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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Chapter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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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里翌日下楼吃午饭时,秦善不在,说是给镇上的一户人家送旗袍去了。
饭菜在桌上摆着,赵哲莫野四个人就围坐在桌边,断断续续会有一些讨论声。一直到闻里下楼,坐到桌子一侧后戛然而止。
“哟,这是终于能见光了?”莫野不咸不淡的瞥了眼,夹了一块炸得金黄酥脆的烤鱼放进嘴里嚼着,意味不明道。
“也不知道每天做的是些什么勾当,这么见不得人,躲在房间里只会书啊点勾引男人的把戏!”王茜雯也在一边反讽,温栩薇低声劝阻不成,又只得歉意地朝闻里笑。
脏掉的东西。
就该丢进垃圾桶里。
闻里的心情还不错,路时和昨夜回来的晚,今日出去的也早。因为路时和的书店会和镇上一所即将建盖的希望小学合作,提供书籍和教材,事情陡然繁忙起来。
但他昨晚还是得到了男人的投喂,并且吃的很饱,今早打开门看到的依旧是一束鲜艳沾水的玫瑰。
他的狗格外的听话。
“我不跟垃圾说话。”
闻里吃了一颗西兰花,眼也不抬回了一句。
“或者说,你们想被我丢进垃圾桶里?”
“你——”
“够了!”莫野和王茜雯还要再闹,却被一侧的赵哲冷声呵斥住,面无表情补充,“你们两个不是还要赶着去拍婚纱照吗?还是说直接取消?”
暗地的威胁被带明面上,二人也知道自己今日算是过界,彻底惹恼赵哲。温栩薇静静看着,只在赵哲声音落下的时候当和事佬,安抚情绪。
“呵,”闻里被这景象惹得嗤笑出声,最后是将视线冷冷落在斜对面的赵哲身上,讥讽勾唇。
“赵哲,有人说过你很虚伪吗?”
听言,赵哲握着筷子的指节倏地一紧。适才冷厉的面孔渐消,浮现出一丝不解的彷徨,急忙想出声解释,闻里却放了筷子,快步上楼。
赵哲和从前一样。
闻里并不在乎别人对他的看法,但却恶心赵哲这样做事。
永远只会在受害人被加诸伤害后,才慢吞吞出声将自己包裹成一个好人的皮囊,内里却是冷的,烦的,厌恶的。
就像当年赵哲虽然曾经制止,却同时放任那些人对他伤害。最后冷眼旁观,依旧和别人一般无二,对他厌恶。
他如今不记得了又怎样?
闻里的记性一向很好,他要记一辈子亲眼看到那些人堕进地狱里。
赵哲在闻里走后,也就冷下脸放了筷子回房,没人敢上去。
温栩薇眼中藏着阴鸷,几次想要站起,缺又忍住。最后还是王茜雯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薇薇,你还是别喜欢赵哲了,他喜欢男人,你们俩注定不可能。”
“而且,我看赵哲多半是对那个小白脸有意思。”
温栩薇坐着没出声,莫野跑到院子里抽烟解气去了。
王茜雯见人沉着脸色,就知道温栩薇没想放弃,眉头一扯,又不愿意再说重话。温栩薇和赵哲算是青梅竹马,门当户对。可惜赵哲喜欢男人,他们两个人注定没什么可能。
而王茜雯对温栩薇,倒是没有多重的利益关系,或许是因为温栩薇的家境和赵哲天差地别,甚至比不上她。人总是会趋向弱小的那一方。
她只能换了个话题:“对了薇薇,昨天你和赵哲出去逛街,有没有买到什么好吃的好玩的?”
温栩薇听言,置在膝盖上的指尖倏地握紧,几乎掐破皮肉。浓烈的情绪几乎要将她表面的温和撕破,烧毁。
半晌,温栩薇才出声:“买了。”
她亲眼看着赵哲挑了一盒很火的巧克力款式,本来她以为对方不喜欢吃甜的,那巧克力最后会送到她的手上。
直到她昨晚下楼喝水,无意间撞见闻里在厨房里煮挂面。她随意问候一句,就去厨房里倒水。
两人擦肩而过的时候,她亲眼看到闻里旁边的桌子上放着一盒拆开的巧克力,而闻里嘴里还嚼着什么东西。
温栩薇紧紧握着玻璃杯,最后盯着看了许久才扯唇出声:“这巧克力包装真好看,好吃吗?在哪里买的。”
“别人送的。”温栩薇还没在闻里眼前蹦跶过,他就出于礼貌抽空回了句,“味道还行。”
*
吃完饭,闻里上楼继续睡午觉。
这一觉睡的太久,直到窗外天边的光暗下来,临着矮山的边际擦出斜阳。
搁置在床头柜上的手机不断震动起来,闻里皱眉,朦胧的眼睛缓慢睁开。隔了许久才把一直震动的手机捞过来。
他看见是路时和的来电,被吵醒带来的烦躁之外又尽力平静,声音有点哑:“有事?”
电话里不断传来噪音,路时和的声音没有第一时间溢出,闻里眼底的朦胧睡意倏地散尽。最后是瓶子碰撞的声音落地,手机里才侃侃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
“喂,你好,你是路哥的朋友吗?路哥在酒馆喝醉了,你方便过来接他吗?”
闻里眼底有丝迟钝,回的不快,也没什么情绪:“知道了。”
路时和喝醉?这倒是个新奇的事情。闻里没有探究这是否真实的想法,只让人把酒馆地址发过来,便迅速起身穿衣服。
他没有一定要去接人的义务,但是他不喜欢自己养的狗擅自去“酒馆”喝酒。
所以他莫名的想要第一时间见到他,然后再给人特殊的“惩罚”。
或许,该让路时和当着他的面,哭一哭?
闻里怀揣着这样的想法,动作利索的下楼穿过客厅出门打车。
酒馆的地址离路时和的书店不远,离民宿倒是有些距离。闻里坐了二十分钟,司机才刹车停下,到达酒馆门口。
甫一关上车门,想起方才口袋里的手机传来震动。闻里快步走着划开手机,就见半个小时前他的编辑发来消息,告诉他昨天的访谈,会在今晚九点在网站上正式发出。
他随意回了句“好”。
酒馆外边的陈设没什么特别,闻里拢了拢身上的外套。一进去,昏黄的灯光就落在他身上,让人微醺的酒气阵阵传来。酒馆大厅摆了桌子,三五成群,或者独自一人坐在桌旁,饮着各色酒水。
酒馆大厅的台子上,有人在敲鼓。吉他手坐在麦克风前,轻轻拨动琴弦,倾身垂头过去唱起一首悠缓的歌曲。
“如果山青的地方
也曾能记得美丽的姑娘
那不曾挥手道别的旧事
或许也应该有个始终
如果雨落的地方
也曾会留恋模糊的误会
那不曾出口坦白的话语
或许也应该有个归宿
如果雪化的地方
也曾会……”
闻里在酒馆最里边的一处卡座,找到了路时和。
“路时和?”
闻里进卡座的时候,周围本来围着路时和的三个男人就散去,走的时候还跟他介绍了身份,是镇上那所希望小学新招进来的教师。都是从当地考出去的,和路时和一般大。
“闻哥,我们就先走了。”
不知道路时和他们和他通电话后,又说了些什么,这些人也和他一样叫“哥”。
闻里没什么情绪的颔首应了,随即又低头垂眼,将视线落在靠着卡座最里边墙壁上的男人。
“路时和?”
闻里又叫了一声。
这次路时和给了回应,但依旧很弱。只是微微偏头过来,潋滟的眼尾向上抬,能对上闻里的眸子,轻轻“嗯”了声。
还真醉了。
闻里扯唇,最后干脆自己点了一杯鸡尾酒,在路时和旁边坐下来。又朝服务员要了解酒药,就着桌上的冷白开给路时和兑下去。
“咳咳……咳咳咳……”路时和被水呛到,原本因为醉酒沾湿的眼尾更润。
闻里瞥了一眼,抬手去指尖用摩挲。
直到把人的眼尾弄红弄痛,才收回来。
见路时和眼中有了焦点,闻里挑眉,将杯中最后一点鸡尾酒喝干净,才“啪塔”放下杯子,似笑不笑的抬头去看他。
“酒醒了?”
“……嗯。”
路时和虽然酒醒了,但醉酒的余韵还在,反应颇为迟钝,半晌才点头。
“喜欢喝酒?”
“偶尔会喝。”
那就是不喜欢。
那还喝醉了让他大晚上出来接人?
闻里舌尖抵着唇齿,一点点擦过齿尖。整个人向后仰靠在卡座上,视线直直盯着旁侧正襟危坐的男人。
随即就看见男人没有任何预兆的低头,炙热带着酒气的吻就落在他手背上,还有眼尾生理性湿润出的水滴。
又烫,又凉。
强劲的撕裂感。
闻里忽然就有了兴致,撂下一句“跟我过来”,便直奔酒馆的调酒台走去。路时和反应一愣,随即站起来处理好尚还虚浮着的脚步,提步跟随。
今日酒馆人少,坐在调酒台桌边的只有零星几人。而在调酒台站岗调酒的,是位腰间扎着白衬衫,戴着黑色帽子,口罩,还穿着工作服的男人。
看年龄气质,应该还在读书。
闻里走过去,脑中却突然闪现出头一次见路时和的画面,男人那时似乎也是穿了一件这样的白衬衫。
想着,他就直接走过去,弯起两根手指放在调酒台前的台柜上轻轻敲击几声。引得服务员注意。
“您好客人,这边您是需要我为您调一杯酒吗?”
闻里摇头。
“我想自己动手,调一杯特调。”
这并不符合规定,但闻里翻开手机调出了自己“调酒师”的证书。还亲自指导了吧台调酒师调酒的几个步骤,甚至在酒馆经理过来后,亲手为其送上了一杯独特的“特调”。惹得酒馆经理心惊,当即同意了这个要求。
并表示如果闻里加入酒馆调酒,他将会十分欢迎,并给出丰厚的报酬。
闻里笑着拒绝,酒馆经理也不好强求,只希望他以后能常来酒馆走动。
闻里颔首应下,随即脱掉身上的外套,随意搭在调酒台前的一个椅背上,换上一套临时工服,进了酒水间。
路时和一直在静静的看着闻里,在所有人面前耀眼,获得一片掌声。
他自顾走过去,捞起背椅上闻里的衣服抱进怀里,坐在调酒台前,静静地看着在台后摇酒的闻里。
闻里穿着工作服,摇晃的瞬间,细瘦的腰就被扯的发力,勾勒出曲线。眼底看不出情绪,周身却格外迷人,引得周围人“驻足痴看”。
似乎闻里与路时和,两人中间一直有一道天堑横穿。满身污泥对上白玉无暇,本就像场注定强求的笑谈。
路时和的酒彻底醒了。
酒馆里分明恒温,他却觉得身上冷,冷到骨子里,又痛的分明,最后只能将视线落在闻里握在酒杯上的指节。
闻里已经在兑酒。
最后一片翠色的薄荷叶装置在杯沿,青蓝色的酒水,乘着碎冰落在杯中,好看极了。
这杯“特调”被推到路时和的面前,闻里打了个响指,指节在他面前的吧台上敲了两下示意:“尝尝。”
路时和依言捧起杯子尝了一口。
是很绵软细腻的口感,连酒味都很淡。甜味舒适,又有薄荷味的回甘。这甚至不能算是酒,倒像是一种口感十分不错的饮料。
路时和把整整一杯喝完,才抬起潋滟的眼尾,没有说好喝还是不好喝。
只道:“你会调酒?”
“以前学过一些。”
闻里挑眉,将身上的工服脱了。从酒水间走出来,复又落座在路时和旁边。
拿过刚刚已经喝空的酒杯,用指尖一下下敲着,才侧身扬唇出声。
“这杯酒好喝吗?”
“好喝。”
“那你知道这杯酒的名字吗?”
路时和摇头,旁边的闻里低低笑出声,抬手将自己的袖子挽起来,不甚在意的说出酒的名字。
“这杯酒的口感细腻绵软,有些温润如水的淡,但是我更想把这些感觉称之为‘亲切感’,无与伦比的亲切。”路时和解释着,最后说出酒水名的时候才倾身过来压在男人耳边,嗓音清冽。
“所以,我更想把这杯酒称之为‘momm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