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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2章 瓷片里的旧时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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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兴里派出所的审讯室,灯光惨白。
林默坐在铁椅上,双手被铐在桌角,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不过二十出头,头发凌乱,眼下是浓重的青黑,身上还带着一股廉价烟和泡面混合的馊味。
“姓名。”江七燕坐在他对面,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林……林默。”他声音沙哑,不敢看她的眼睛。
“知道为什么带你来吗?”
林默的头垂得更低了:“我……我偷了我爸的瓷瓶。”
“哪个瓷瓶?”夜清梅坐在江七燕旁边,银框眼镜后的目光像手术刀,精准地剖析着他每一个细微的表情。
“就是……就是雅藏阁丢了的那对……”他猛地抬头,惊恐地看着江七燕,“警官,我不是故意的!我欠了钱,他们逼命一样……我爸说他藏了真品,我就……我就想拿出来换钱……”他开始语无伦次地哭嚎,“我真的不知道那是假的!我以为……我以为那就是希望啊!”
江七燕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哭,直到他哭声渐歇,才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推了过去。照片上是福兴里101室那栋老旧的骑楼。
“认识这个地方吗?”
林默擦了擦眼泪,点头:“我爷爷的老房子……我爸这两年搬回去了。”
“我们怀疑,真品就藏在那栋房子里。”夜清梅平静地陈述,“你父亲林建国,他知道吗?”
“我爸他……”林默的眼神充满了愧疚和恐惧,“他一直以为我拿的是那对假的……他要是知道我把他最后的希望也毁了……”他痛苦地抱住头,“都是我害的!都是我!”
江七燕关上文件夹,语气缓和了一些:“林默,你有两个选择。一是继续隐瞒,让你父亲的希望彻底破灭,然后自己去坐牢。二是,告诉我们你知道的一切,我们一起想办法,把损失降到最低,也给你一个改过的机会。”
林默抬起头,满脸泪痕:“我……我告诉我爸,他非打死我不可……但是……但是我不能连累你们……”
“这不是连累。”夜清梅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这是止损。也是,给你自己一个机会。”
傍晚,福兴里的夕阳将骑楼的影子拉得很长。
林建国住在一栋爬满常春藤的老楼里。江七燕和夜清梅站在门口,按响门铃。开门的是个面色憔悴的中年男人,看见两个警察,他眼里的光瞬间熄灭了。
“林先生,我们是市局的。”江七燕亮出证件,“关于你儿子和那对青花瓷瓶的事。”
林建国的身体晃了晃,扶住门框,没有让他们进去的意思:“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小默他……他肯定又闯祸了!”
“我们不认为是闯祸。”夜清梅从勘查箱里拿出那个仿品瓷瓶,“我们怀疑,你家里藏有这对瓷瓶的真品。”
林建国死死盯着那个仿品,脸色由白转青,再由青转紫。他猛地一拍大腿,老泪纵横:“造孽啊!这对瓶是我太爷爷传下来的念想!日本人打过来那年,他把它封在墙里,就是想留个根……小默他……他竟然……”他捶打着自己的胸口,泣不成声。
“所以,真品确实在你家?”江七燕追问。
“在……在里面!”林建国抹了把脸,指了指屋内,“在我爷爷当年的书房,那面墙……”他颓然地坐在门槛上,“我以为那只是个传说,谁知道……谁知道小默真的找到了……”
江七燕和夜清梅对视一眼,心里已经有了答案。这不是一个关于盗窃的案件,而是一个被贫穷和赌债撕裂的家庭,和一个被祖辈执念守护的秘密。
林家老宅的书房,弥漫着一股旧书和樟木混合的气味。
墙上挂着一幅褪色的全家福,照片里的男人意气风发,怀里抱着那对一模一样的青花瓷瓶。
夜清梅戴上手套,走到那面挂着“耕读传家”匾额的墙前。林建国告诉她,太爷爷当年就是把瓶子封在了这面墙里。
“需要工具。”夜清梅说。
江七燕已经从腰间解下爷爷的“守心”手铐,递给她:“用这个,省得再找。”
夜清梅接过手铐,看着那熟悉的刻字,微微愣了一下,随即开始熟练地在墙缝处撬动。墙灰簌簌落下,露出里面斑驳的青砖。
江七燕站在一旁,警惕地环顾四周。这栋老宅安静得可怕,只有她们两人的呼吸声。她忽然想起第一卷里,福兴里302室那场关于遗产的坠楼案。原来,老房子里藏着的,从来不只是故事。
“咔哒。”
一声轻响,一块松动的砖被撬了下来。后面,是一个用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长方形物体。
夜清梅的心跳漏了一拍。她小心翼翼地取出油纸包,一层层打开。
那对青花缠枝莲纹瓶,静静地躺在里面。釉色温润如玉,画工细腻流畅,瓶底的款识“大明宣德年制”笔力遒劲,与仿品有着天壤之别。
“找到了。”夜清梅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江七燕走上前,看着这对历经战乱和岁月,终于重见天日的瓷瓶,忽然说:“林老板会没事的。小默……也能有个重新开始的机会。”
夜清梅将瓷瓶小心地重新包好,放进勘查箱:“物证找到了,故事也该有个圆满的结局了。”
走出老宅,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正洒在镜海之上,波光粼粼。
江七燕靠在车边,看着夜清梅将证物箱放进后备箱:“下一站,市局,然后……去趟博物馆?”
“嗯。”夜清梅发动汽车,“让这对瓷瓶,回到它们该去的地方。”
车窗外的福兴里骑楼在暮色中渐渐模糊,像一幅被收进画框的老照片。
而她们手中,正握着连接过去与未来的,那条最关键的物证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