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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面具之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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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高优先级的红色警报如同丧钟，在Cain中心死寂的核心区域敲响。
姜离子僵立在原地，仅仅短短几秒钟，他脸上的神情经历了震怒、惊疑、权衡，最终沉淀为一种极度压抑的、风雨欲来的平静。那平静比暴怒更令人胆寒。
“林医生，”他声音嘶哑，但已恢复了惯有的、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你留在这里，稳住‘标本A’和宿主的情况，没有我的直接命令，不准进行任何操作，尤其是神经干预相关。技术组，立刻全力追踪和阻断那个‘备份协议’信号，必要时可以物理摧毁相关服务器节点，但要做得干净，不能留下把柄。”
“是！”
“至于伦理稽核小组……”姜离子眼中寒光一闪，“Sec-117，带你的人，守住应急医疗站入口，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进入，包括稽核小组。告诉他们，里面正在进行最高级别的紧急医疗抢救，涉及机密项目核心样本，任何干扰都可能导致不可挽回的损失。让他们在外面等。”
“明白！”Sec-117立刻带人冲向入口方向。
姜离子快速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衬衫，深吸一口气，将那几乎要溢出的狂暴信息素强行压回体内。他知道，真正的战斗现在才开始。何首乌这破釜沉舟的一击，不仅引来了外部的监管利剑，更将中心内部潜藏的矛盾彻底挑明。他现在必须同时应对内部的技术危机、外部的审查压力，以及……病床上那个看似垂死、却刚刚给了他致命一击的Omega。
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何首乌，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暴怒，有杀意，有被算计的耻辱，但深处，似乎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厘清的、对这份惊人意志力的极致渴求与占有欲。然后，他转身，大步走向入口，准备亲自去“迎接”稽核小组。
应急医疗站内，气氛凝重如铁。林医生指挥着研究员们忙碌，但她的目光不时瞥向监测屏幕和病床上的何首乌，镜片后的眼神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复杂。这个Omega，不仅骗过了仪器，骗过了她，甚至可能掌握着足以颠覆整个项目的钥匙。
何首乌的意识，依旧在黑暗的深渊边缘沉浮。系统的保护程序和他自身强韧的意志力，将他从彻底崩溃的边缘拉了回来，但代价是极度的虚弱，与神经灼烧般的持续痛楚。他能模糊感知到外界的动静，姜离子的暴怒，警报的响起，人员的奔走……他知道，自己埋下的“RB”密钥和后续的脑波信号，起作用了。
父亲……那个在记忆中早已模糊的、严肃而忙碌的男人，竟然真的在二十年前，以这样一种极端而隐秘的方式，为他留下了一道最后的保险。这道保险，连他自己（原主）都毫无记忆，却在他这个穿越者濒临绝境、意识和系统高度融合的极端状态下，被意外地触发了。
这算是命运残酷的玩笑，还是冥冥中一丝微弱的慈悲？
他不知道那道警报具体会引向何方，但至少，它打乱了姜离子的全盘计划，引来了外部力量。这样就够了。
现在，他要做的，就是“坚持”。坚持活着，坚持清醒，坚持到外部力量真正介入，坚持到这场疯狂的对峙出现转机。
入口方向传来了隐约的争执声。是姜离子和稽核小组的人。
“……姜总，我们理解抢救的重要性，但根据紧急授权，我们必须立刻对‘标本A’项目及其关联宿主的安全与伦理合规性进行现场核实。这是最高委员会的直接指令，涉及潜在的重大违规和宿主权益危机。”一个冷静而威严的男声传来，语气不容置疑。
“李委员，里面情况极度不稳定，任何非医疗人员的进入都可能干扰抢救，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我以项目负责人和中心首席安全官的身份保证，一旦情况允许，我会第一时间配合调查，并提供所有必要资料。”姜离子的声音听起来沉稳而诚恳，带着恰到好处的焦急与责任担当。
“我们需要看到宿主现在的真实状态，这是判断是否存在‘紧急危险’的关键。我们可以只派两名医学背景的委员进入，在医护人员陪同下进行最小干扰的观察。”另一个声音，听起来有些耳熟……是白景明！他也来了！
“白教授，您也清楚‘标本A’项目的敏感性。宿主的状态涉及核心数据……”姜离子试图阻拦。
“正是因为敏感，才更需要透明！”白景明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学术权威的压迫感，“姜总，别忘了，‘黎明计划’的初衷和伦理边界！如果今天我们不能确认宿主的真实状况，委员会将不得不考虑启动更高级别的外部干预程序，那对中心、对项目、对你，都没有任何好处！”
白景明的话绵里藏针，既点明了历史渊源施加压力，又暗示了更严重的后果。他在逼迫姜离子让步。
短暂的沉默。医疗站内，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林医生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平板。
终于，姜离子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妥协的疲惫：“……好吧。但只能两位，必须穿戴无菌防护服，停留时间不超过五分钟，且不能接触任何设备和样本。林医生会陪同。”
“可以。”
脚步声临近。入口处的防爆门缓缓打开，两名穿着全套白色无菌防护服、戴着面罩的人走了进来，身后跟着脸色紧绷的姜离子和面无表情的林医生。虽然看不清面容，但其中一人的身形和气质，何首乌几乎可以肯定就是白景明。
他们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了中央病床上那个被各种管线包围、苍白脆弱的Omega身上，然后又看向旁边屏幕上“标本A”培养舱的数据（林医生已经切换了部分公开数据显示）。
白景明（姑且认定是他）走到床边，隔着面罩，仔细地观察着何首乌。他的目光扫过何首乌颈侧被姜离子捏出的青紫，扫过他手腕上沉重的监控环，扫过那些冰冷的仪器和管线，最后落在他即使昏迷也依旧紧蹙的眉心和失去血色的嘴唇上。
何首乌能感觉到那目光中的审视、评估，以及一丝……深沉的叹息。
另一名委员则更关注数据，他低声询问林医生几个关于生命体征、诊断依据和抢救措施的专业问题。林医生回答得简洁而专业，但避重就轻。
“宿主目前的意识状态？”白景明忽然开口问，声音透过面罩有些模糊。
“深度昏迷，伴有严重神经功能抑制。原因待查。”林医生回答。
“待查？”白景明重复了一句，听不出情绪。他忽然伸出手——这个动作让姜离子和林医生的身体都微微绷紧——但他的手只是悬停在何首乌额头上方，并未触碰。他似乎只是在感受什么。
几秒钟后，他收回手，转向姜离子，隔着面罩，目光如炬：“姜总，我们需要宿主近期的全部医疗记录、实验日志，尤其是与‘神经调制’、‘深度同步’相关的所有操作授权和结果报告。现在就要。”
姜离子的下颌线绷紧了：“部分资料涉及最高机密……”
“委员会的授权覆盖一切‘黎明计划’衍生项目。”白景明寸步不让，“或者，您希望我们以‘可能涉及非法人体实验与严重伦理违规’为由，申请司法介入，冻结中心所有相关项目，并进行全面扣押搜查？”
图穷匕见！白景明亮出了最后的底牌。他不是来走过场的，他是来掀桌子的！
姜离子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他知道，白景明敢这么说，一定已经掌握了部分证据（很可能是何首乌之前发出的那些匿名信息碎片起了作用），并且得到了委员会内部相当的支持。硬扛下去，只会让事态彻底失控。
他死死盯着白景明，又瞥了一眼病床上“昏迷”的何首乌，最终，极其缓慢地、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声音：“……资料可以调阅。但需要时间整理。”
“我们就在这里等。”白景明淡淡道，示意另一名委员，“联系中心资料室，让他们把相关电子和纸质记录全部送到隔壁安全会议室。我们现在就过去，开始初步审查。”
他最后看了一眼何首乌，那眼神中似乎传递着某种极难察觉的讯息——坚持住，孩子。
然后，他和另一名委员转身，在姜离子几乎要杀人的目光注视下，从容地走出了应急医疗站。
门再次关上。但气氛已然不同。
姜离子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周身散发的低气压让所有人都噤若寒蝉。他知道，白景明的入场，意味着游戏规则彻底改变。何首乌成功地将内部矛盾引爆，并引来了一个足够分量的外部裁判。他现在不能再像之前那样为所欲为了。
他慢慢走到何首乌床边，低头俯视着他，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冰冷刺骨的声音说：
“你以为这样你就赢了？白景明保不住你。那些资料，我可以‘处理’。稽核，我可以拖延。只要‘标本A’还在我手里，只要你还在这里，你就永远逃不掉。”
“这场游戏，”他的手指再次抚上何首乌冰凉的脸颊，动作轻柔，却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占有欲，“还远没有结束。我会让你知道，谁才是最终的话事人。”
说完，他直起身，对林医生道：“看好他。维持现状。我去‘应付’稽核小组。”语气中的戾气几乎不加掩饰。
姜离子离开了，去面对他职业生涯中或许最棘手的一场“谈判”。
应急医疗站内，只剩下仪器的嗡鸣和研究人员压抑的呼吸声。
何首乌依旧闭着眼。
但他的心中，那簇冰冷的火焰，却燃烧得更加旺盛。
审判的帷幕，已经拉开。
而他的战斗，还远未到松懈的时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