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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白粥与围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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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课铃声悠悠扬扬地漫过整栋宿舍楼，惊起了窗沿上缩着脖子的麻雀。沈怀铭被那声响震得一颤，猛地往后退了半步，后背堪堪撞上冰凉的水槽边缘，才勉强稳住身形。
宋炽的指尖还停留在他额前，距离不过寸许。温热的呼吸拂过沈怀铭泛红的耳廓，带着淡淡的小米粥香气。他看着沈怀铭骤然绷紧的下颌线，喉结又轻轻滚了一下，缓缓收回手，插进口袋里，指尖却还残留着发丝柔软的触感。
“快八点了，”宋炽的声音依旧带着点沙哑，目光掠过墙上的日历，红笔圈着的日期明晃晃标注着十二月下旬，“今天上午是老陈的专业课，他点名比谁都勤。”
沈怀铭这才如梦初醒，慌忙抬手扒拉了两下额前的碎发，试图掩饰方才的失态。他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单薄的T恤，后颈瞬间窜起一股凉意，又瞥见宋炽椅背上搭着的厚毛衣，顿时手忙脚乱起来：“糟了，我还没换衣服。”
宋炽看着他手忙脚乱地爬上梯子，连厚拖鞋都差点踢飞，忍不住低笑出声。他转身走到自己的书桌前，慢条斯理地收拾着课本和文具，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追随着上铺的动静。窗外的寒风拍打着玻璃，发出呜呜的声响，沈怀铭的动作又快又急，床板被压得咯吱作响，毛衣的下摆掀起一角，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腰腹，在晨光里晃得人眼热。
宋炽迅速移开视线，拿起桌上的保温杯灌了一大口热水，试图压下心底莫名窜起的燥热。他盯着英语单词本上密密麻麻的批注，却一个字母都看不进去，满脑子都是方才沈怀铭撞进他怀里时，那双湿漉漉的眼睛。
上铺传来拉链拉动的声音，紧接着是沈怀铭轻快的脚步声。宋炽抬头，看见他换了件厚实的焦糖色毛衣，脖子上还松松垮垮绕着围巾，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只是耳根还泛着淡淡的红，像熟透的樱桃。
“走了走了。”沈怀铭抓起桌上的课本，急匆匆地往门口走，走到一半又突然停下，回头看向宋炽，“你……等我一下。”
宋炽挑眉，看着他跑回卫生间，对着镜子把围巾系得更严实些，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他慢悠悠地背起书包，把自己的围巾也绕在脖子上，靠在门框上等着，目光落在沈怀铭的背影上，柔和得不像话。
两人并肩走出宿舍时，楼道里已经响起了熙熙攘攘的脚步声，夹杂着此起彼伏的搓手哈气声。几个抱着书本的男生从身边跑过，嘴里还念叨着老陈的点名套路，羽绒服的拉链拉到了下巴，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转瞬即逝。阳光穿过走廊尽头的窗户，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光斑，却没什么温度，踩上去依旧透着冬日的凉。
沈怀铭走在宋炽身侧，刻意和他保持着半步的距离，却还是能闻到他围巾上淡淡的雪松味，混着阳光晒过的气息。他偷偷抬眼打量宋炽的侧脸，挺直的鼻梁，抿着的薄唇，还有阳光下微微泛着棕的睫毛，每一处都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昨天的散伙饭，”沈怀铭状似不经意地开口，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呼出的白气模糊了眉眼，“你怎么会去？我记得你从不参加这种聚会的。”
宋炽脚步一顿，侧过头看他。晨光落在他的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眼神里带着几分沈怀铭看不懂的情绪。“班长硬拉着我去的，”他淡淡地开口，往沈怀铭这边靠近了半步，替他挡了挡迎面刮来的寒风，“说你喝了不少，怕你大冬天的冻着。”
沈怀铭的心猛地一跳，脸上的温度又开始攀升，连带着耳尖都烫了起来。他低下头，盯着脚下结了层薄霜的石板路，小声嘟囔：“我还以为……你是不想来的。”
“确实不想来。”宋炽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进沈怀铭的耳朵里，“不过，还好来了。”
沈怀铭猛地抬起头，撞进宋炽含笑的目光里。那目光里没有揶揄，没有调侃，只有淡淡的温柔，像冬日里融化的溪水，一点点漫过心底。他的心跳瞬间乱了节奏，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两人沉默着走到教学楼前，老陈的声音已经从教室里传了出来。沈怀铭慌忙拉着宋炽的胳膊往楼梯跑，指尖触到他羽绒服下温热的皮肤，像触电般缩了一下，却又舍不得松开。
宋炽任由他拉着，脚步不疾不徐地跟着，另一只手稳稳地托着怀里的课本，免得被晃掉。他垂眸看着沈怀铭攥着自己胳膊的手，指节纤细，微微泛白，心里忽然软得一塌糊涂。
冲进教室的瞬间，老陈的目光精准地扫了过来。沈怀铭吓得连忙松开手，低着头跑到最后一排的空位坐下，心脏还在砰砰直跳。宋炽紧随其后，在他身边的位置坐下，将两人的课本轻轻放在桌上，又把自己的保温杯递了过去：“暖暖手。”
老陈清了清嗓子，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课。窗外的风越来越盛，光秃秃的树枝被吹得呜呜作响，带着十二月下旬特有的凛冽气息。沈怀铭攥着温热的保温杯，摊开课本，却一个字都听不进去，满脑子都是方才宋炽那句“还好来了”。
他偷偷侧过头，看着宋炽认真听讲的侧脸。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他握着笔的手修长好看，在笔记本上写下工整的字迹。沈怀铭看着看着，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宋炽像是察觉到他的目光，忽然转过头来，对上他的视线。四目相对的瞬间，沈怀铭慌忙低下头，假装看课本，耳根却红得快要滴血。
宋炽低低地笑了一声，声音很轻，被老陈的讲课声盖过。他伸出手，轻轻敲了敲沈怀铭的课本，指尖不经意地擦过他的手背，带着温热的触感。
“认真听课，”宋炽的声音带着笑意，“期末挂科，我可不会陪你在暖气房里补通宵。”
沈怀铭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抬起头，撞进宋炽含笑的眼眸里。那眼神里的温柔，像潮水般将他淹没。窗外的风声更响了，教室里的暖气滋滋地吐着热气，带着冬日的慵懒，却又透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甜。
他看着宋炽，忽然觉得，这个冬天，好像和以往都不太一样了。
下课铃响的时候，老陈意犹未尽地拖了十分钟的堂。沈怀铭早就坐不住了，手指在课本上胡乱地画着圈，目光时不时飘向宋炽。宋炽倒是听得认真，直到老陈宣布下课，才合上笔记本，伸了个懒腰，指尖碰到沈怀铭冰凉的耳垂，顺手捏了捏：“手怎么还这么冷？”
沈怀铭缩了缩脖子，没说话。
“阿铭，去食堂吃饭吗？”宋炽问他，声音里带着几分慵懒，顺手拿起椅背上的外套递给他。
沈怀铭点头，跟着他走出教室。走廊里挤满了人，吵吵嚷嚷的，羽绒服和厚毛衣摩擦着，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宋炽下意识地伸手，揽住沈怀铭的肩膀，将他护在自己身侧，免得被来往的人撞到，掌心的温度透过毛衣传过来，暖得人心里发烫。
“走快点，”宋炽低头看他，嘴角噙着笑意，呼出的白气模糊了眉眼，“去晚了，萝卜排骨汤就没了。”
沈怀铭嗯了一声，脚步却慢了半拍。他看着宋炽揽着自己的手，又看着他含笑的眼眸，忽然觉得，或许宿醉也不是什么坏事。至少，让他看见了宋炽不一样的一面。
食堂里人声鼎沸，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混着暖气的温度，驱散了一身的寒意。宋炽熟门熟路地领着沈怀铭走到窗口，点了两份萝卜排骨汤，还有两碗冒着热气的米饭。沈怀铭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和食堂阿姨熟稔地打招呼，心里忽然生出一种莫名的归属感。
两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宋炽把一块炖得软烂的排骨夹到沈怀铭碗里：“多吃点，补补。”
沈怀铭低头看着碗里的排骨，眼眶忽然有点发热。他拿起筷子，小口小口地吃着，汤头鲜浓醇厚，是冬日里最熨帖的味道。
宋炽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他自己吃得慢条斯理，目光却始终落在沈怀铭身上，带着淡淡的温柔。
窗外的阳光正好，风依旧刮得厉害，食堂里的喧闹声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沈怀铭抬起头，对上宋炽的目光，两人相视一笑，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甜。
这个十二月下旬，好像真的不一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