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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盖好的毛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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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烬那短暂得如同幻觉的回归，和他最后那个冰凉的、带着血泪的吻，像一枚投入死水潭的核弹，在凌清泓早已冰封的心湖深处，引发了无声却毁灭性的海啸。
巨大的悲伤和一种被重新点燃后又骤然掐灭的剧痛，几乎要将他残存的神智彻底撕裂。
但他甚至无法放任自己崩溃。
私人医生进来时，凌清泓已经重新闭上了眼睛，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未干的泪痕证明着方才发生的一切并非虚幻。医生似乎并未察觉异常，或者早已习惯了他的“状态”，例行公事地检查、换药、注射。当他的目光扫过凌清泓依旧摊开的手掌和那片白色药片时，也只是面无表情地将药片收走，仿佛那只是不小心掉落的无关物品。
凌清泓没有任何反应。他像一具彻底被抽空的人偶，任由摆布。
药物再次发挥作用，将他拖入昏沉的深渊。但这一次，昏沉中不再是一片虚无的黑暗，而是不断闪回着周烬那双布满血丝、充满痛苦与不甘的眼睛，和他最后那句破碎的“不要放弃”。
不要放弃？
他还能放弃什么？他连放弃的资格，都早已被剥夺。
不知过了多久，他在一阵寒意中惊醒。或许是镇静剂的剂量被裴离命令加大后，身体的代谢出现了细微变化，又或许是心死的寒意终于透过了药物的屏障。
他感到冷，一种从骨髓深处渗出来的、无法抑制的冰冷，让他裸露在被子外的手臂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牙齿不受控制地轻轻打颤。
他蜷缩起来，试图汲取一点可怜的温暖，但冰冷的病号服和同样没有温度的被子，只能带来更多的寒意。他像一只被抛弃在雪地里的幼兽，在无人看见的角落，瑟瑟发抖。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身上的被子被轻轻拉动了一下。
不是医生那种带着明确目的的、程序化的动作，也不是裴离充满掌控欲的、令人不适的触碰。那动作极其轻柔，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甚至可以说是笨拙的温柔。被子被仔细地掖好，严实地盖住了他冰冷的肩膀，连他蜷缩起来的脚踝，也被轻轻拢住，确保没有一丝缝隙漏风。
然后，有一片额外的、更厚重柔软的东西，被轻轻地覆盖在了他被子的上面。
是毛毯。
凌清泓的身体猛地僵住！他不敢睁眼，甚至连呼吸都停滞了。全身的感官在瞬间凝聚到巅峰，捕捉着空气中任何一丝细微的波动。
没有系统的嗡鸣。
没有裴离冰冷的视线。
没有医生身上消毒水的气息。
只有一片短暂的、令人心悸的寂静。和一股……极其微弱，却无比熟悉的、属于周烬的，干净而温暖的气息，如同阳光晒过的雪松，若有若无地萦绕在刚刚被盖好的毛毯上。
那气息如此微弱，转瞬即逝，仿佛只是他极度渴望下产生的又一重幻觉。
但身上那切实增加的、驱散了刺骨寒意的重量和温暖，却无比真实。
是他……
一定是他……
即使在灵魂被不断撕扯、压制，自身难保的绝境里，他依然本能地，感知到了他的寒冷，挣扎着，为他盖上了这片毛毯。
凌清泓死死地咬住下唇，将几乎要冲破喉咙的哽咽强行咽了回去。泪水无声地从紧闭的眼角滑落，滚烫地渗入枕头。他不能发出声音，不能有任何反应。
他怕惊动了这短暂得如同偷来的温暖，怕这微弱的、属于周烬的痕迹，被那个无处不在的系统或者裴离察觉，从而招致更残酷的镇压。
他只能像一具真正的尸体一样，僵硬地躺着，感受着那份来之不易的、却如同刀割般疼痛的温暖，一点点渗透他冰冷的四肢百骸。
这温暖，比任何严刑拷打都更残忍。
它提醒着他，他失去了什么。
它证明着，那个人还在挣扎，还在承受着他无法想象的痛苦。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几分钟，也许是一个世纪。那份萦绕在毛毯上的、属于周烬的微弱气息彻底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房间里永恒的、冰冷的消毒水味。
温暖依旧还在，却已经变成了没有任何归属的、空洞的温度。
凌清泓缓缓地，极其缓慢地，睁开了眼睛。
房间里空无一人。
只有他身上那床被仔细掖好的被子，和覆盖在上面略显陈旧的灰色毛毯，沉默地证明着，刚才那一切，并非他的臆想。
他抬起那只没有被输液管束缚的手，极其缓慢地，抚摸着毛毯粗糙而温暖的表面。
指尖传来的触感，让他刚刚止住的泪水，再次汹涌而出。
这一次，他不再压抑，任由泪水肆意流淌，打湿了脸颊，打湿了枕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绝望的囚笼里，这偷来的一隅温暖，成了最锋利的刀刃，将他早已破碎的心，凌迟得寸寸成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