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7、哺育 䒹姬最 ...
-
䒹姬最后是在床上醒过来的。
醒过来之后,䒹姬问过下面的人,这才知道郑毓已经走了,临走之前只交代䒹姬身边的好好照顾䒹姬,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开口找他和王后要。
䒹姬听了下人转述的话,声的冷笑了一下,她靠在屋内的房柱上,感到浑身酸痛,浑身上下一点儿力气也没有。
那时已经是晚上了,䒹姬刚醒过来没有多久,又开始犯困想要睡觉了。
她很累,她真的很累,孕育生命是很不容易的,无论经历多少次,䒹姬都不会喜欢上这种感觉,但是……但是……
䒹姬挥挥手,拒绝了下人的搀扶,自己强打着精神,踉踉跄跄着走到自己床边不远处的案几旁,然后坐下来了。
䒹姬想要喝一点儿东西,她原本是想用案几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一杯水的,但是让她没有想到的事,她的案几旁的小炉上,居然热着一壶药。
这,这是谁放的呢?
䒹姬的鼻翼动了动,这股味道……这股味道……这药是……
“将才还有谁来过我这儿吗?”
䒹姬把站在远处的下人叫过来问道。
“是大夫,”下人弯着身子回答䒹姬道:
“他给您把了把脉,然后开了一副药就走了。”
“噢,没什么事了。”
䒹姬挥挥手,下人便告退了。
䒹姬把药壶从小炉上给拿下来了,打开药壶一看,里面熬的药黑乎乎的,味道也不怎么好闻,上面冒着热气,看起来很烫。
䒹姬把药给倒在碗里,她捧在手上看了又看,放在嘴边试了又试,还是没能一口气把药给全部喝下去。
我不想喝药,䒹姬心想,但是,我也不想生下这个孩子。䒹姬心想:为什么将才和郑毓欢爱的时候没能将这个孩子流掉呢?
它就应该那个时候流掉,从她的腿间流出来,然后吓郑毓一跳——就应该这样。
现在䒹姬已经下不了决心了,她的那股倔强的精气神已经随着这一场欢好的结束而丧失了。
也许我应该做一个普通的好女人,好妻子,好母亲的,只有这样,我才能拥有平常人所能拥有的幸福。
这样的想法又从䒹姬的心中探出了头,她犹豫着,彷徨着,找不到自己真正要走的那条路。
就在䒹姬彷徨无定,陷入内心深深的纠结的时候,从远处传来的宫人的声音将她唤回了现实:
“夫人!”
“怎么了?”
䒹姬询问道。
䒹姬的亲信安平走到䒹姬的身边,她四下望了望,从自己的袖子里取出了一封信:
“夫人,有您的信。”
䒹姬看了安平一眼,从后者的手中接过了信。
“行了,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是。”
安平走后,偌大的宫室里又只剩下䒹姬一个人了。䒹姬把信拿在手上在灯下仔细一看,是许安写给她的,读着读着,䒹姬的脸上露出了微笑,等到䒹姬读完了信后,便就着灯火把信给烧掉了。
从那天之后,䒹姬就一直与许安保持着书信往来,直到䒹姬生下自己的第四个孩子之后,他们的联系也未曾断绝。
郑歧的出生,并没有引起少人的注意,因为她是一个女孩,不过,郑毓倒并没有郑歧是一个女孩就不喜欢她,相反,比起䒹姬先前生下的那一对双胞胎男孩,郑歧反而要比她的两个哥哥更受郑毓的宠爱。
䒹姬呢?
她对郑歧的出生反应平平——她对自己生下的任何一个孩子的态度都是如此——除了曙姬作为䒹姬的第一个孩子得到了更多的期待和关注之外(这样的日子也是很短暂的)。䒹姬看待孩子,就像看待从树上结出的果实一样,果实虽然结在树上,但是当果实成熟之后,要落到哪个地方去,那不是大树能决定的事情。同样的,孩子从自己的肚子里钻出来,将来要变成什么模样,也不是自己能决定的事情。
䒹姬就是抱着这样的想法,心安理得的逃避自己身为母亲的责任,说的好听一点儿,她是在遵循着顺其自然的育儿理念,说的不好听一点儿,她对孩子的成长漠不关心,她看待他们就像看待一块从自己身上掉下来,只会给自己找麻烦的肉一样——最好他们都不要来烦她!
因此,䒹姬对王后抚养自己生下来的一对双胞胎这件事乐见其成,对自己又要抚养一个新的孩子这件事感到非常不快,但是她没有办法——郑毓说什么也不同意让别人抚养郑歧。
“歧儿是你的亲生孩子啊!你怎么能有这样的想法呢?”
再䒹姬又一次尝试着让别人给她养孩子之后,郑毓抱着刚刚出生不久的郑歧,终于忍无可忍的对䒹姬说道:
“你这样,配做一位母亲吗?”
“哼!”
䒹姬瞪着郑毓,毫不留情的反驳对方道:
“我是自愿成为一位母亲的吗?”
“呵,”郑毓冷笑了一声,“那按照你这么说,从来都是孤强迫你的不成?”
“哼。”
䒹姬冷着一张脸,把头别向一边去了。
郑毓一边轻轻拍打着郑歧哄她入睡,一边也冷哼了一声——对于眼前这个总是挑衅他权威的女人,他对她已经足够宽容了——已经到了一种纵容的地步了。
两个人之间就一直维持着这种紧绷的沉默,直到郑毓怀里的郑歧突然咬着自己的手哇哇大哭了起来:
“唔哇——”
抱着郑歧的郑毓一时之间手忙脚乱,不知道如何是好,䒹姬就在一旁看郑毓的笑话,等到䒹姬看够了,她才慢慢悠悠,不紧不慢的膝行上前,示意郑毓把孩子递给她,郑毓看上去很不情愿,但他还是照做了。
䒹姬把孩子抱在怀里,然后扯开了自己的衣襟。
婴孩吮吸着妈妈身上的养分,不哭也不闹了。
“……”
郑毓什么也没有说,他站在原地,将眼前的景象收之眼底,他不由得想起了他第一次见到䒹姬的时候,那个时候,䒹姬抱着曙,也是这样哺育着曙。
郑毓的喉咙不由得滚动了一下,他也跪了下来,膝行至䒹姬的身边,然后含住了她。
䒹姬抱住了郑毓的头,后者的一部分头发散落下来,轻轻的扫在䒹姬的身上,让䒹姬觉得有些痒,她一边轻轻的抚摸着郑毓的头,一边问对方道:
“大王,您还是小孩儿吗?”
郑毓低低的笑声从下面传来,䒹姬顿时感到一种刺痛,她“嘶”的叫了一声,报复性的扯了扯郑毓的头发,郑毓撑起身子,一边抚摸着䒹姬,一边看着䒹姬怀里的孩子,他的眼睛里罕见的出现了一种温情,他突然开口对䒹姬说道:
“我的母亲从来没有哺育过我。”
郑毓靠在䒹姬温热的身上,轻声说道:
“我一出生的时候她就死掉了——我是难产生出来的孩子。”
“噢”。
䒹姬对郑毓的悲情童年小故事一点儿也不感兴趣,她只希望躺在她身上的郑歧赶紧吃饱了睡过去,郑毓好带着郑歧赶快离开这里。
“唉。”郑毓叹了一口气,“我是一个没有母亲的孩子。”
“噢。”
䒹姬心不在焉的应了一声,郑歧已经吃饱了,她满足的在䒹姬的怀里睡过去了,䒹姬用袖子擦了擦郑歧的嘴,赶紧把孩子塞给郑毓示意他赶紧离开这里。
“䒹姬!”
郑毓不满的叫道,他很难得向旁人分享一些心事,哪里会想到遭到这样一番对待。
“你怎么可以……”
“嘘!”
䒹姬不耐烦的冲郑毓比了一个手势,示意他小声点儿,别把郑歧给吵醒了。
“你!……”
“你走不走?”
䒹姬轻声问道,她已经穿好衣服,重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容仪表,然后“唰”的一声从地上站起来,一句话也没说,就离开了。
离开郑毓之后,䒹姬悠哉悠哉的在自己宫内的园子散步,她的手上又收到了一封信,不过这信上什么也没有也写,绢布上绣着漂亮的图案,小手帕似的,䒹姬把鼻子埋进香熏过的手帕中,感受了一会儿其中馥郁的气息之后,她就把手帕给收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