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坦白 ...
-
夏卓希换下鞋,一个飞扑与绒面沙发来个面对面亲吻,蓬松感毛茸茸包裹全身,躺在云上似的,与他家邦邦硬的红木家具对比,简直仙品。
“我先洗。”
他脸埋在沙发上,发出闷闷的声音,讲是讲,手脚一点没动,躺尸一样横着。
和向景研斗智斗勇了一天,神经终于在这一刻得到放松。
虽然令他百般抓狂的罪魁祸首近在咫尺,终归是有种家丑关起门来,不必赤裸裸于光天白日下的松绑。
向景研回房间帮他把换洗衣物拿出来,希大王已经在和周公约会去了,喊半天不起来,于是他先去洗澡。
向景研从浴室出来,冷灰的睡衣薄丝般附着身躯,松垮地挂着,巧妙勾勒出胸膛至腹部的沟壑,是常年锻炼——含蓄有力量的弧度。
全身还在冒着热气。
“希大王,起床了,太阳晒屁股了。”
向景研捏捏卓希脸上的肉,面前人的双眼阖着,不同于白日的开朗闹腾,此刻恬静如婴孩。
被捉弄了砸吧一下嘴,伸手抓住向景研的手,含糊地抗议:“别弄。”
“走开。”夏卓希挠了一下发痒的脸,转过身继续睡。
心中的宝贝毫无戒备地占领他的地盘,睡得四仰八叉,心安理得享受他带来的一切,吃的喝的用的,还让他照顾。
令他心怀莫大的满足。
只是这样就够了。
他大力揉了揉夏卓希的脑袋,
“洗澡。”
“你烦不烦。”
夏卓希彻底被弄醒,烦躁地使出一招无影腿,闭着眼睛踹不准,连踹了几下还是踹不到人,心里憋着一股闷气。
坐起来,顶着一头乱发看向景研走进厨房倒水,走进房间又出来,对于弄醒他这事毫不负责。
→ M→
等向景研若无其事地捧着电脑路过时,夏卓希精准地一脚踢在他屁股上。
嘿嘿!!
踢完又倒头睡了。
“猪都没你懒。”向景研哭笑不得。
,
“对,我最喜欢猪。猪很可爱啊,它是世界上唯一粉色的动物。你懂个屁。”
向景研:“不洗澡就变成臭猪,黑猪,全身跳蚤猪。”
“那你就是臭猪兄,你的窝就是臭猪窝!”
夏卓希暗喜堵了向景研的嘴,兄弟俩同吃同住,怎么的你还高贵上了?
“我最多算个养猪的,养肥后就把你拿去发卖。”
“.…..”
向景研坐在身侧,目光掠过他清瘦的骨骼,似乎能想象到布料下细腻的皮肤,经由血液流动,透出怎样粉色的白。
他把刚去厨房煮好的茶水搁至眼前,挑逗道:“刚好,喂猪。”
夏卓希喜欢猪,喜欢归喜欢,但向景研明显是在嘲笑他。
他不领情,趿拉着拖鞋去浴室,打死也不喝。
向景研:“怎么,不让我养了?”
-
洗完澡出来,夏卓希又瘫着,并大声宣告他要称霸整个沙发。
他,希大王,要和向景研搞分裂。人睡人窝,猪睡猪窝,天经地义。
他没发现在说出独立宣言那刻,向景研的表情有多难看。
夏卓希一向天马行空,再怎么无厘头,仅限于艺术创作,或者口嗨。
向景研纳闷,以前怎么没发觉他想一出是一出的毛病?
断然不会任由他瞎闹,沙发再软再舒服,都不是睡觉的地方。
况且翻个身还会掉下去。
再三劝告无果。
夏卓希拿出被子盖盖好,踢了踢向景研的屁股,示意他挪开点位置。
在某人狐疑的目光下,面不改色道:“沙发好软~”
而面前是逐渐逼迫而来的气压。
夏卓希忽然一凛。
感觉要是拿不出一个合理的交代,按照向景研审犯人的尿性,他招架不住问,立刻马上就会暴露。
到底要如何解释。
难道要他对着向景研说,你男同,你搞基,男男不能睡一起?
“害,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雕塑系的农民工每天扛十几斤的水泥板上楼。这几天累死了,我浑身上下好像被打了一顿。”
天才,他怎么这么天才,完美无暇的理由。
“哪里疼了?我看看。”向景研神色一凝,马上放下手中的电脑。
“身体不舒服怎么不说?”
糟。
嘻嘻不嘻嘻。
夏卓希随口瞎掰,没想到他这么紧张。
向景研托着他的手把衣袖挽起,里外检查一番。
除了手指几处陈旧的割伤,是因雕塑操作不小心碰的,结渣后留下薄茧,并无其他外伤。
“手臂疼吗?”
“额……”
“还有哪里?”
向景研眼睛看着他,似乎想从表情中捕捉到夏卓希一丝的反应,从中得知他的情况。
夏卓希沉浸在欺骗兄弟的愧疚中,抿着嘴,怎么说也不是。
只是意识到自己轻飘飘的一句话,在向景研心中分量如此之大。
其实从小到大,这类的关心并不是没有,是他不知道,他傻,一根筋。
从小喜欢跟在向景研屁股后面,自问对兄弟也不差,可绝对做不到这份上。
以往缠着着向景研带他出去玩,浑身解数才换来他一次点头;想买的限量乐高在嘴里叨叨半天,最后只能眼睁睁看向景研玩腻了偷偷搬走。
其实认真回想回想,他想要的全都得到了,全是在向景研这里得到的。
他怎么会傻到这种程度,丝毫没发觉呢?
这么说来,向景研倒挺大方。
想到这,慢慢地,酸酸的柠檬汁水仿佛滴在鼻尖,继而扩散开来。
见他低头不出声,向景研肉眼可见的慌了。
“去医院。”
掷地有声,轮到夏卓希慌了。
“我才不去。别大惊小怪的,我身体不知多强壮,打架能以一抵十。搽点油就好了,小问题。”
夏卓希坚决抵抗,真怕给他带医院去,到时什么毛病也没有,岂不是自寻死路。
向景研不出声,从药箱里拿出药油,俯身看着沙发上的人,拍了拍他的屁股,以一种命令的口吻。
“转过去趴好。”
“哦。什么?趴?……”
夏卓希没反应过来,就被摁着翻个面,挣扎着,睡衣被撩到胸口处,整个上半身裸露在空气中,接着背后冰凉的触感刺激他的皮肤,不禁微微颤抖。
“你耍流氓!”
他转头看,向景研面色并不好,有种生气火大的感觉。
“搽油。”
向景研声音冷静,手法娴熟,按压在皮肤上的触感均匀有劲,身上并不疼,但也被按得舒服极了。
“浑身像被打了一顿。平时不小心碰伤手指也知道拍照哭,怎么被打了一顿,一句话都不讲?”
“.…..”
靠。
夏卓希无言以对。
承认小伤小病会找向景研哭诉,原因之一是每次都能把账赖他身上。
譬如赖睡觉抢被子而令他感冒,又譬如赖上课给他发微信而分神,导致手伤了,借口让这位财神爷出钱请吃大餐罢了。
绝对不是装可怜,让人怜爱,他没这种毛病。
所以在向景研眼里,他就那么弱不禁风,需要人照顾吗。
“怎么样?”向景研按向他的腰,酥麻的感觉浮上来,刺激他的神经,释放一种叫多巴胺的东西,那双骨节修长的手轻柔慢捏,很好地掌控着力度。
“是这里疼吗?”
向景研按向他的肩背,一边观察他的表情,害怕力道重了让他不舒服。
“嗯。”夏卓希分外不自在:“还好……就一点点而已。”
不敢说疼,也不敢说不疼。
知道向景研真的生气了,往常张牙舞爪的气势陡然浇灭。他牵动了他的情绪,居然只是一句谎言。
无足轻重,尘埃一般就飘走的玩闹话,这样的事,在漫长的时光里究竟还有多少。
他趴着,觉得时间过得那么长,连同心中的愧疚一点点拉长,拉满,占据整颗心。
向景研依着他,答应在沙发上睡。
把重新热好的茶水拿过来,看着夏卓希喝下去。
他接过杯子,才发现玻璃杯里盛着琥珀一样清澈的茶,里面沉着半颗红枣,最上端几粒龙眼浮浮沉沉。
是红枣龙眼茶。
以往他会嫌弃地问为什么要喝这种中老年才会喜欢的茶,如今不用问了。
向景研喜欢他。
甚至于给他分享,说最近总是做梦,梦见一只猪的奇遇。
梦见猪而已,是日常的扯淡的闲话,但在向景研看来,是睡眠不好,要补补安神。
“怎么颜色像尿一样,难喝。”
夏卓希不打算给他好脸色,省得以为做了这么多会有回报,不可能的。
同样也不打算跟他拉扯太多废话,说完就一口闷。
向景研勾起嘴角:“你的尿这么黄?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夏卓希差点呛住,斜眼瞪过去。
少说一句会死是吧!
夏卓希把被子拉到胸口,抬手遮住眼睛,刺眼的光被挡在手臂之外。刚刚被兄弟摸了不止一把,身体触碰的余温仍未散去,他霎时间感到难为情,启声赶人走。
“睡觉,关灯。”
啪。
灯暗下。
四周瞬间安静下来,落地窗没拉紧的两瓣帘子,漏出月色光晕,漆黑的室内缓缓亮起。
沙发边缘一个冷色的虚影,挺廓的身躯仿佛一尊雕像,立体的侧面转向一处,目光柔情似水。
莫名其妙,那种不能说破的但已经破了的猜测在两人之间夹处逢生,怎么不能被称作是孖生子呢,向景研或许感知到什么,他无从确认。
夏卓希不是傻子,知道向景研一直坐着没走,以往就这么一脚踹过去。
可有心无力,尴尬像潮水一般涌过来,有些感情心知肚明了,很多事就无法顺理成章走以往的路。
他也很迷茫,为什么现在做不到。
硬邦邦躺着,装睡,不如死了算。
“卓希。”
向景研终于说话了。
夏卓希心中猛然抽紧,遮住眼的手臂没拿开,另一只手在被褥上抓出一道道皱折痕。
就知道向景研没那么好糊弄。
兄弟一碰便条件反射咋咋呼呼说人家耍流氓,要对他怎么样似的。
睡觉就睡觉,想方设法搞分裂。
还有,晚上吃的那顿烤鱼,自己非要AA干什么!
夏卓希根本不敢去看向景研什么表情,也不敢把表情露出来给他看。
沉默了很久,才听见向景研继续说,语气带着久违的认真。
“我是不是哪句话让你不高兴了。”
夏卓希浑身僵住。
下半句没说。
他大概能猜到到,向景研会用的什么语气,跟他说,为什么突然不和他好了?
向景研果真还是察觉到了啊。
夏卓希悄悄把脸埋进被子,深深叹了一口气,这口气悠长,颇有种破釜沉舟、认命的怅然。
算了,坦白就坦白。
喜欢男人的又不是他,暗恋男人的又不是他,凭什么把自己整得似只过街老鼠一样,处处躲人。
蓬松的发顶掠过一束微光,他摇头。
向景研在等他说话。
万籁俱静,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夏卓希张了张嘴,声音很小,很微弱。
却字字清晰。
“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