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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余烬烟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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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景明收到加密小纸条后的反应，那叫一个快准狠。
三天不到，Cain中心就迎来了一批穿着像科幻片里走出来的“数据特工”调查员。好家伙，司法调查令一亮，架势比伦理委员会那帮老学究唬人多了，直指“非法数据蹦迪到海外”问题。姜离子，咱们叱咤风云的姜总，据说被请去“喝咖啡”了，个人终端都给暂时没收了，跟小学生上课被老师收走手机似的。
中心里顿时鸡飞狗跳。林医生那张万年不变的冷静脸，终于有点绷不住了，被约谈得像是连着加了十天班。之前跟何首乌有过一面之缘的保安大哥Sec-117，据说被调去看停车场了，美其名曰“轮岗锻炼”。
何首乌住的这间“高级VIP病房”，门口站岗的保安大哥们眼神都变了，从“看守重要物品”变成了“围观珍稀倒霉蛋”，还带着点“离他远点免得沾晦气”的微妙表情。第三方医疗团队倒还是那副专业精英范儿，就是说话更滴水不漏了，问今天天气怎么样都能给你引用两句医学文献。
姜离子呢？跟人间蒸发了一样，整整一周没露面，也没个消息。何首乌偷偷让系统“捡垃圾”（截获点内部通讯碎片），拼凑出的画面大概是：姜总正上蹿下跳四处灭火，公司股票跟心电图似的乱蹦，董事会的老头子们估计没少拍桌子，以前勾肩搭背的合作伙伴现在电话都难打通了。
压力山大啊，姜同学。
按理说，何首乌该高兴。这不就是他想要的效果吗？掀桌子，搞事情，让那个把他当标本看的混蛋焦头烂额。可看着窗外叶子一片片往下掉，他心里除了“该！”，居然还有点别的——比如，一种打赢了游戏却突然不知道该干嘛的空虚，以及，一丝丝连自己都嫌弃的不得劲。
以前日子是难熬，但目标明确啊：在变态甲方（姜离子）手底下苟住，伺机造反。现在好了，甲方好像暂时被监管部门缠住了，没空来验收他这款“限量手办”了。他躺在这安静如鸡的病房里，像个被遗忘在仓库角落的过气商品，居然……有点不适应？
这感觉太诡异了！何首乌对着天花板翻了个白眼，深刻检讨自己是不是被PUA久了，有点受虐倾向。那家伙可是个控制狂、偏执狂、差点把他脑子格式化的危险分子！但是吧……过去那些暗无天日的日子里，姜离子那无处不在的、让人喘不过气的“关注”，确实是他穿越后这个世界里最“结实”的东西。恨是真恨，但“熟悉”也是真熟悉，熟悉到都快成条件反射了。
现在这“最结实的讨厌鬼”可能要去唱铁窗泪了，何首乌心里除了爽，居然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好像自己那轰轰烈烈的“反派求生记”，突然少了最重要的对手戏演员。
“停！打住！”何首乌在心里对自己喊卡，“清醒点何首乌！你这是斯德哥尔摩综合征前期症状！得治！想想自由！想想外面的火锅烧烤麻辣烫！”
为了对抗这种危险的“空巢”心态，他努力把注意力拉回现实：身体好多了，能自己溜达去卫生间不用按铃喊护士了；和白景明教授的“地下情报站”运行稳定，偶尔传点不痛不痒的小道消息；关于“标本A”基因数据被偷偷打包外卖的调查，好像有了点眉目，指向姜离子在海外某个神神秘秘的“笔友”……
日子就在这种表面平静、内里胡思乱想中滑过。直到某个调查取得突破性进展、中心内部人心惶惶的深夜，何首乌正迷迷糊糊做着关于“麻辣烫自由”的美梦，病房门，突然被无声地推开了。
没有警报，没有脚步声。
何首乌一个激灵醒过来，心脏瞬间提到嗓子眼。月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割出冰冷的光栅。一个高大沉默的身影，正立在门口，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
是姜离子。
一周不见，他看上去……不太好。不是憔悴，而是一种收敛到极致的、仿佛暴风雨中心般的平静。昂贵的西装外套不见了，只穿了一件深色的衬衫，袖子随意挽起，领口微敞。头发不像往日一丝不苟，有几缕垂落在额前。眼下有淡淡的青影，但那双桃花眼在昏暗的光线里，却亮得惊人，像淬了火的寒星，笔直地落在何首乌身上。
他没有立刻进来，也没有开灯，只是站在门口，静静地看了何首乌好几秒钟。空气里，那熟悉的雪松信息素味道淡得几乎闻不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仿佛燃烧后的灰烬般的冷寂感。
何首乌僵在床上，没敢动，也没出声。脑子里瞬间闪过一百种可能性：他是来灭口的？来最后嘲讽的？还是走投无路来拉他垫背的？
然后，姜离子动了。他反手轻轻关上门，一步步走进来，脚步声轻得像猫。他在何首乌床边的椅子上坐下——那是平时白景明或者医生坐的位置。
两人之间，隔着一张床头柜的距离，上面还放着半杯没喝完的温水和护士留下的便签条。
“还没睡？”姜离子开口，声音有些低哑，听不出情绪，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何首乌抿了抿干涩的嘴唇，没回答。心里疯狂吐槽：大哥，你大半夜像幽灵一样溜进来，就为了问我睡没睡？
见他不答，姜离子也不在意。他的目光从何首乌脸上移开，落在了那杯水上，然后又缓缓扫过房间——窗台上的小绿植，书架上的假书，角落里安静的医疗设备。最后，目光又落回何首乌身上，这次停留得更久，像是在仔细辨认一件失而复得、却又布满裂痕的古董。
“他们想让我放弃‘标本A’项目，”姜离子忽然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别人的事，“作为交换，有些‘小问题’可以不再深究。”
何首乌心头一跳。放弃项目？这……算是他的阶段性胜利？
“我还以为，你会很高兴听到这个消息。”姜离子微微偏头，目光里闪过一丝极淡的、近乎自嘲的意味，“你成功了，何首乌。用你自己当炸弹，把我逼到这个地步。”
何首乌终于忍不住，声音有些发紧：“……是你逼我的。”
“是。”姜离子居然点了点头，承认得干脆，“是我先动的手。”他停顿了一下，指尖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了敲，“所以现在，报应来了。”
病房里陷入一阵沉默。月光悄悄移动，照亮了姜离子半边脸，轮廓分明，却带着一种疲惫的柔和。
“我查过了，”姜离子再次开口，话题跳得有点快，“你父亲当年设置那个‘黎明备份’密钥，最初的触发条件，不是濒死脑波。”他看向何首乌，眼神深邃，“是‘极度的不甘与反抗意志’，结合特定的生物特征。他大概没想到，自己儿子有一天，会这么决绝地想毁掉一切，包括自己，来反抗。”
何首乌愣住了。所以，他能触发密钥，不仅仅是因为模拟濒死，更因为……他内心深处那股“宁为玉碎”的狠劲？
“我以前觉得，你像小时候的阿乌，又不像。”姜离子自顾自地说下去，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梳理，“现在觉得，你可能谁也不像。你就是何首乌。一个……比我预估的，麻烦太多也……有意思太多的何首乌。”
这算夸奖吗？何首乌被这诡异的评价弄得有点懵。
“项目可以暂停，‘标本A’可以封存。”姜离子的声音低了下去，目光重新变得锐利，锁定何首乌，“但我有个条件。”
来了。何首乌屏住呼吸。
“你，留下。”姜离子一字一句地说，不是命令，更像是一种宣告，“不是作为标本，不是作为实验体。就以‘何首乌’的身份，留在我能看见的地方。”
何首乌简直要气笑了：“留在这里？继续当你的囚犯？姜离子，你是不是被调查搞傻了？”
“不是这里。”姜离子打断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辨的光芒，“是回家。回我们的家。没有监控环，没有林医生，没有那些仪器。就你和我。”
何首乌彻底呆住。回家？他和姜离子那栋冷冰冰的、像个博物馆的别墅？
“你可以出门，在有人跟着的前提下。可以做你想做的事，学你想学的东西，除了离开我，和试图彻底毁了我。”姜离子开出的条件，听起来荒诞又矛盾，“相应的，我会解决掉外面那些麻烦，也会确保……不会再有人把你当成标本或者实验品。包括我。”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何首乌，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
“何首乌，这场仗，你赢了前半场，把我逼到了墙角。”他的声音透过夜晚的空气传来，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现在，我给你后半场的选择权。是接受我的‘有条件投降’，换一个相对正常的、在我身边的‘生活’；还是继续斗下去，赌上你的一切，赌白景明他们能把我彻底按死，赌你之后能真正自由——但也可能，在我们互相毁灭的路上，一起完蛋。”
他转过身，月光勾勒出他挺拔却有些孤寂的身影。
“选一个吧。”
病房里安静得能听到尘埃落定的声音。
何首乌看着月光下的姜离子，这个曾经让他恐惧、憎恶、又无比熟悉的男人，此刻提出的，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般的提议。
一个用扭曲的“和平共处”，替代你死我活的提议。
他该骂他异想天开，该嘲笑他黔驴技穷。
可是……
可是心里某个角落，那丝连他自己都唾弃的、对“确定性”的渴望，以及对这场漫长酷刑“休战”的疲惫，竟然微弱地动了一下。
这他妈都叫什么事儿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