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动物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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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出了许多汗，蓝屿去浴室简短地冲了个澡。他婉言拒绝了裴崇焱想为他洗澡的好意，保留住了自己为数不多的尊严。
不过就算这样，裴崇焱依旧不放心，他守在卫生间外，寸步不离。蓝屿洗完澡一推门，就看见这个牛高马大的男人正对着手表，认真地数着时间。
他立刻就被逗笑了，“你这是在干嘛？我又不是小孩子。”
裴崇焱却一本正色，“六分钟，比你进去前承诺的多了四分钟。”
“两分钟就好。”这是蓝屿在关门前对他说的话。
蓝屿明白了，心里有些发酸。
“看来你才是小孩。”他笑着把头上的浴巾拿下来，“两分钟只是那么一说，在我们这儿的语境中，它只是一个大概的说法。”
“什么意思？”
蓝屿跟他解释：“比方说，小姨让我去泡菜坛里抓两个辣椒，我不会真的只抓两个，因为‘两个’，只是一个大概的词，我得自己看着办。”
行吧。
裴崇焱看了眼他的湿头发，当即将人牵走，“先把头发吹干。”
蓝屿坐在落地窗前，温热的风徐徐吹到耳后，一只手轻轻地扒拉着他的头发，将发丝一根根仔细吹干。
他望着外面漂亮的夜景，心里莫名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
他记得，小时候，妈妈也是这么帮他吹头发的。
只是他没想到，裴崇焱的手会和妈妈一样温柔，有耐心。
“我小时候养过一只猫猫。”蓝屿忽然主动和他说话，“其实是我妈妈的猫，比我要大八岁，妈妈管她叫妹妹，所以她比我还要长一辈。”
“我很喜欢她。虽然，她脾气不太好，作息也很差，但别人说她一点坏话我都会生气。妈妈总说她老了，走路没以前快了，我说没关系，因为我会一直一直守护她。”
“后来……她寿终正寝的那天，我很伤心。”蓝屿默了一会儿，然后抬头看向裴崇焱，“裴先生，你喜欢我，就像我喜欢团子一样吗？”
团子，大概就是那只蓝屿想要守护一生的猫咪。
裴崇焱拨弄着他前额的碎发，暖风紧接着吹拂过来。
“差不多。”他说，“你要是想做猫也没办法。”
“做猫比做人好啊。”蓝屿出神地说。
“你妈妈说的？”
蓝屿微微垂眸，“嗯。”
“不全是。”裴崇焱关掉吹风机，调子带着几分慵懒，“这种靠技术的事，不要想的太绝对。”
“什么技术？”
“投胎。”
蓝屿一时无语，索性刺他：“那你技术挺好的，投了个好胎。”
裴崇焱抓了抓他的头发，毫不在意，“我就当你是在夸我了。”
他突然俯身，在蓝屿的耳畔带着玩味低语：“我别的技术应该也挺好的——知不知道，你那天，叫的很好听。”
蓝屿脑袋里瞬间闪过一些暧昧的画面，耳根倏然红了。
他起身就走，“我先睡了。”
裴崇焱笑了笑，随即也去浴室洗了个冷水澡。
之后的几个小时，裴崇焱几乎没有闭过眼，他时刻紧盯蓝屿左手的监测手环，一旦有心率上升的趋势，他就会立即牵住蓝屿的手，仿佛这样做就能给浅眠中的蓝屿一点力量。
于是隔天起来，蓝屿奇迹般地发现，裴崇焱眼下竟罕见的有了黑眼圈。两人便心照不宣的，又睡了一个早晨。
午餐过后，两人休整好，终于动身前往动物园。
园区门口张贴着价格表，成人20，未成年半价，婴孩免票，非常之公道。
城市不比乡下凉快，蓝屿穿着新衣服站在园区门口扫码付款的时候，太阳在他背后炽烈地烤炙着，将颈后那截皮肤晒得发红。
裴崇焱便随手从小摊贩那里拿了顶大龄儿童遮阳帽，扣在蓝屿头上。
“嗯？怎么给我戴这个？”蓝屿转过头，很是不解。
可正是他这么一副无辜的表情，却衬得他年纪越发的小。
裴崇焱陡然间产生了一种带小孩的错觉。
“怕你晒死。”他说。
“哦。”
蓝屿取下帽子，看了看帽顶上的两只兔子耳朵，又重新戴回头顶。
原来裴崇焱喜欢兔子啊。
可惜，他一点也不喜欢兔子。
七岁那年，蓝梦花五十块钱在菜市场给他买了一只肉兔当宠物。
第一天，客厅就变成了屎尿的天堂。
第二天，床被也未能幸免于难。
第三天，兔子就变成了餐桌上的一道好菜。
自此，他彻底断了养兔子的念头。
不过尖椒肉兔的味道还是不错的，特别是妈妈做的兔子，又辣又香。
检完票，裴崇焱牵着蓝屿在动物园内漫步。
他穿着便装，一套简单的黑色运动服，头发只是随意地理了理，却有种散漫不羁的帅气。蓝屿站在他身旁，瘦瘦小小的一只，像只营养不良的小鸡仔。
或许是因为牵着手，又或许是长得太惹眼的缘故，周围人总是向他们投来莫名的目光。
蓝屿扯不出自己的手，便低下头，想用帽子挡住自己的脸。
谁料裴崇焱直接从后面捧着他下巴往上一抬，“躲什么？又不是见不得人。”
随即对旁边用手机偷拍他俩的两个小女孩笑了笑，说：“我儿子不喜欢别人拍他，麻烦关一下闪光灯好吗？”
“儿？儿子？”女孩震惊地瞪大眼睛，然后连忙关掉手机，“抱，抱歉，对不起！照片我们会删掉的！”
说完，头也不回地跑掉了。
两人一边跑，一边却笑得异常开心：“还儿子，他们也太会玩了吧！嘻嘻……”
蓝屿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连忙拉着人逃离了这片区域，埋头躲进了隔壁没什么人的蛇馆。
裴崇焱在后面逗他：“在这儿就没人看见了？还是，你想跟我玩点刺激的？”
蓝屿不想接他的话茬，辩解：“我就想看看蛇，你别多想。”
裴崇焱捏捏他帽子上的兔子耳朵，“行，你看吧。”
蓝屿对蛇兴趣不大，对毒蛇蟒蛇之类的，更是兴味寥寥。更无语的是，他唯一喜欢的翠青，馆内竟然没有。找工作人员一问，才知馆内唯一的一条翠青，早在几天前就一命呜呼，在展区里忧郁地赴了黄泉。
“这种蛇太娇气了，之前还好好的，谁想到突然就没了。饲养员发现的时候，尸体都变蓝了。”年纪稍大的工作人员说。
翠青蛇死后，体内的黄色色素会分解沉淀出来，体色逐渐由绿变蓝，那是一种非常美丽的幽蓝色，梦幻又静谧，却意味着永恒的沉寂。
“这样啊。”蓝屿垂下头，有些失望。
裴崇焱揉揉他后颈，“走吧，去其他地方看看。”
“嗯。”
两人出了蛇馆，去了其他地方。
小城市里的动物园并不大，但设施完备，园区环境也不错，动物们怡然自得地在场地里活动，仔细看，一个个都胖乎乎的。
蓝屿一只只看过去，很惊奇它们的生活状态。他本以为，被关在笼子里的动物，是不会快乐的。
谁料，吃饱喝足，不用劳心费神四处捕猎，对它们来说，也是一种安逸。
很快他就总结出了道理——
智商越低的动物，越容易获得满足，也就越能感受到幸福。
真好啊，他都有些羡慕这些困在园子里的动物了。
“你眼睛都快长玻璃上了。”裴崇焱把他拉回来一点，略带嫌弃，“没见过猴子？”
蓝屿不满地看他一眼，回头继续观察，“没见过这么小的。你有眼镜吗？”
“近视？”
“有点。”
这可稀奇，蓝屿一不上学，二不爱玩手机，居然还是个近视眼。
“怎么弄的？”裴崇焱问。
蓝屿一边抬头望穿梭在树枝间的小猴子，一边回：“不知道，很早就有了。”
“没买眼镜？”
“不喜欢。”蓝屿说，“配眼镜，很麻烦。”
“看得清吗？”裴崇焱指着树上一只东张西望的小猴，“它手上拿的是什么，告诉我。”
蓝屿眯着眼仔细看了一会儿，蹙起眉：“没东西啊。”
“还好，瞎的没那么厉害。”
“……你好无聊。”
裴崇焱当然无聊。
老实讲，他对这些小孩子才喜欢的东西压根毫无兴趣，但耐不住蓝屿就是个小孩，在最应该犯浑的年纪，不抽烟不喝酒，不打游戏不泡吧，除了画画和挣钱，别无他想，谈个恋爱还得他哄着逼着来。
不过只要蓝屿喜欢，他就乐意陪着。
直到这时，他心也依旧悬着，随时关注着蓝屿左手腕上的手环。
没一会儿功夫，蓝屿便对树上的猴子丧失了兴趣，溜达到了园区的飞鸟庭。
刚到门口，就听到一群鸟儿叽叽喳喳地叫唤个不停。
“跟我说，恭-喜-发-财。欸，恭——喜——发——财——”
几名游客围在一只灰色的大鹦鹉前，孜孜不倦地教着它说话。
那树枝上站着的鹦鹉昂扬着小脑袋，轻蔑地扫了一眼众人，继续扬着下巴，丝毫不给予理会。
那位男游客也毫不介意，笑着说：“这鸟有个性哈，不给吃的还真不叫。”
里面负责看护鹦鹉的饲养员便拿出一粒瓜子，递到鹦鹉嘴边，温和地教导它：“说恭喜发财，不然不给哈。”
“恭喜发财。”鹦鹉立刻叫了一声，调子飞快。
饲养员当即奖励了他一颗瓜子儿。
围观游客像见了稀罕事，立马举起手机录视频，起哄着说：“再来一个呗！”
“天天开心。”鹦鹉又说。
“哎哟！说得真棒，再来一个！”
鹦鹉用嘴剥开瓜子吃掉，就在大伙儿都盯着它的时候，它突然来了句：“XX！”
“啊？”有人没听清。
于是鹦鹉叫得更大声了：“傻逼！”
“哈哈哈哈……”
一群游客哄笑起来，心满意足地录下了视频。
那只聪明的大鹦鹉察觉人群的欢欣，立刻又兴奋地叫起来：“傻逼！傻逼！傻逼！”
游客们笑得更开心了。
蓝屿站在后面，也忍不住噗嗤一笑。
裴崇焱却摇头，点评道：“这鸟养废了，脏口。”
蓝屿转过头，用怪异的眼神看着他。
“怎么？”裴崇焱并没觉得自己说错话。
蓝屿说没什么。
回过头，很小声嘀咕了句：“有代沟。”
人太多，裴崇焱没听到，带着蓝屿往另一个展区走。
逛完整个园区，也才一个半小时，实在没什么可玩的。蓝屿看着心情倒是不错，还在园区里买了个熊猫公仔和两个兔狲的挂件，价格都不便宜。
“不给自己买点什么？”裴崇焱问他。
一共三样东西，熊猫给蓝梅，其余两件给蓝樱和蓝芝，唯独没有他自己的。自然，也没有裴崇焱的。
蓝屿抱着包好的熊猫，摇摇头：“不用了，我没什么喜欢的东西。”
“那你就不问问我有没有想要的？”裴崇焱说着，狭长的狼眸狗似地望着蓝屿，眼神带着那么一点点委屈和希冀，以及蓝屿不用猜都看得出的心眼子。
蓝屿沉下脾气，尽量用温和的语气跟他说话：“那裴先生你喜欢什么？我买给你。”
裴崇焱抬手指向店里最大的那个长颈鹿玩偶，足有一人高。
“我要那个。”裴崇焱嘴角旋出痞气的笑容，“舍得买给我吗？”
蓝屿的表情瞬间变得僵硬，他愣了几秒，吞咽下这份堪称无与伦比的震惊，然后保持着僵硬的姿势走到那个长颈鹿面前，仔细看了看货架上的价格，并且反复确认了好几遍。
三……千八？
开玩笑的吧？
他扯了扯嘴角，回头，对裴崇焱露出一个勉强的微笑。
最后，他买了店里最便宜的长颈鹿钥匙扣，亲手送给了裴崇焱。
“小姨说，知足常乐。”他这样对裴崇焱说，“裴先生，这个挂在车上应该也很不错。”
裴崇焱仔细摩挲着手里的钥匙扣，内心简直哭笑不得。
“小东西，”他捏住少年柔软的脸颊，问：“敷衍我呢？”
“没有。”蓝屿当然否认，接着耐心地跟他解释，“那个长颈鹿太大了，而且很贵。这个虽然小，但也是长颈鹿，买这个划算。”
他以为裴崇焱是喜欢长颈鹿，才会想要买一个长颈鹿的玩偶。
“抠门都抠出花来了。”裴崇焱吐槽他。
蓝屿有些不服气，但想到自己的钱大多数也是裴崇焱给的，心里不免发虚。
正好这时他看到不远处有卖雪糕的餐车，便自然地跳到其他话题上：“裴先生，你热吗？我给你买个冰淇淋？”
“不吃。”
“柠檬水？”
“难喝。”
“酸梅汁？”
“不喜欢。”
“那，冰酸奶？”
“没兴趣。”
“我回去了。”蓝屿转身就走。
他埋着头，大踏步地往园区门口走，像只憋着气的小兔子，没有丝毫犹豫，径直离开了动物园。
却不料，几个阿姨突然从旁边围了上来，举着相机：“弟弟，我们是外地来旅游的，你可以帮我们拍几张照片吗？”
蓝屿站在原地，有那么一瞬，他觉得自己变成了园里的小动物，心里生出种仓惶的无措感。
“好，好的。”
他正要接过相机，却被另一只手抢了先。
“我来吧。”裴崇焱冷着一张脸过来了，“你抱着东西，不方便。”
几个阿姨本就亮晶晶的眼睛，在这一刻更闪了。
“哇，好帅啊——”周围有人忍不住发出一句赞叹。
“是啊，本来以为前面那个已经够好看了，没想到还有个更帅的。”
“没有啊，我觉得那个戴兔耳朵帽子的男生更好看，他们是朋友吧……”
裴崇焱接过相机并没有第一时间拍照，而是先把蓝屿拉到一旁的树荫下，温声嘱咐：“乖，在这里等一下。”
“……好。”蓝屿乖乖地应下。
转背，阿姨们已经在动物园大门前摆好了pose。
“三，二，一。”裴崇焱面无表情地喊。
随着快门几声脆响，照片顺利拍好。
“谢谢你啊帅哥！拍得真好！”几个阿姨堆着热情的笑容七嘴八舌地感谢道。
“没想到小伙子不仅长得帅，拍照也好看！太谢谢你了！”
“哎呦，这张也好，回去拿给我孙子看！”
“小伙子真厉害，这拍得多好啊！”
“欸，对了，我拿个东西给你。”一个阿姨突然从包里摸出两个同心结，笑容里仿佛已经看透了一切，“小伙子谢谢你帮我们拍照，这个是我们去庙里买的纪念品，送给你和那个弟弟吧。”
“祝你们百年好合！”阿姨笑着眨了下眼睛。
裴崇焱一愣，随即笑着接过，“谢谢。”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