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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过往云烟成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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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冒来得快去得也快。在姜离子堪称“笨拙但到位”的照料下，何首乌第三天就基本恢复了活蹦乱跳（相对而言）。
两人之间的关系，似乎也因为这场小病和之前的“醉酒坦白局”，进入了一种更加……微妙的阶段。
不再是单纯的监护人与被监护者，也不再仅仅是协议双方。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介于“室友”和“尝试交往对象”之间的暖昧气息。
姜离子依然很忙，但会尽量回家吃晚饭。
饭桌上，他会试着聊一些工作以外的、不那么沉重的话题，比如最近看的某本书（虽然他看的书通常都很晦涩），或者某个艺术展的见闻（何首乌怀疑他只是为了附庸风雅）。
何首乌也会回应几句，虽然大多是吐槽。
周末，他们甚至一起看了场电影——在家里的影音室，选的是一部轻松搞笑的动画片。
姜离子全程正襟危坐，表情严肃得像在开董事会，但何首乌笑到打嗝的时候，他会默默递过来一杯水，嘴角似乎也有极淡的笑意。
何首乌觉得自己好像陷入了一种温水煮青蛙的状态。
姜离子不再用强权和信息素压迫他，而是用这种细水长流的、近乎“正常”的陪伴和照顾，一点点瓦解着他的防备和心墙。
这比直接的强迫可怕多了！因为他发现自己竟然开始习惯了，甚至……有点享受这种被人在意的感觉。
这太危险了！何首乌时不时在心里给自己敲警钟。
但每次看到姜离子因为他随口一句话就记在心里（比如他说花房缺某种肥料，第二天那肥料就出现在了园丁手里）。
或者因为他一个皱眉就停下工作问他是不是不舒服，那警钟的声音就越来越微弱。
就在何首乌纠结于自己是不是“堕落”了的时候，一个意外来客打破了这份逐渐升温的平静。
来人是白景明。
他是以“随访宿主恢复状况”的名义来的，但何首乌看得出，这位老教授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凝重。
姜离子亲自在书房接待了他。何首乌本来想回避，但白景明看了他一眼，温和地说：“小何也听听吧，有些事，你也应该知道。”
三人坐在书房里，气氛有些沉重。白景明没有过多寒暄，直接切入正题：
“关于‘黎明计划’和‘标本A’项目的调查，遇到了瓶颈。”白景明推了推眼镜，语气严肃，“关键的数据记录被人为销毁或篡改，几个核心研究人员要么离职后不知所踪，要么三缄其口。现有的证据，不足以对姜总或Cain中心提起正式指控。”
何首乌的心沉了沉。他虽然对扳倒姜离子不再有执念（心态变化真可怕！），但听到那些罪恶可能被掩盖，还是感到一阵无力。
姜离子坐在对面，脸上没什么表情，似乎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但是，”白景明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地看向姜离子，“我们在追查数据流向时，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事情。”
他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有人——不是姜总你——在调查开始前，就试图将‘标本A’的部分核心数据，通过多层加密渠道，转移到海外一个背景复杂的生物技术公司。
而这家公司，与当年‘黎明计划’的另一个秘密资助方，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何首乌猛地看向姜离子。后者依旧平静，只是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了一下。
“姜总，你知道这件事吗？”白景明问。
姜离子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知道。那家海外公司，叫‘普罗米修斯生物科技’。背后的实际控制人，是我的叔父，姜震。”
何首乌愣住了。姜离子的叔父？
“当年‘黎明计划’，姜家内部就有分歧。”
姜离子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叙述别人的故事，“我父亲和祖父主张稳健的学术研究，而我叔父则热衷于更激进、更‘高效’的应用方向，甚至不惜触碰伦理底线。
何首乌的父亲，何老爷子，最初是支持我叔父那一派的，后来发现不对劲，才想退出，但已经晚了。”
他看了一眼何首乌，眼神复杂：“你七岁那年那场‘重病’，不是意外。是有人为了获取‘纯净’的初始样本，在你的常规体检药剂里做了手脚。主谋是我叔父，执行者……是当时项目组里被他收买的人。”
何首乌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窜起。原来，那场改变“何首乌”命运的疾病，竟然是蓄谋已久的犯罪！而原主的父亲，竟也曾是帮凶之一？
“我父亲去世后，叔父一度想把整个项目，包括‘标本A’，都抓在手里。”姜离子继续道。
“是我动用祖父留下的资源，抢先把Cain中心和项目控制权夺了过来。一方面，是为了防止叔父用那些数据做更危险的事情；
另一方面……”他顿了顿，看向何首乌，目光坦诚得让人心悸，“我也确实存了私心。
我想弄清楚，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也想……留住‘阿乌’留下的一切痕迹，哪怕只是复制品。”
书房里一片寂静。白景明若有所思地看着姜离子，似乎在判断他话里的真假。
何首乌则完全懵了。他一直以为姜离子是最大的反派，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可现在听起来，姜离子似乎……也是在某种扭曲的家族斗争和童年执念的推动下，才做出了那些疯狂的事？
甚至，他控制住项目，某种程度上还阻止了更糟的情况发生？
这信息量太大，他需要时间消化。
“你叔父现在在哪里？”白景明问。
“不知道。”姜离子摇头，“他很狡猾，行踪不定。这次数据转移的尝试，很可能就是他指使的，想最后捞一笔，或者给我制造麻烦。
他知道调查在进行，想把我拖下水，或者至少让项目彻底黄掉，谁都别想得到。”
“所以，你现在的处境，其实很微妙。”白景明总结道。
“调查组虽然暂时无法定你的罪，但你叔父在暗处虎视眈眈，项目本身又充满伦理争议。
你需要合作，也需要……保护。”他的目光在何首乌身上停留了一瞬。
姜离子点了点头，没有否认。
白景明离开后，书房里只剩下何首乌和姜离子两人。空气有些凝滞。
“你……”何首乌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问什么。问他是不是在骗人？可姜离子刚才的表情和叙述，不像作伪。问他为什么不早点说？好像也没那个立场。
“刚才说的，都是真的。”姜离子先开口了，他走到窗边，背对着何首乌，“我叔父才是真正的疯子。‘标本A’如果落在他手里，后果不堪设想。而我……”
他转过身，目光坦然地迎上何首乌的视线，“我对你做的那些事，也是真的。控制你，囚禁你，试图改造你……这些罪，我认。没有什么苦衷可以开脱。”
他走近几步，停在何首乌面前，声音低沉而清晰：“告诉你这些，不是想为自己辩解，也不是要你原谅。
只是觉得，你有权利知道全部真相，知道你要面对的是什么样的人和事，知道……我曾经，也正在，被什么样的过去和家族阴影缠绕。”
何首乌抬起头，看着姜离子。这个男人此刻的眼神，没有了平时的掌控感，也没有了醉酒那晚的脆弱恳求。
而是一种沉重的、背负着许多黑暗往事的清醒与坦诚。
他忽然意识到，姜离子和他一样，都是被卷入一场漫长阴谋和家族纠葛的受害者与加害者。
只是姜离子选择了更极端、更错误的方式去应对。
“那……现在怎么办？”何首乌听到自己问，“你叔父还会做什么？‘标本A’呢？”
“我会处理。”姜离子说，语气恢复了惯有的沉稳，“叔父那边，我已经安排了人盯着。‘标本A’……我会找个合适的机会，申请进行合乎伦理的封存或无害化处理。它本不该存在。”
他顿了顿，看着何首乌：“至于你……协议依然有效。你想走，等外面安全些，我可以安排。你想留下……”他没有说完，但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
何首乌移开视线，心里乱成一团。真相远比想象中复杂，姜离子的形象也从单纯的“变态控制狂”变得立体而矛盾起来。
恨意似乎更难纯粹地维持，而那一丝丝悄然生长的、不该有的情愫，也因为知道了更多背景而变得……更加复杂难言。
“我……需要想想。”何首乌最终说道。
“好。”姜离子没有逼他，“不着急。”
那天晚上，何首乌失眠了。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想着白景明的话，想着姜离子的坦白，想着那个从未谋面但听起来更可怕的“叔父”，想着“标本A”那个可怜又可悲的存在……
最后，思绪定格在姜离子那双坦诚的、带着沉重负担的眼睛上。
原来，他们都被困在名为“过去”的牢笼里。只是姜离子的牢笼，更加冰冷黑暗。
那么现在，这栋别墅，这个有姜离子在的“家”，是他的新牢笼，还是……可能的避风港？
何首乌不知道。
但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