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第 35 章 再来沦陷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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调查持续了整整两个月。
六十个日夜，温序和程凛被分别关押在帝国调查局不同基地的单人审讯室里。
没有窗户，只有苍白刺眼的人造灯光二十四小时亮着，模糊了时间的流逝。
审讯日复一日。
同样的问题，伪造的证据，诱导性的指控。
温序从最初的据理力争，到后来的沉默以对，只在涉及技术细节时开口，用最简短的话语拆穿每一处证据的错误。
他的冷静和精准让审讯官逐渐烦躁。
这里唯一被允许的通话，是每周一次打给谭小小，来确认布丁的情况。
在很久之前，温序便把布丁托付给了谭小小，并让她注意好自身安全。
通话被监听，时间严格控制在三分钟。
“它很好，学长，就是很想你们。”小助理的声音每次都在抖，但努力装出轻松的样子。
“布丁学会了很多动作，还会帮我拿拖鞋了……。”
“辛苦你了。”温序总是这样说，声音平静。
“帮我告诉布丁，爸爸们很快回来。”
挂断电话，面对重新合拢的金属门和冰冷的四壁，温序会闭上眼，在心里默默计算。
他在计算程凛离开自己的天数，计算布丁又长大了多少，计算休眠仓系统下架后，那些真正需要它的人正在经历什么。
他相信程凛也在做同样的事。
那个人比他更能忍耐，更擅长在绝境中保持绝对的理智和清醒。
这个认知，成了支撑温序度过漫长黑暗的唯一暖意。
程凛那边的情况更为复杂。
军部内部势力暗流汹涌，调查中混杂着派系斗争的味道。
他拒绝承认所有指控，要求启动军事法庭程序，并要求由独立技术团队重新鉴定所有证据。
他的态度强硬如铁，让审讯一度陷入僵局。
两个月里，外面的世界天翻地覆。
就在他们被带走调查的第二天，一家由远航大力支持的，名为“新纪元科技”的公司横空出世，高调推出了“壹号”系列新收费休眠仓。
宣传铺天盖地，“壹号休眠”宣称其采用了“更安全、更高效、无任何副作用”的首代神经沉浸技术，并承诺首个体验周期完全免费。
一开始，质疑声四起。
但“壹号”背后似乎有难以想象的庞大资本和政界力量支持。
它迅速打通了各级审批渠道，数位颇具影响力的社会名流、学者，甚至几位元老院成员，在“体验”后公开为其站台，盛赞其效果。
免费策略如同世上最甜美的毒饵。
短短一个月，“壹号”以惊人的速度覆盖了原本免费休眠仓的的市场。
等到人们发现不对劲时，已经晚了。
越来越多使用者出现强烈的成瘾性依赖。
他们沉迷于“壹号”营造的虚拟幻境，拒绝返回现实，身体机能快速退化，精神也萎靡不振。
更可怕的是，用户一旦试图停止使用，就会产生剧烈的戒断反应。
包括但不限于头痛欲裂、幻觉频生、甚至有自残倾向。
薇恩的悲剧被重新翻出，但舆论这次却诡异地指向了是“受害者自身心理脆弱”，而非产品问题。
任何质疑“壹号”的声音，都会迅速被淹没在更强大的宣传声浪和“用户体验分享”中。
帝国高层超过半数的人员，包括许多手握实权的元老和将领，都已成为“壹号”的深度使用者。
他们的决策开始变得迟缓、怪异，甚至相互矛盾。
永宁之乡表面依旧繁华，内里却仿佛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咽喉，逐渐窒息。
清醒者不是没有尝试反抗。
远在星球另一端的江度山利用沦陷区相对独立的位置和重建委员会的权限，试图组织调查。
但派到永宁之乡的人要么神秘失踪，要么回来后态度大变。
谭小小和项目组旧部也曾秘密搜集证据，却发现所有相关数据渠道都被封锁或销毁。
他们不是没有联系过温序和程凛，但所有发往调查局的消息都石沉大海。
唯一没有试图联系他们的，只有沈逾。
两个月后的一个清晨，两个不同地点的审讯室门被打开，进来的都不再是审讯官，而是一位面生的高级调查员。
“温建构师。”
“程凛上将。”
调查员们的语气公式化。
“针对您主要指控，经补充调查，证据链存在重大疑点，无法形成有效指控。”
现决定对您解除拘押，予以释放。”
“相关调查将转为秘密进行，在最终结论出炉前，您需保持通讯畅通，配合后续问询。”
没有道歉，没有解释。
仿佛这两个月的囚禁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程序。
温序站起身，因为久坐和缺乏自然光照，眼前微微发黑。
他接过对方递还的个人物品——光脑、身份卡，以及其他保密资料。
光脑是关机的，显然被彻底检查过。
他被沉默地带出基地，送上了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悬浮车。
车窗外，永宁之乡正沐浴在冬末苍白阳光下，街道依旧整洁，悬浮车和星舰流井然有序。
但温序敏锐地察觉到，街边广告屏上滚动的不再是多样化的信息，而几乎全是“壹号休眠仓”的宣传影像和那些用户幸福满足的面孔。
不知为何，一种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椎爬升。
“壹号”休眠仓 ，是什么东西？
悬浮车没有开往他的公寓或实验室，而是在城市边缘一处僻静的公共接驳站停下。
“您可以在这里下车。”司机毫无感情地说。
温序推门下车，站在空旷的站台上。
几乎同时，另一辆悬浮车从相反方向驶来，停下。
车门打开，程凛走了下来。
两个月未见。
程凛瘦了些，但脊背依旧挺得笔直，穿着简单的便服，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那双眼睛，在看到温序的瞬间，微微亮了一下。
两人隔着几米距离，对视了一眼。
没有立刻拥抱，没有激动的话语。
他们只是快步走向对方，在站台中央汇合。
程凛的手很自然地搭上温序的肩膀，上下打量了他一下，眉头微蹙：“瘦了。”
“你也是。”温序低声说，反手握住他的手腕。
真实的触感驱散了心底最后一丝不确定。
“先离开这里。”程凛言简意赅，目光警惕地扫过站台角落的监控探头。
他们搭乘公共悬浮列车，在城里绕了几圈，确认没有跟踪后，才在一个老旧的居民区下车，走进一家不需要身份验证的廉价旅店，用现金开了一个最便宜的房间。
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一张窄床和一把椅子。
门关上的瞬间，程凛立刻开始检查房间，确认没有监听或监视设备后，温序迅速打开自己的光脑。
屏幕亮起，提示有数千条未读信息和未接通讯请求。
大部分来自最近两周，发送者包括江度山、小助理、莉亚议员、雷将军……
内容从最初的焦急询问，到后来的担忧警告，再到最近几天的沉寂。
温序快速滑动，心越来越沉。
他看到了关于“新纪元”和“壹号”的新闻推送，看到了那些熟悉的名字出现在支持者名单里，看到了网络上层出不穷的“用户体验”和愈发稀少的质疑声。
程凛检查完房间，走到他身边，俯身看向光脑屏幕。
他的脸色在看到某些内容时，明显冷了下去。
显然，程凛知道些什么。
“这都是什么……”温序喃喃自语。
“将我们关押住，然后趁机上新休眠仓……”
他伸手替温序关掉那些浮夸的宣传页面，随后调出帝国近期一些政策变动和人事任免的新闻。
“你看这里，还有这里……”
“能源分配、军备采购、外交通道……关键位置都在换人，换上去的，几乎都是‘壹号’的公开支持者或用户。”
“我懂了，这简直就像变相的控制。”
温序吐出最后两个字。
“用技术成瘾控制决策者，再用被控制的决策者推广技术，巩固控制、循环。”
“这人是想要垄断整个永宁之乡。”
“嗯，所以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搞清楚这两个月到底发生了什么。”
待程凛话音落下，温序开始拨打小助理的通讯码。
漫长的等待音后，终于接通。
但传来的却不是小助理的声音，而是一个陌生的、带着电流杂音的电子音：“您好，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听，请稍后再试。”
接着被挂断。
再打一次，和上述结果一样。
又拨打莉亚议员的办公室通讯号，但他们发现号码已然被注销。
最后给雷将军打过去，发现依旧无人接听
一种孤立无援的寒意，瞬间笼罩了狭小的房间。
“永宁之乡已经不能待了。”程凛果断地说。
“他们现在估计已经秘密转移了，高层被渗透得太深，我们在这里的一举一动都可能被监控。”
“我们需要找个安全的地方，重新收集信息，制定计划。”
“……那不就是……沦陷区？”
温序几乎和他同时开口。
两人目光再次交汇，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决断。
沦陷区，江度山的地盘。
那里相对闭塞，重建委员会自成体系，且经历过苦难的人们，对免费馈赠往往抱有更深的警惕。
最重要的是，那里应该是目前已知的、唯一没有被“壹号”大规模渗透的地方。
毕竟资本逐利，“壹号”应该看不上这片贫瘠的市场。
“要去沦陷区的话，那我们需要身份，交通工具，还有……”
温序看向程凛，眼中闪过一丝迟疑：“要武器吗？”
程凛摇头：“不能动用军方渠道，我的权限可能已经被锁定或监控。”
“民用渠道获取武器风险太高。”
他顿了顿：“但必要的防身工具需要准备。”
“另外，现在无法联系江度山，我们可能需要自己想办法进去。”
“我实验室保存的旧数据里，有沦陷区重建委员发的内部识别码，是之前他们来开会时留下的。”温序回忆道。
“但实验室肯定被监视了。”
“晚上去，小心点。”程凛说。
“拿到东西立刻走，不能停留。”
夜幕降临后，两人像鬼魂一样穿行在城市的阴影里。
程凛展现了卓越的反侦察和潜行能力，带着温序避开了主要路段的监控，绕到了实验楼的后巷。
那里果然有监视。
楼下停着一辆不起眼的灰色星舰，里面有人。
但他们没有上楼，只是在远处观察。
“从通风管道进去？”温序小声问。
作为在那里工作了数年的人，他清清楚楚记得建筑的所有走向。
程凛观察了门口值班室片刻，摇头：“风险高，耗时久，我有更简单的办法。”
“虽然赌的成分有点大。”
他带着温序绕到隔壁栋楼，找到物业管理处的夜间值班室。
程凛敲开门，面对监察力度较小、睡眼惺忪的值班员，他快速亮出了自己的高级官员证件后又收起，语气威严地表示需要临时征用隔壁栋某单元的阳台进行监测，并要求对方暂时关闭该楼层的公共监控十分钟。
值班员这几天因使用“壹号”变得越发神志不清，再加上被他的气势和牛头不对马嘴、但外形相似的证件唬住，迷迷糊糊地照办了。
十分钟，足够程凛用随身带的工具撬开温序研究室隔壁空置房间的阳台门，然后借助阳台之间的狭窄隔板，灵巧地翻入温序的阳台。
温序留在原地望风。
五分钟后，程凛带着一个巴掌大的旧数据终端和一个小小的密封盒翻回。
顺便，他还顺手敲晕两个值班的，把人家身份卡拿走。
两人迅速撤离。
回到旅店，温序迫不及待地启动终端。
幸运的是，终端没有被远程清除，里面果然存有沦陷区的备用通行码，还有一张简化的沦陷区基地地图。
这还是上次来时，江度山为了让他有时间过去特地留给他的。
“识别码可能已经失效，但地图有用。”温序说。
“尽管失效，但目前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等他说完，程凛又打开那个密封盒，里面是几支高能量营养剂，两把多功能战术刀，几个微型信号干扰器，还有一小叠帝国信用点现金。
“够用了。”程凛清点物资。
“明天一早，用现金租一辆最普通的地面车，我们走陆路过去。
毕竟空中和高速通道肯定被重点监控。”
温序点头，看着程凛利落地分配装备，忽然问：“布丁……”
程凛动作一顿：“放心，谭小小会带着它的。”
温序知道这是目前最乐观的猜测。
他强迫自己压下担忧，现在不是感情用事的时候。
第二天拂晓，他们用现金租了一辆破旧的新能源地面越野车，驶出了永宁之乡。
程凛驾驶，温序负责导航和警戒。
城市很快被抛在身后，道路逐渐变得荒凉。
越是远离中心，那种无处不在的、关于“壹号休眠仓”的广告和氛围就越淡薄，但也显露出另一种破败。
许多原本规划中的新区建设都停滞了，路边偶尔能看到废弃的工程设备和空置的房屋。
“资源都被集中到‘壹号’相关产业了。”温序看着窗外。
“其他一切都在被搁置或抽空。”
程凛没说话，只是握紧了方向盘。
前往沦陷区的路比上次更加难走。
许多路段缺乏维护，坑洼不平。
关卡倒是少了，但偶尔遇到的巡逻队，检查却比以往严格得多，盘问他们去哪里、做什么。
但可惜也多亏了“壹号”的致幻成瘾作用，程凛能从善如流用编造的身份和理由应付过去。
终于，待到凌晨时分，熟悉的山峦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
沦陷区到了。
外围的警戒线依然存在，但哨卡看起来极其松懈。
程凛没有冒风险使用那个可能失效的通行码，而是根据地图，找到了一条废弃的、被塌方部分掩埋的旧矿道入口。
“从这里可以绕进地下排水系统，直接通到重建委员会总部附近。”温序指着终端上的地图。
程凛观察了一下入口：“车开不进去，只能步行，把必需品带上，车处理掉。”
他们将车推进一个隐蔽的山坳，用树枝稍作掩盖，然后背起简单的行囊，钻进了黑暗的矿道。
矿道内潮湿阴冷，弥漫着铁锈和尘土的气味。
手电的光束只能照亮前方一小片区域。
程凛走在前面探路，温序紧跟其后，两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隧道里回响。
走了约莫一个小时，前方出现了岔路。
按照地图，他们应该向左。
但就在准备转向时，程凛突然停下，抬手示意温序噤声。
黑暗中，传来几声极其细微的、压抑的呼吸声。
不是动物。
程凛悄无声息地摸出战术刀，将温序护在身后，对着声音来源的方向，低声喝道：“谁在那里？出来。”
黑暗中沉寂了几秒。
然后，一个熟悉却带着疲惫和警惕的声音响起：
“……程上将？温建构师？”
手电光束移过去，照亮了一张沾满灰尘、眼窝深陷却依然锐利的脸。
是江度山。
他靠坐在岩壁边，手臂上有包扎过的痕迹，身边还跟着两个同样狼狈但眼神精悍的年轻人。
看到温序和程凛，他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随即又被更深的忧虑取代。
“你们怎么……算了，先不说这个。”
江度山挣扎着起身：“这里不安全，跟我来。”
他的话音落下，矿道深处，隐约传来爆炸的闷响和急促的脚步声。
温序和程凛的心同时一沉。
“他们又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第 35 章 再来沦陷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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