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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意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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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许承拉着沈让出去后，沈之将要说的话在脑子里又整理了一遍才开口：“许老师，许承这个孩子我是真心喜欢的，成绩好又听话，也不仅是我，学校不管哪个年级的老师夸他，我们也了解到了许承的情况，加上您的身体原因，所以学校才安排了这次家访，让我写一些真实情况汇报上去，学校就会安排相应的补助，当然加上许承同学的成绩突出，奖学金会加一些。”
听到老师夸自己的孙子，许老一方面为许承感到骄傲，另一方面也觉得对不起许承。
他扶了下耳朵上的眼镜腿，仔细地看着贴在墙上的奖状，每一张都写着许承的名字。
“许承同学：
在xx学年综合素质评价中，品德优良、学业优异、全面发展，被评为“校级三好学生”。
“许承同学：
在“感恩有你”主题作文大赛中，文笔优美、立意深刻，作品《谢谢爷爷》荣获小学组一等奖。”
“许承同学：
在“xx市级比赛中小学数学思维竞赛”中，逻辑清晰、运算精准，凭借出色的数学素养脱颖而出，荣获小学高年级组一等奖。”
看到这些奖状，许老还能回想得出许承把他拿回来的样子，像只可爱的小狗叼回了一个巨大的狗骨头，偏偏自己舍不得吃，要留给主人吃。
类似这样的奖状，许承还有很多没有贴上去，因为墙太小了。许老垂下头，眼底有泪花浮现，摘下眼镜用手背揩了下眼睛，刚才还挺直的腰板也弯了下来，眼中满是愧疚。
把他领养回来却不能给他好的生活，终究是自己的私心，当初领养许承也是为了安慰自己失去儿子的悲伤。
“咳咳，沈老师，很感谢学校对许承的关心，真实情况是怎么样报上去就好了，至于结果通不通过，都没关系，我觉得可能有其他同学比我们更困难，更需要这笔补助。”许老用力咳了两下，想让自己的声音不那么沙哑，却于事无补。
许老当了一辈子的老师，即使自己很困难，也会优先考虑别人。
“许老师您放心，我会尽力帮助许承同学的，也希望许承同学继续保持这个成绩，这三年里，不断地有外面好的学校来我们这里招生，只要小升初被招上，初中高中都会在那里的学校读，如果成绩够优秀的话，会免学费，甚至伙食费什么的都免了，相当于在那里免费读书，不仅如此，每年还会举办很多竞赛，只要拿了奖，都有奖学金，这可就是赚钱了啊。”沈之兴奋地说着。
这些年确实有很多外面的名校过来招生，一是出生率低了，很多地方都没有生源；二是落梅小学虽然只是一个小县城里的重点小学，因为前几年有好多在这里毕业的学生考上了名牌大学，特意回学校办了一场谢师宴，还特意上了新闻，才引起了市里的关注。
沈之看到了许承的情况，也想让他走市里的特招。
“那就谢谢沈老师了，我会让许承努力的。”
两人又聊着聊着就聊到了沈之小时候的事情。
太阳从屋里走到了屋外。
许承把沈让带到了一棵老樟树下。
老樟树撑开浓密的绿荫，将夏日的暑气挡在外面。深褐色的树干笔直挺拔，枝叶层层叠叠，阳光透过缝隙筛成细碎的金箔，落在树下的沙地上，映出晃动的叶影。偶尔有蝉鸣从枝叶间漏出，混着风穿过树叶的沙沙声，像一首安静的老曲子，裹着淡淡的草木清香。
许承依靠在粗壮的树干上，抬头看向光线洒下的的地方，有些刺眼，他用手遮了遮。嘴唇微动，无声地背诵着刚才学过的知识，有时背卡壳了就用旁边的树枝在地上比划两下。
沈让正在一边玩沙子，这些沙子太软了，堆不成城堡，沈让玩的不亦乐乎，手上都沾满了灰尘，因为天气太热还出汗了，灰尘和汗水混合在一起，本来是白色的手也变成了黄灰色。
“哥哥，你多大了，我要上一年级了哦！”沈让玩了一会儿觉得没意思了，看向正在发呆的许承。
小孩的心想不了太多，看着许承树枝拿在手上也不玩，想到了之前自己被爸爸妈妈一个人放在家里的画面，那时候没人和他玩，自己只能拿着画笔一个人画画，为了不让许承不开心，沈让翻了个身，两只手撑在地上爬了起来，起身后还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看着自己身上干净多了才走到许承面前，努力仰着头，等着大大的眼睛看着他。
“下个学期六年级，12岁。”许承平静地说。
“哇！好厉害啊，六年级就这么高吗？”
沈让惊奇地看着许承，小孩子都有些崇拜高年级的，而且在刚刚一米二的沈让眼里，快一米六的许承就跟动画片里的英雄一样，高大无比，再加上他说话时严肃的表情，跟他想象中的大人一样，觉得他下一秒就要去拯救世界了。
“身高我倒是没有量过，不过你也挺厉害的，一年级就这么高了，以后肯定能长到一米八的大高个。”
许承觉得这小孩还挺好玩的，不由得生了兴趣想逗逗他。
又注意到他说话时是一直仰着头的的姿势，怕他脖子痛，把手里的树枝一丢，蹲坐在老樟树露出的树根上，沈让也学着他的动作，坐到了旁边。
“真的吗，我现在我有一米二啦！爸爸不久前给我量过，每年爸爸都会让我靠在家门口给我量身高，每量一次爸爸就用小刀帮我刻一个小的痕迹，然后贴上一个小贴纸，我现在上公交车也要给钱了，要五毛呢！”
沈让听到有人夸自己，眼里充满的兴奋的光，连声音都变大了。很自豪地说出自己上车要给钱的事情，还伸出五根手指头，比划出“5”，仿佛是做了一件很惊天动地的事情。
看着沈让这无忧无虑的样子，许承很羡慕，也很矛盾，他不想这么快长大，因为随着年龄的增长，这也意味着他要上初中了，要住宿，他不放心爷爷一个人，可他又想快点长大，这样就能赚钱让爷爷休息了。
“对了，哥哥你摸摸我的口袋，我记得还有一颗大白兔奶糖，是爸爸给我的，可以帮我拿下吗？我的手刚刚玩了沙子，太脏了。”
沈让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站起来把手抬着举过头顶，让许承去摸他的裤兜。
许承把手伸进他左裤兜，摸了摸，拿出一颗大白兔奶糖。
“这个？”
“嗯嗯！哥哥送给你吃了，爸爸说多喝牛奶长得快，我看到大白兔里也有奶就让妈妈帮我也买了，不过爸爸说一天最多只可以吃五个，吃多了就没有效果了，我今天已经吃了三个，这个给哥哥吃。”
沈让仰起脸给了许承一个大大的笑容，露出几颗还没完全长出的小米牙，连粉色的舌头都能看到。
沈让笑起来的样子让许承想到了之前在科普书上看到小熊猫，全球排名第十三可爱的小动物。
“谢谢你。”许承难得礼貌的回答。
沈让见许承开心了，回到沙子地蹲下去继续玩他的沙子。
“哥哥，我不想玩沙子了，我的手好脏，我们去田里抓小青蛙好不好。”
沈让突然站起来，对着不远处的田野望眼欲穿，又转过头来，嘟着嘴可怜兮兮地看着许承。
看着灰头土脸的沈让，加上他可怜巴巴的表情，许承本想拒绝，但又怕自己不同意，他会一直缠着自己，权衡了下只好同意。
爷爷的田不深，他也和爷爷一起插过秧，应该不会出事的。
“好。”
许承刚刚同意，本想过去拉着沈让的手，没想到他跑的比自己还快，只能赶紧小跑过去追上他。
许承领着沈让到了一小片没有作物的田里，水不深，平时村里也有其他小朋友在这里玩，许承不怕他出事。
沈让脱下凉鞋，看着田里的小青蛙，先是用一只脚轻轻试探地踩了踩田，泥巴软软的，见没有事再两只脚都用力踩进去，湿泥土立刻裹住了沈让的脚，凉凉的，沈让没有下过田，现在这种感觉让他觉得很新奇。
两只脚都踩进去后，沈让仅仅适应了一会就开始物色猎物。
两只眼睛全神贯注地盯着田里的小青蛙和蜻蜓，像个雕塑一样一动也不动，生怕动一下就把猎物给吓跑了。
许承看着沈让的样子，觉得周围的空气好像都凝固了，连时间都静止了。
沈让不知道许承在想什么，他屏住呼吸，看准一只小小的青蛙，然后缓缓地躬下身去，眼神势在必得，就在青蛙还在悠闲地唱歌时，沈让已经将恶魔之爪伸到了它的身边，最后，用力一抓，竟然真的抓到了。
“哥哥你看，是小青蛙！我抓到了一只小青蛙！”沈让兴奋地举起手，拿着小青蛙给许承看。
“好厉害。”许承作为一个目睹了小青蛙受害全程的旁观者，不得不发出感叹，以往也有人抓青蛙，但谁都没有沈让有耐心，比他有耐心的也很难一次就抓到。
可能，这就是新手光环？
或许沈让第一次捕猎太兴奋了，又或许是怕猎物跑了，手抓得格外用力，小青蛙眼睛瞪得大大的，仿佛下一秒就要爆出来了。
看着小青蛙难受的样子，许承不得不出手解救它。
“不过他这么小应该还是个在上学的小孩子。”
沈让盯着来之不易的猎物，嘟着嘴巴思考了片刻。
“对哦，那小青蛙，你赶紧回家找妈妈吧。”说着便在小青蛙身上抚摸了两下，蹲下来松手把青蛙放回了田里。
青蛙得了自由马上跳走了，消失在绿色的草丛中。
刚放了小青蛙，沈让沈让又发现了一个新的目标，是一只“泥鳅。”
沈让想到了新学的歌曲——《捉泥鳅》。再次屏住呼吸，一个猛抓，“泥鳅”被两只手狠狠地抓住了。
刚想跟许承炫耀自己百发百中，没想到“泥鳅”一个回头咬了沈让的手一口，沈让吃痛赶紧松手，“泥鳅”瞬间游走了。
被泥鳅咬的地方立刻破了皮，出现了两个小点，小点还渗出了血珠，沈让“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许承刚刚在想可以抓什么给沈让玩，没想到才一会的功夫，沈让就出事了，连忙跑过去问怎么了。
沈让的脸上布满了泪痕，大大的眼睛里蓄满了眼泪，还有些眼泪在眼眶里要掉不掉的，看起来十分可怜，指着“泥鳅”跑掉的地方抽泣：“刚刚……刚刚我想抓泥鳅，但是‘泥鳅’咬……咬了我一口就……就跑了。”说着还把被“泥鳅”咬的伤口给许承看。
看到伤口的许承也吓了一跳。
“这不是泥鳅，这是水蛇啊！”
“没事的，你听话，先别哭了，我去找你爸爸。”
许承用手背给他擦掉眼泪，安慰了几句，然后把他扶出来，鞋都没来得及穿上，拔腿就要找沈之，没想到沈之和许老正好出来了。
“爷爷，沈老师，沈让被水蛇咬了。”
许承不敢直面沈之的脸，只看了一眼便迅速低下头去，心脏在噗通噗通地跳个不停，连说话声带着颤抖。
听到儿子被水蛇咬了，沈之脸色大变。
“先送医院吧，赶紧的，田里都是的蛇一般都是无毒的，别着急。”许老一句话点醒了他。
“那我先走了，改天再来。”说完就抱起哭成泪人的儿子上车。
汽车像火箭一样飞了出去，还扬起了巨大的灰尘，远远地只能看得见两条被汽车压出的车轮印，不一会就连车尾都看不到了。
许承心里有些堵，握着手里的大白兔奶糖，脑海中浮现出那张沾满泪水的小脸，可怜兮兮地叫着自己哥哥，心理很不是滋味。
“都是你个害人精！要不是你，他就不会抛弃我，你就是个灾星！你就不该出生！你为什么要活着？为什么要破坏我的生活？为什么！为什么！” 许承想起了幼时那个张牙舞爪的女人的对他的谩骂。
一句句尖酸的话就像一把把锋利的小刀，每一刀都精准地划在幼年许承的心里。
许承轻嗤一声：什么灾星，真搞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