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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3、去南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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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千玉的眼神发直,看着楼忘尘。
忽然,他脑海中又涌现出了那昏倒前的一幕幕。
演武场上和大殿内横七竖八的尸体。
那些喊他“少门主”的人,全都躺在血泊里,再也喊不出口。
冷千玉的胸口开始剧烈起伏,呼吸越来越重,越来越急,像一只被掐住喉咙的困兽。
楼忘尘急忙将他揽进怀里,一手紧紧环着他的背,另一只手按在他后心,将灵力缓缓渡入。
他的手掌一下一下抚过冷千玉的后背,力道坚定,且温柔。
“千玉,冷静,有我在,有我在……”
他在他耳边低声唤着,一遍又一遍。
冷千玉伏在他肩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手指死死攥着他背后的衣料,攥得指节发白。
终于,那剧烈的喘息渐渐平复下来。
可下一刻,“哇”的一声。
凄厉的哭声冲破喉咙,在这死寂的寝殿内显得格外震耳欲聋。
楼忘尘从未见他如此嚎啕大哭过。
即使是那一开始因“缠情”被迫在自己身下承欢时,也未曾如此悲痛欲绝过。
楼忘尘紧紧搂着他,没有劝他别哭,只是将他的脑袋按在自己颈窝里,任由他的眼泪打湿自己的衣襟。
他低下头,嘴唇轻轻吻过他的发顶,吻过他的额头,吻过他的眉眼。
“千玉,千玉,我在……”
他将冷千玉脸上的眼泪一点点吻去,吃掉,像是要用这种方式告诉他:你还有我,你不是一个人。
良久之后,冷千玉终于渐渐止住了痛哭。
可身子还在轻轻抽噎着,像一只淋了雨的小动物,缩在楼忘尘怀里不肯抬头。
又过了一会儿,他闷闷的声音从楼忘尘胸口传来。
依然抽噎着,问道:“楼忘尘,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亥时了。”楼忘尘低头看他,声音温柔,“你刚才昏迷了三个时辰。”
他从乾坤袋中取出一个水囊,塞进冷千玉手里。
“喝点水,然后吃点东西,明天一早,我们动身去南疆。”
冷千玉低头看着手里的水囊,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你不必跟着我。”
楼忘尘没说话,脸色却很不高兴。
“这是我自己的事。”冷千玉抬起头,眼睛里还有血丝,但已经没有了之前的狂乱,“快刀门是我的家,师父是我的人,跟你没关系,你回你的玉楼峰去。”
楼忘尘看着他,忽然伸手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
“疼吗?”
冷千玉捂着额头,怒视他。
“疼就对了。”楼忘尘收回手,“说明你不是在做梦,既然不是做梦,你就该记得我们已经是夫妻了!夫妻是什么意思,要我教你?”
冷千玉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反驳不出来。
“你要去救你师父,我陪你;你要去南疆,我陪你;你要报仇,我也陪你。”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你昏迷的时候我对自己说过了,快刀门的事,就是我的事。”
冷千玉盯着他看了很久。
烛火在两人之间跳动,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
最后,他低下头,狠狠灌了一口水。
“随你。”
声音闷闷的,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软。
翌日清晨,天光未亮,二人早起将那些尸体掩埋进冰冷的坟里。
冷千玉跪在坟前,拜了几拜,然后御起血饮刀,化作一道血色流光,当先冲出快刀门的山门。
他没有回头。
不敢回头。
怕一回头,就会看见那些新坟,和坟里面再也醒不过来的人。
楼忘尘跟在他身后,御剑而行。
从北域雪原到南疆腹地,路途遥远,即便是御剑飞行,也要半月之久。
冷千玉心急如焚,恨不得一日千里,御刀的速度几乎提到了极限。
第一天,他飞了整整一日,入夜才肯歇息。
第二天,他连歇息都不肯,被楼忘尘强行按在剑上,塞了几口干粮。
第三天傍晚,他的脸色已经苍白得吓人,嘴唇干裂起皮,御刀的轨迹也开始不稳,几次险些从空中栽落。
楼忘尘一言不发,直接御剑追上去,将他从血饮刀上捞到自己怀里。
冷千玉:“楼忘尘,我没工夫和你亲热!”
“谁要和你亲热了!”楼忘尘打断他,一手揽着他的腰,另一只手握住他的手腕,将灵力源源不断渡入他体内:“千玉,别再勉强自己了,好吗?”
楼忘尘的灵力温和而醇厚,像一股暖流,游走过冷千玉干涸的经脉,将他这几日消耗过度的疲惫一点点抚平。
楼忘尘语重心长地劝他:“你师父若是知道你为了救他,先把自己折腾死了,他会怎么想?节省些力气吧,你这样霍霍自己的身体,还没到南疆就先倒下了,拿什么救你师父?”
冷千玉咬着牙,没有挣扎。
他知道楼忘尘说得对。
可他心里那团急火,烧得他坐立难安。
第四日,第五日,第六日……
他们一路向南。
穿过北域的茫茫雪原,越过中州的万里山河……
第七日,他们进入中州与南疆交界的荒原。
这里人烟稀少,天地间是一片枯黄的颜色。偶尔能见到几间破败的驿站,也早已荒废。
冷千玉在某处驿站歇脚时,脚步忽然顿住了。
空气中残留着一缕极淡的气息。
不是寻常的烟火味,也不是腐臭,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令人本能不适的阴暗的灵力气息。
他闭上眼睛,细细感知。
然后,他循着气息缓慢移动脚步。
在驿站背阴处的墙角,他们发现了一条已经死去的花斑蛇的尸体。
这不是普通的花斑蛇。
它身上有人的味道,有灵力控制的残留。
是人的灵力,强行灌入动物体内之后,残留下来的那种扭曲的灵力,和璇玑府那次他感知的邪修的灵力很相似。
楼忘尘看向他:“能感知到什么?”
冷千玉点头:“这条蛇被邪术操控过。可能是执行任务的过程中,灵力耗尽,或者被施术者主动切断联系,死在了这里。”
他望向南方的天际,沉默片刻。
“走吧。”
第九日,他们在一条山涧边发现了更多痕迹。
几枚深陷在泥土里的脚印,形状与中州人惯穿的靴履不同,前端微微上翘,是南疆人才穿的翘头靴。
还有一堆熄灭的篝火。
篝火堆旁摆着一些动物的骨头,还有两具修士的尸体。
那些碎骨奇异地堆叠在了一起,像是某种特殊的阵法。
“千玉你看,是不是与璇玑府那时的阵法类似。”楼忘尘皱着眉头。
冷千玉看着那些痕迹,和那两具修士的尸体,心中突然一沉。
“他们会不会对我师父也……”他不敢再说下去。
楼忘尘宽慰他道:“别往坏处想,在北域雪原快刀门处,他们如果想要杀你师父,就不会把他抓走了。”
楼冷千玉点了点头,心中更加急迫地想快点寻得冷之刃的下落。
第十二日,他们进入南疆地界。
天地景色巨变。
枯黄的原野被浓绿的密林取代,空气变得潮湿闷热。
“我们下去歇一会儿。”楼忘尘说道。
于是,二人从空中降落,从法器上跳下来,寻了密林中一处相对开阔的地方歇脚。
冷千玉靠着一棵古树坐下,从乾坤袋中取出水囊,狠狠灌了几口。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这里的环境似乎有些熟悉。
参天古木遮天蔽日,藤蔓缠绕其间,偶尔有不知名的兽吼从密林深处传来。
不过,他总觉得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暗中窥视着他们。
他几次环顾四周,却什么都没有看见。
楼忘尘同样也有所察觉,但也没有多说,只是握剑的手紧了几分。
突然,密林两侧忽然窜出数十道黑影。
那些黑影速度快得惊人,眨眼间便将二人团团围住。
定睛看去,是二十多个身着黑衣的修士,每个人腰间都佩着那种窄而长的破甲刀。
他们身上都带着浓烈的血腥气,眼神冷漠而嗜血,像一群训练有素的猎犬。
领头的是一个独眼中年人,脸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从左眼一直延伸到下巴,将那张脸衬得格外可怖。
此刻,那只独眼正死死盯着冷千玉,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像是猎人终于等到了猎物。
“哈哈哈,果然是他!”
他舔了舔嘴唇对手下说道,声音粗粝,笑声中尽显贪婪。
“和画像上一模一样。主上说了,要活的。带回去,重重有赏!”
冷千玉眸光一冷。
画像?
什么画像?
可他没有时间细想。
独眼一挥手,二十多个黑衣人同时出手,刀光剑影,如影随行,全都指向冷千玉。
那些招式凌厉狠辣,每一招都奔着关节和经脉而去。
不是要他的命,而是要废掉他的战力,活捉他。
楼忘尘冷哼一声,长剑出鞘。
绝代剑圣的剑法飘逸出尘,却暗藏杀机。
他一剑横出,剑光弥漫开来,瞬间逼退三个黑衣人。
冷千玉也没有闲着。
他的血饮刀快很准,每一刀都直奔那些敌人的要害。
他可不需要活口,他只需要杀。
可那些黑衣人明显训练有素,进退有据,配合默契。
他们不与他硬拼,只是缠斗,消耗他的灵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