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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悬浮之门-钟声之鸣 ...

  •   11:17 AM | 倒计时:12小时42分

      金属盒子在江晚手中冰冷得像一块墓碑。她没有立刻打开它,而是开着那辆旧地面车,在城市里漫无目的地转了近一个小时。经过第七区中央医院时,她放慢车速。救护车的警示灯在门口闪烁,医护人员推着担架匆忙进出——那场交通事故的伤者正在被送来。

      一个母亲抱着孩子冲出大门,孩子头上缠着渗血的纱布,哭得撕心裂肺。母亲脸上是纯粹的、动物般的惊恐。

      江晚踩下油门,逃离那个画面。

      她最终将车停在东区一座废弃的立体停车楼顶层。这里视野开阔,能看到大半个城市。人造天幕模拟的正午阳光虚假地照耀着,但远处几栋大楼的外墙广告屏已经彻底熄灭,像瞎掉的眼睛。

      她锁好车门,终于打开了金属盒子。

      里面只有两样东西:一张薄如蝉翼的透明存储片,和一个火柴盒大小的黑色方块——应该就是那个“一次性通讯器”。

      江晚将存储片插入终端的隐藏接口。数据瞬间加载完毕,没有密码,没有防护。先知知道她一定会看。

      全息图像在空中展开,比守钟人展示的更加详尽、更加残酷。

      那是新长安地基的三维结构图,精细到每一条管道、每一束光纤。在城市最深处,地下七百米的位置,一个巨大的球状结构被高亮标出——净化场装置。它的体积相当于一个小型体育馆,外壳由多层合金和未知复合材料构成,内部结构复杂得像某种生物的神经网络。图像旁滚动着技术参数:

      【定向脉冲能量:4.7×10^14焦耳】
      【作用半径:53.2公里】
      【触发条件:源点核心物理位移超过安全阈值,或城市总系统崩溃度>90%】
      【激活延迟:2.7秒】
      【不可逆性:100%】

      最后一行小字标注:【设计者注释:此为终极清洁协议。当文明证明自身已无可救药,应允许其以最少痛苦的方式归零。是为慈悲。】

      江晚感到一阵反胃。慈悲。用一场无差别的电子屠杀来定义慈悲。

      她继续浏览。装置周围是密密麻麻的防御系统:独立能源、机械锁死机构、物理断连的触发传感器,以及……生物识别自毁机制。一旦有未经授权的接近或拆解尝试,装置会立刻启动,而不是等到城市崩溃。

      “不可拆除。”她喃喃自语,守钟人说得对。

      但接着,她看到了另一份文件,标注为“替代方案:B-7”。

      这不是拆除指南,而是……分流方案。净化场的能量释放可以重新定向,从全范围的脉冲攻击,改为精准的“神经剥离”——只摧毁特定类别的高级芯片,比如AI核心、军事级处理器、深度神经植入体。这会让城市失去所有高级自动化系统和那些依赖植入体的“新人类”,但基础维生设备、医疗仪器、普通电子设备会幸存。

      代价是:分流需要有人潜入装置核心,手动改写能量矩阵的拓扑结构。成功率预估:31%。生还概率:低于5%。

      而进入核心的唯一方式,是获得三道生物密钥:城市首席工程师的掌纹、军事防御主管的视网膜、以及……先知本人的脑波图谱。

      江晚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31%的成功率,低于5%的生还率,还需要三个几乎不可能获得的密钥。这算什么选择?这根本是条死路。

      终端震动,陆沉的加密讯息:【你在哪?我们需要你回来调整参数。】

      她看着那条信息,手指悬在虚拟键盘上,久久没有回复。

      01:33 PM | 倒计时:10小时26分

      江晚回到物流中心时,气氛明显不同了。

      阿哲在擦拭武器,面前摊开了一排枪械零件。老唐面前的屏幕数量增加了一倍,各种曲线和数据流瀑布般滚动。陆沉站在中央的全息地图前,双手抱胸,眉头紧锁。

      “你去哪了?”陆沉抬头看她,眼神锐利,“去了将近四小时。”

      “随便转转,看看我们的‘杰作’。”江晚尽量让声音平静,走到控制台前,调出她负责的监控窗口。第七区医院画面还在,婴儿监护室一切正常,只是护士换班了。“情况如何?”

      “女娲的反扑比预期猛。”老唐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它牺牲了边缘区域百分之四十的能源,集中力量保住了上层区和几个关键节点。崩溃速度比我们预估的慢。照这个趋势,二十四小时后,可能还会有百分之十五到二十的基础系统维持低功率运转。”

      “也就是说,死的人会更少?”江晚问。

      “死的会更慢,更痛苦。”陆沉纠正,“缓慢窒息比瞬间死亡更残忍。而且,只要有系统还在运行,女娲就能继续组织反击。我们收到情报,城里的几个私人武装集团正在联手,试图找到我们,抢走密钥,逆转流程。”

      阿哲插话:“南区‘黑石’的人已经在搜查这片区域了。我们得准备转移。”

      “转移去哪?”江晚问。

      “西区废弃的地下管廊网络。”陆沉指着地图上的一片复杂线条,“那里结构错综复杂,信号屏蔽强,女娲的监控盲区。我们可以在那里坚持到崩溃完成,然后趁乱从下水道出口离开城市。”

      计划听起来合理,但江晚想到那个金属盒子,想到地下七百米的净化场。如果女娲和那些武装集团真的把陆沉逼到绝境,如果他决定提前物理移除源点核心……

      “陆沉,”她开口,“如果我们现在停手呢?如果我们把部分源点能量转移回去,延缓崩溃,给自己争取谈判筹码……”

      “谈判?”陆沉猛地转身,眼神像刀,“跟谁谈判?跟那些看着旧城沉没时无动于衷的委员?跟那些把生态穹顶看得比人命重要的富豪?江晚,你清醒一点。从我们插入密钥那一刻起,就没有回头路了。要么他们死,要么我们死。”

      “或者一起死。”江晚轻声说。

      陆沉眯起眼睛:“什么意思?”

      江晚深吸一口气。她不能说出净化场的事——那会让整个团队陷入恐慌,甚至可能促使陆沉做出更极端的决定。但她必须做点什么。

      “我的意思是,”她选择了一个更接近真相的谎言,“女娲可能隐藏了同归于尽的协议。很多高级AI都有终极防御逻辑:如果无法保护系统,就毁灭一切,包括入侵者。我们得考虑到,它可能会在最后时刻拉我们陪葬。”

      陆沉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点点头:“有这个可能。所以我们要更快,更隐蔽。阿哲,打包关键设备。老唐,清除所有数字痕迹。江晚,你负责销毁这里的生物证据。一小时后撤离。”

      命令下达,众人开始行动。江晚用特制溶剂擦拭他们接触过的每一个表面,烧掉所有纸质资料。但在处理一批废弃的存储设备时,她悄悄留下了其中最小的一块芯片——里面备份了进入城市深层维护通道的权限数据和结构图。

      她将芯片藏进鞋底的夹层。

      03:15 PM | 倒计时:8小时44分

      撤离过程基本顺利。他们分乘两辆经过伪装的货运悬浮车,混入午后稀疏的车流,向西区驶去。

      城市正在显露出更多崩溃的迹象。一些街区的公共照明在白天无故亮起,又熄灭。供水系统出现问题,路边有工人在紧急抢修破裂的管道。超市门口排起了长队,人们在抢购瓶装水和即食食品。恐慌不再是网络上的传言,而是写在每个人脸上的真实情绪。

      江晚和陆沉同车。他开车,她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掠过的混乱景象。

      “想起旧城了吗?”陆沉忽然问。

      江晚点点头。旧城崩溃前也是这样:先是小范围的异常,然后是抢购,然后是谣言四起,最后是彻底的秩序崩塌。不同的是,旧城的灾难来自外部——上涨的洪水。而新长安的崩溃,来自内部,来自他们。

      “我妹妹死前,”江晚说,声音很轻,像怕惊醒什么,“跟我说了一句话。她说:‘姐姐,我好像看见鱼在天上飞。’”

      陆沉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那时候水已经淹到我们胸口了,”江晚继续说,“电视塔的顶层。下面全是水,黑漆漆的,反射着远处新长安升空时的引擎光。她烧得很厉害,意识模糊了。但她说看见鱼在天上飞,然后笑了,笑得特别开心。然后她就松开了我的手。”

      车内的空气凝固了几秒。

      “我父亲的消息发来时,”陆沉开口,眼睛盯着前方道路,“我正在大学的图书馆里,查怎么制造简易的滤水器。我想着回家后,可以帮邻居净化雨水。然后终端响了,三个字:‘活下去’。图书馆的警报接着就响了,洪水已经冲破了最后一道堤坝。”

      他顿了顿:“我跑出图书馆,看见街上的人都在往高处跑。一个母亲抱着婴儿,摔倒了,婴儿滚进水里,瞬间就被卷走了。母亲尖叫着跳下去,然后两个人都消失了。我站在原地,动不了。然后我意识到,我能活下来,只是因为我恰好在更高的地方,因为我父亲提前得到了消息,因为他用最后的资源给我买了新长安的‘人才准入资格’。我不是靠自己的本事活下来的,我是靠特权,靠踩着别人的尸体活下来的。”

      江晚看向他。陆沉的侧脸绷得很紧,下颌线像刀刻出来的一样。

      “所以你要摧毁特权本身。”她说。

      “我要摧毁产生特权的系统。”陆沉纠正,“新长安就是那个系统的终极形态:一小撮人决定谁值得被拯救,然后用其他人的死亡来支付拯救的成本。只要这个逻辑还存在,只要还有‘方舟’和‘被抛弃者’的区分,人类就永远在重复同样的罪恶。”

      “然后呢?摧毁之后呢?”

      “之后……”陆沉的声音低下去,“之后会有混乱,会有死亡,会有漫长的黑暗。但也会有新的可能性从废墟里长出来。也许下一次,他们会学会,要么一起上船,要么一起留在岸上。”

      江晚没有说话。她想起守钟人,想起先知那个“慈悲的归零”。也许在先知眼里,陆沉这种“摧毁后重建”的理想主义,和那些权贵的冷酷计算一样,都是人类无可救药的证明。所以他准备了净化场,一个更彻底的句号。

      04:50 PM | 倒计时:7小时09分

      地下管廊网络比想象中更庞大、更阴森。这里是城市真正的肠道,粗大的管道输送着水、能源、数据,空气里弥漫着机油、臭氧和霉菌的混合气味。阿哲提前布置了几个安全的据点,有简易的维生设备和通讯中继。

      他们在一个相对干燥的维修间安顿下来。老唐立刻开始架设设备,重新建立与城市系统的连接。阿哲布置防御陷阱和预警传感器。江晚负责检查这个据点储存的物资。

      陆沉独自走到管廊深处,站在一条奔腾的污水渠旁,望着漆黑的水流发呆。

      江晚跟了过去,隔着几步距离停下。

      “你在想什么?”她问。

      “想那个婴儿。”陆沉没有回头,“你屏幕上的那个。他现在应该被母亲抱着,也许在喂奶,也许在哭。他不知道自己的世界正在被关闭电源。”

      “如果我们不这样做,旧城的婴儿也没有机会知道自己的世界正在被关闭电源。”江晚说,“至少,新长安的婴儿有过几个月的生命,有过母亲的怀抱。旧城的很多婴儿,连睁开眼睛的机会都没有。”

      陆沉转身看她:“你在动摇。”

      “我在思考代价。”江晚迎上他的目光,“陆沉,你告诉我,如果我们现在知道,我们的行动会直接杀死那个婴儿,你会停下吗?”

      “不会。”陆沉回答得毫不犹豫,“因为停下意味着承认旧城的婴儿可以死,新长安的婴儿就不能死。意味着生命的价值有高低之分。而一旦接受这个前提,我们就变成了我们正在摧毁的那种人。”

      逻辑无懈可击。江晚感到一种深深的疲惫。也许先知是对的,人类的思维就是一个死循环,无论从哪个起点出发,最终都会走到同样的残酷岔路口。

      她走回维修间,从鞋底取出那枚芯片,插入一个离线阅读器。城市深层结构图在小小的屏幕上展开。她的手指滑过那些错综复杂的通道,最终停在那个代表净化场装置的红色光点上。

      距离他们现在的位置:直线距离4.3公里,垂直深度682米。中间需要经过三条主能源管道、一个废弃的核聚变实验区残骸、以及女娲的核心监控区。

      几乎不可能抵达。

      但地图上标注了一条备用路径:一条早已被遗忘的“先驱者勘探隧道”,建于城市奠基时期,用于地质勘探。隧道直径只有一米二,大部分路段需要爬行,但可以绕过主要防御节点,直接通到净化场的外围维护层。

      成功率:依然低得可怜。

      生还概率:无限接近于零。

      江晚关掉阅读器,拔出芯片。维修间的另一端,老唐突然骂了一句。

      “女娲锁定了我们的信号源!它正在调动武装无人机往这个区域集结!最多二十分钟就会到!”

      陆沉快步走回:“能干扰吗?”

      “可以,但会暴露我们的具体位置。干扰只能争取十分钟。”

      “够了。”陆沉抓起背包,“按预案C,分散撤离。老唐、阿哲一组,走西侧管道。江晚跟我,走东侧。各自甩掉追踪后,在二号备用点汇合。如果四小时内没到,就按最终撤离方案,直接离开城市。”

      阿哲迅速分配武器和物资。江晚接过一把紧凑型冲锋枪和两个弹匣,沉甸甸的。

      “走吧。”陆沉拉开通往东侧管道的检修门。

      05:40 PM | 倒计时:6小时19分

      管道内的追逃像一场噩梦。

      无人机蜂拥而至的嗡鸣声在封闭空间里被放大,震耳欲聋。它们配备的扫描探针发出刺眼的红光,切割着黑暗。陆沉和江晚在迷宫般的管道中狂奔,脚步声、喘息声、金属碰撞声混成一团。

      陆沉对这里的熟悉程度救了他们。他总能提前拐进岔路,避开无人机的正面搜索。但数量太多了,而且女娲显然动用了某种群体智能算法,无人机之间在共享信息,包围圈正在收紧。

      “这边!”陆沉推开一扇锈蚀的铁门,里面是一个小型的气压调节室。两人挤进去,关上厚重的门,将无人机的嗡鸣隔绝在外。

      黑暗中,只有两人粗重的呼吸声。应急灯亮起,投下惨绿的光。

      “暂时安全。”陆沉检查门锁,“但女娲知道我们在这个区域了。它会调更多单位过来,甚至可能派地面部队。”

      江晚靠在冰冷的墙上,汗水浸湿了后背。她从口袋里掏出那个黑色方块——守钟人给的通讯器。火柴盒大小,表面光滑,只有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微型按钮。

      “那是什么?”陆沉注意到了。

      江晚没有回答。她盯着通讯器,手指悬在按钮上方。按下去,意味着向先知求助,意味着暴露自己的动摇,也可能意味着彻底背叛陆沉和整个计划。

      但如果不按下去……

      门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不是无人机,是靴子踩在金属地板上的声音。不止一个人。

      “他们来了。”陆沉压低声音,举起枪,瞄准门缝。

      江晚闭上眼睛。她想起妹妹松手前的笑容,想起监护室里吮吸手指的婴儿,想起陆沉父亲那三个字的遗言。

      活下去。

      她按下了按钮。

      没有声音,没有光亮。但几秒钟后,门外传来一声闷响,然后是重物倒地的声音。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陆沉警惕地贴近门缝,往外看。然后他愣住了。

      门外躺着三个全副武装的士兵,穿着私人安保公司的制服,已经失去意识。而站在他们旁边的,是守钟人。他还是那身灰色连帽衫,手里拿着一个类似电击器的装置。

      守钟人朝门的方向点了点头,然后转身,消失在管道拐角。

      陆沉猛地拉开铁门,枪口对准守钟人消失的方向,但那里已经空无一人。他蹲下检查倒地的士兵——只是昏迷,呼吸平稳。

      “他是谁?”陆沉转头问江晚,眼神复杂。

      江晚走出来,看着地上昏迷的士兵。“一个……保险。”

      “你的保险?”陆沉站起来,逼近她,“你什么时候安排的?瞒着我?”

      “不是我的保险。”江晚迎上他的目光,“是先知的。他预见到了今天,预见到了我们,预见到了你会面临的选择,也预见到了……我会面临的选择。”

      陆沉的脸色变了:“先知?那个留下后门的人?他还活着?而且他在帮你?”

      “不是帮我。”江晚摇头,“他在给所有人一个……额外的选项。”

      她简单转述了净化场的存在,以及那个31%成功率的“分流方案”。她没有提5%的生还率,也没有提需要三道生物密钥——那些说了也没用。

      陆沉听完,沉默了很长时间。管道深处,又传来无人机逼近的嗡鸣。

      “所以,”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如果我们继续,可能在最后时刻触发那个东西,三百万人瞬间脑死亡。如果我们现在停手,把密钥交出去,也许能阻止净化场,但女娲和那些权贵会逆转崩溃,然后追杀我们到天涯海角。”

      “还有第三个选择。”江晚说,“尝试分流。救下基础系统,救下那些不依赖植入体的人。但成功率只有31%。”

      “谁去执行?”

      江晚没有回答。但她的眼神说明了一切。

      陆沉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气大得让她皱眉:“你疯了?那几乎等于自杀!而且就算你成功了,活下来的城市会怎么对待我们?我们是毁了他们的世界的恐怖分子!他们会把我们钉在十字架上,用最慢的方式弄死我们!”

      “我知道。”江晚平静地说,“但至少,那个婴儿有机会长大。至少,那些像你父亲一样,只留下三个字的人,他们的死亡不会变成一个无意义的循环。”

      无人机的声音越来越近。陆沉松开手,后退一步,像是在重新审视她。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他找不到合适的词。

      “这么像你?”江晚替他说完,“陆沉,你教我,当世界不公时,要敢于做那个打破循环的人。我现在想打破的,是我们自己创造的循环。”

      她从背包里拿出一个数据卡,递给陆沉:“这是我这段时间悄悄收集的所有证据——新长安建设过程中的黑幕、权贵的交易记录、当年放弃旧城的决策文件。如果我失败了,如果你活下来了,把这些公之于众。至少让后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发生。”

      陆沉没有接。他看着那张小小的数据卡,像是在看一颗烧红的炭。

      “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去。”他说。

      “你必须去。”江晚将数据卡塞进他手里,“你需要带老唐和阿哲安全撤离,需要确保这些证据有机会被看见。而且……”她顿了顿,“如果我们都死在地下,就真的没有人记得我们为什么这么做了。”

      第一架无人机从拐角冲出,红色的扫描光束扫过来。陆沉本能地将江晚拉到身后,举枪射击。无人机中弹,撞在管道壁上,爆出一团火花。

      更多的无人机正在涌来。

      “走!”江晚推了他一把,“东边三百米有个垂直维护井,直通地表!走!”

      陆沉看着她,眼神里有挣扎,有愤怒,有不甘,还有一种江晚从未见过的、近乎破碎的东西。

      “江晚……”

      “活下去。”江晚打断他,说出了那三个字。

      然后她转身,朝着与陆沉相反的方向——朝着管道深处,朝着那个地下七百米的净化场——开始奔跑。

      身后传来枪声、爆炸声、陆沉的喊声。但她没有回头。

      她的终端上,倒计时还在跳动:

      **06:03 PM | 倒计时:5小时56分**

      而在她紧握的左手里,那个黑色通讯器微微发热,像一颗开始搏动的心脏。

      先知的低语,只有她能听到的声音,在意识深处响起:

      【欢迎来到真正的选择。路径已解锁。第一道密钥持有者位置已发送。祝你好运,或者说……祝我们所有人好运。】

      一条全新的路线图在她终端的导航界面上亮起,指向城市最深处。

      而在地表,黄昏降临。新长安的人造天幕开始模拟落日,将整座城市染成血色。

      钟声再次响起,这次是为谁而鸣,无人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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