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电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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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屿的病情还是不太稳定。
有时候，正说着话，小家伙脑袋突然就宕机了，喊半天也没反应。
注意力更别提，能完整地看完一篇文章就算好了。
住院观察的时间里，还莫名地迷上了刷短视频，后果就是，在后续的测试中，注意力完全不能集中。
他自己也烦躁，吃着药呢，还控制不住情绪，摔了好几个杯子，书也全撕烂了，裴崇焱就跟在后面收拾。
都说被偏爱的有恃无恐，蓝屿算是将这点做到极致了，他之前一直忍着没花过什么钱，这段日子却跟被购物狂上了身似的，用裴崇焱的卡在网上买了一堆东西。
衣服，灯泡，颜料，玩具枪，手工定制的长刀，画纸……将整个病房堆得满满当当。
教授为此很是忧心，在病房外远远观望了一眼后，便给蓝屿晚上的药多加了四成的药量。
裴崇焱更是不可置信，只以为自己见了鬼——
这还是蓝屿第一次这么舍得花钱。
不过只要蓝屿开心，他爱买什么就买什么。
直到这天，蓝屿说想买一架飞机。
裴崇焱正靠着沙发上看最新的工程报告，闻言，微抬起眸，调侃：“怎么，这是准备开飞机逃跑？”
“不是的裴哥。”蓝屿坐在地毯上，手搭在裴崇焱的腿上，两只眼睛亮汪汪的好似一潭落满星星的水。
他用一种正式又极纯真的语气说：“我想在万米高空，看大海是什么样子；想跳伞，想知道人在极速下坠的时候，是不是真的会晕过去；还想落进云朵里，抓一片云尝尝是什么味道。”
少年神采奕奕，眸中饱含希冀和童真。
裴崇焱这才惊觉，蓝屿的病或许真的如教授所说，有加重的迹象。
但——
至少这个时候的蓝屿，心情是很好的，不是吗？
于是他关上平板，手放在蓝屿的后脑勺，极宠溺地哄：“好，等你出院了，我带你坐直升机出海。”
可蓝屿出院的日子遥遥无期。
又一次被拒绝出院后，蓝屿彻底没了耐性。
他砸掉买来的所有东西，包括裴崇焱特意送给他的一架昂贵的直升机模型。碎裂的零件散落在病房里，他还没发泄完，又被几个男护士强行用束缚带绑上了病床。
他挣扎着，不断咒骂医生护士，以及，前一个小时还信誓旦旦会带他离开的裴崇焱。
“骗子！裴崇焱你他妈的就是个骗子！”
“放我走！我没病！放开我！”
老教授将裴崇焱叫到病房外，再一次提议：“蓝先生这种情况，只能做电休克治疗。”
裴崇焱还在犹豫，教授又劝：“裴总，真的不能再拖了。”
蓝屿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进电疗室。
所以当护士把他推进那间摆着熟悉器具的房间时，他立刻知道要发生什么，发疯般尖叫起来：“不要，裴崇焱，不要！”
“我不要电疗，我不要！”
蓝屿十分抗拒，全身都在与束缚带做抗争，尽管这只是徒劳。
一样样器具被推上来，记忆里的恐惧也跟着涌出，蓝屿撕心裂肺地哭起来：“裴崇焱，救我，你救我啊——”
大门轰然关上，裴崇焱终于听不到蓝屿的声音。
他心神震动，脑袋里还盘旋着蓝屿最后的那一句“救我”。
眼眶倏然间通红，摸出的烟盒在手中生生捏扁。
姜源这边姗姗来迟，刚到医院就听闻蓝屿在电疗的消息。
之前他旁敲侧击地打听过蓝屿的病，才知道这个乡下来的小子，得的还是最严重的那类双相情感障碍。
虽然听起来比精神分裂好些，可一旦发起病来，跟疯子也没什么差别。那日见了裴崇焱肩上的伤口后，姜源才明白姜音为什么一定要裴崇焱分手。
眼见着蓝屿病情恶化，姜源思来想去，还是来了医院，主动肩负起姜音托给他的职责。
“裴哥，咱要不，还是放手吧？”姜源开口就是一句刀子，“这精神病时好时坏，还有伤人的冲动，别又像上次，发个疯就把你给捅了，到时候姜姨那儿可不好交代。”
裴崇焱冷冷斜他一眼，“不会说话就闭嘴。”
姜源急了，坐下来，好心跟他讲道理：“不是裴哥，我是真心想你好的呀。你自己也清楚，他这病十几年了都没好，难道跟你一段时间就能好了？还是遗传，他妈就是因为这病死的，难道你也想看他——”
“闭嘴！”裴崇焱双目怒红，“再多说一个字，滚出去。”
姜源还是头次见裴崇焱这么生气，当即识相地闭上了嘴。
得，算他倒霉，被大姨撵来干这苦差事，两头不讨好。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裴崇焱等在电疗室外，内心如同煎锅上的蚂蚁，每一秒都是煎熬。
一则，他不知道这样一来，蓝屿的病情能不能好；二则，也不知道等蓝屿出来，还会不会原谅自己。
蓝屿进去时喊的那两声“救我”，更是令他心痛难安。
两种思绪在他脑袋里拉扯着，最终化成对温染的怒火。
碰巧这时李成来消息，温染的剧本成了。
林导演得了授意，已经以影业公司的名义，花重金买下了温染的剧本，并邀请温染参与电影的选角。
“这人倒会来事，托林导演送了一套高档茶具过来，说是要感谢裴总您的知遇之恩。”李成在电话那头说。
裴崇焱冷嗤：“恩？行，那就让他多高兴两天。”
“那这茶具？”
“扔了。”
挂断电话，裴崇焱表情阴郁地看向姜源，“还不走？”
姜源讪讪地摸了摸鼻子，“裴哥，咱有事好商量，别动不动就赶人成不成？你知道，姜姨那边——”
“这么听我妈的话，你是她的狗？”
“裴哥——”
“滚。”
裴崇焱话音刚落，就有两名保镖上前来，将姜源强行架了出去。
姜源骂咧了一阵，两人充耳不闻，直接把人丢出了医院。
这下彻底清静了。
电休克治疗比裴崇焱想象的时间短。
蓝屿出来的时候人已经丧失了意识，苍白着一张小脸安静地躺在病床上，看起来乖极了，只是眉头紧紧锁着，好似有什么解不开的结。
教授解释：“这是做完电休克治疗的正常反应，两个小时内蓝先生自会醒过来，裴总无需担心。”
裴崇焱放下心来，问：“什么时候能出院？”
教授为难：“这个……还是要看后续的治疗情况。”
双向情感障碍，是世界上最复杂也是最难治愈的精神类疾病之一，想要痊愈，重点不在药物，也不在电疗，而是自己。
教授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选择开口：“有句话，我想告知裴总。”
“说。”
“心病，”教授意有所指，“还需心药医。”
裴崇焱一怔，眸眼沉沉地落在蓝屿脸上，“我知道了。”
做完电疗后需要观察一阵，裴崇焱便一直陪在蓝屿的身边，生怕他会有什么严重的不良反应。
但许是幸运，又或是小时候早已习惯了这种治疗手法，蓝屿醒来后除了脑袋有些昏沉，并没有其他不适。
他睁着一双无神的眼，面对医生的询问，机械地回答着。
等人都出去后，便将那双眼，疲惫地望向裴崇焱。
裴崇焱以为他要跟自己说什么，特意坐近了些，可蓝屿只是望着，一句话也没说。
“没事，”裴崇焱将手放在他的手上，安慰：“想骂我就尽管骂，等你恢复好了，再给我一刀也成。”
蓝屿眉眼始终淡淡，没有任何波动。
就好像，已经没有任何事，能够激起他的情绪。
裴崇焱看着他的眼睛，发现那双漂亮的眼眸，此刻像失了灵魂的木偶，空洞得令人心疼。
突然，蓝屿笑了一下。
那是一个极轻的笑，带着几分对命运的无奈：“裴崇焱，我恨你。”
恨你，为什么要闯入我的世界？
恨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恨你，为什么明知道我心中执念却非要拦着我？
更恨你，一点也不恨我。
裴崇焱嘴角泛出苦笑，接着捏了捏他的脸：“挺好，说明你还有精力恨人。蓝屿，我等着你来报复。”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电疗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