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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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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深，四周沉入一片万籁俱寂之中，两边的人都已经安然入睡，沉浸在各自的梦境里。连江耳边回响着河一熟睡的鼾声，他有些难以入睡，心中思绪纷乱，轻轻扭过头去望向身旁的海玥。只见海玥闭着双眼，呼吸平稳，面庞在月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平静柔和，完全不同于白天。他看着海玥，对她的祖父越发好奇，海玥身上有着一种与年龄不太相符的沉稳和从容，她的剑术很厉害，身手十分敏捷，见识也远超他们，这是不是与她祖父的教导也有关系。
大将军啊，连江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海玥腰间的佩剑，那剑身在月光下散发着清冷的光泽，与白天相比添上了几分寒意。他不禁陷入了深深的遐想之中，仿佛看见了一位大将军手持利剑在战场上所向披靡的场景，那是何等的威风凛凛。能够做出以身入剑这种选择的人，必定是超越常人的奇才。连江凝视着海玥的睡颜，想象着她祖父的模样。
自从父亲去世后，仓叔和母亲便非常重视对连江的教育，他们坚持教他认字要他学习知识。可是周围的小孩们每天都在外边尽情地玩耍，他们欢快的笑声和打闹声时常透过窗户传到屋里，深深地吸引着他，他十分想要扔下这些书本，加入到他们之中。为了让他能够静下心来学习，仓叔费尽心思，给他讲了许多故事。其中，大将军以身入剑的故事尤为特别，这个故事曾经在寥寥可数的几个与爷爷同住的夜晚里，被当作睡前故事伴他入睡，所以连江对这个故事记忆极为深刻。仓叔便在这个故事的基础上，添油加醋的加了许多内容讲给他听。
在他的记忆里，小时候爷爷就是卧病在床的样子，身体十分虚弱，也很少与他有什么交流，所以连江十分珍惜每一个与爷爷共处的时刻，哪怕只是静静地坐在床边，听着爷爷微弱的呼吸声。后来，每次仓叔给他将起这个故事的时候，他都会打起精神全神贯注地聆听，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就像是回到了爷爷给他讲故事的时候。更何况，他从小就羡慕那驰骋沙场的大将军，梦想着有朝一日自己也能像故事里的大将军一样，手持长剑上阵杀敌。
他有些佩服海玥的祖父。
想到了爷爷，连江的思绪渐渐飘远，陷入了沉思中。
清晨的微光透过树叶照在脸上，一夜未睡的连江挂着两个深深的黑眼圈静静坐在岸边，他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的河水。身旁的火堆上正煮着水，升腾的水汽拂过他的面庞，连江整个人一动不动，像是一只憔悴的水鸟，打着大大的哈欠。
海玥被木头噼里啪啦的燃烧声唤醒，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慢慢地坐起来，把盖在身上的衣服掀到一旁。一把拍醒旁边还在熟睡的河一，走到火堆旁坐下。
连江招呼他们喝水，顺手从旁边的石头上抓起热乎的饼递给两人。
填饱了肚子，三人坐着小船再次出发。小船缓慢地向前行驶，船身被轻柔的水流推动着，微微摇晃。随着太阳逐渐升高，周围的树木也越来越密集，郁郁葱葱的大树仿佛带着他们进入了另一个世界。岸边那些高大树木的树枝横跨过小船的上方，茂密的树叶互相纠缠在一起，像是一个巨大的绿色斗篷，遮住了大部分阳光，只留下了斑驳的光影洒在水面上。
三个人都感到了一丝凉意悄悄钻进了衣服里，他们各自取了外套披在身上。河一搓了搓手，抬头试图寻找从树叶缝隙里落下来的阳光，希望那温暖的光能晒热发凉的脸颊。一束光不偏不倚地照在了连江的眉心，他揉了揉脸上唯一发热的地方，略带不适地偏过头躲开。海玥拉紧了披在身上的外套，也偏偏身子调整着自己的位置，试图找到一个能让阳光照到的位置，好驱散一些身上的寒冷。
三个人在船上不停地变换着姿势，尽可能多照一些阳光。海玥看着河一仰着脑袋追着阳光的模样，忽然想起来了家里曾经种过的向日葵，也总是仰着圆圆的脑袋，执着地追着太阳，这个联想让她不禁笑出了声。
河一揉着自己被阳光晒得有些温热的脸颊，嘴角浮现出惬意的笑容。他大方的往旁边挪了挪，把位置让给海玥。海玥挨着河一坐下，仰头时一缕阳光恰好落在她鼻尖上，让她觉得鼻尖痒痒的。她眯起眼睛学着河一刚才的样子，也仰起了脸迎向阳光。连江也笑着凑了过来，三个人的脸颊贴在一起，像是三朵同样渴望阳光的向日葵，齐刷刷地朝着阳光照下的方向仰起头，任由金色的阳光温柔地抚过他们的脸颊。
随着小船向着树林深处行进，天色开始逐渐变暗，阳光越来越稀疏。河岸两边的树林愈发茂密，层层叠叠的枝叶几乎完全隔绝了阳光，看起来异常的静谧。河水的温度也明显下降，一股寒意顺着船底悄然蔓延到整个船身，三人不约而同地裹紧了外套。
连江和河一用冰冷的河水洗净双手，手指被冻的僵硬发红，他们赶紧在衣服上蹭了蹭把凉意蹭走。河一搓了搓冰凉的双手，弯腰探进行李里摸出一张又干又硬的大饼，哆哆嗦嗦地掰开分给两人。
冰凉发硬的饼带着一股寒意掉进胃里，河一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连江咬了一口大饼，冰冷的饼在嘴里显得格外沉重，仿佛是在咀嚼一块被冻得坚硬的石头。倒是不如之前吃起来那么干噎，连江喝了一口冰凉的水，寒意带着饼一起掉进了胃里，冻得他不由得缩了缩肩膀。他一边想象着之前烤肉的味道，一边机械地咀嚼着。他的目光望向两岸幽深的树林，隐隐约约觉得树林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窥视着他们。
偶尔树后会突然出现几道暗色的光，盯着三个人。河一扭头，看到不远处一颗颜色发黑的树后探出了半个圆圆的黑色脑袋和一只金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异样的光，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三只眼睛突然相对，河一本能地抓紧了自己单薄的外套，咽了咽口水，他慌张地挪开视线不敢再看过去，转而紧张地环顾四周，收获了数道明显不善的目光。他拽了拽身旁连江的袖子，一只手伸进口袋里握住匕首的刀柄。
海玥也伸手覆上剑柄，目光警惕地盯着周围。
连江看着树后隐约露出的影子，扭头问海玥，“那个是蛇吗？”
海玥眼神顺着连江的目光看过去，点了点头。
连江朝着那个方向抬起手臂，指尖飞出去的小水滴砸到了树前的草地上，溅起了细小的水花。那半颗若隐若现的黑色脑袋猛地一颤，迅速缩回了树后。那道锐利的金色目光也随之消失不见。
河一被这动静吓得浑身一颤，猛地转过身，毫不犹豫地举起拳头，狠狠地朝连江的手臂上锤了两下，一边打一边又气又急地连声质问，“你干嘛？你干嘛？”
连江拍了拍他的后背，“放心，你看没事儿吧。”见那个黑色的脑袋没有再露出来，连江略微松了口气，他扭头看了看海玥，对方别过脑袋笑了笑。
啪——
啪——啪——
远处突然传来几声清晰而有节奏的声响，刚刚放松下来的三人顿时又紧张了起来，彼此对视了一眼。
连江的目光转向海玥，带着询问的意味，海玥轻轻摇了摇头，握着剑柄的手微微收紧，目光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附近的几根树枝毫无预兆地断裂，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几人都吓了一跳，海玥反应极快，瞬间拔出剑横在身前。与此同时，河一和连江也握着匕首，背靠背紧贴在一起，警惕地注视着四周的动静。
河一紧张地瞪大了双眼，不安地环顾四周，他侧身用力拍了几下连江的胳膊，嘴角微微颤抖，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埋怨， “你看你你看你，都怪你都怪你。”
连江刚想开口，那声音便戛然而止，周围重新恢复了安静。三个人屏住呼吸，紧张地环顾四周，过了好一会儿，确认那声音没有再响起，才逐渐放松了下来。
河一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紧绷的后背也跟着垮下来。连江撩起了袖子，露出了那条被打出红印的胳膊，红印清晰可见，微微发肿，他将胳膊伸到河一面前，努了努嘴，示意河一看看这明显的伤痕。
河一偏过头，避开了连江的视线。
海玥依旧谨慎地环顾四周，目光扫过每一片树影。树林里不时有几道陌生的目光与她相遇，却又像是受惊一般迅速地避开。她收起剑，刚才那几声响亮的声响让她觉得有些耳熟，她略作思索，掏出笔记翻看起来。
祖父在河流走向图的旁边写了四个字。
有大黑蛇。
海玥回想起刚才被连江吓跑的那个黑色的小脑袋，那应该是一条黑色的小蛇。
翻到下一页，空白处也有祖父的记录。
小心大黑蛇。
海玥满心疑惑地看了看方才那条小蛇躲藏的那棵树。
她合上笔记，抬起头，迎向连江和河一投来的疑惑目光，开口道，“小心大黑蛇。”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