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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你应该有你想要的生活 我还能拥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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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虞半躺在沙发上。
左眼窝一片青紫,右边颧骨也青了一块,嘴角磕破了,结着一道暗红的痂。
看起来是有点惨,但其实伤得不算重,医生说没伤到骨头,养几天就好。
毕竟殷峥醉成那个样子,更多的是胡打一气。
从医院回来都已经修养两天了,肿都消了些。
但项荷咋咋呼呼的,恨不得昭告天下他被人打了——这是什么得意的事吗?
“表哥,还疼吗?”项荷心疼地看着他。
高虞张了张口,想说不疼,这一说话扯动伤口,疼得他话都说不完整。
“还,好……”
“这还不疼呢?”项荷忧心忡忡地大声道,“表哥,你在我面前就别逞强了!”
高虞无奈地抬手压了压,示意她小声点。
好不容易阻止她不要跟父母讲,她自己倒不肯走了,说是要留下来照顾他。
整天不是骂殷峥就是骂殷峥,脑袋都被她吵疼了。
项荷接了杯水,又往杯子里插了根吸管,递到高虞嘴边。
“表哥,你就把嘴巴张开小小一条缝,慢慢地喝。你看你的嘴都快歪了。”
有那么夸张吗?高虞默默地抿唇喝了一口温水。
项荷愤愤不平道:“表哥,咱们千万不能放过他!大庭广众、朗朗乾坤之下公然动手打人——”
高虞看了她一眼。
项荷翻了个白眼:“我知道他喝醉了。怎么?喝醉了就可以打人了?那我喝醉了是不是也可以打你?”
高虞:“……”
他还待要说什么,项荷的手机响了。
“等等表哥,我接个电话。”
她一脸兴奋,特意走出客厅,还把门关上了,在阳台上嘀嘀咕咕半天。
高虞闭上眼休息。
等到耳朵里传来门推开的声音,脚步声停在他边上。
高虞睁开眼:项荷一脸的无奈,还夹着隐隐的怒火。
高虞用嘴型道:“怎么了?”
项荷走到他身旁坐下,叹了一口气。
“表哥,看来我想替你出气……”
嗯?
出气?
他赶紧坐直了——表妹该不会找人去收拾殷峥了吧?
“你……?”高虞急了,别是找了一群人去揍他吧,这他们俩好歹是一对一,自己也就受了一点皮肉伤,群殴那不得了啊。
项荷双手拍着大腿,一脸奸计不能得逞的遗憾。
“哎呀表哥你别急啊,我话没说完呢。我是准备找人去揍他来着,总不能让你白白挨了这打吧?我知道他爸爸和姨父是同事,你俩又是同学。他打你,你打回去有什么要紧的?闹大了就说是玩儿嘛。”
“可谁知道——”
高虞一脸的不赞同。他这两天细想,一直觉得殷峥那天有点不太正常。
果然,项荷接下来的话证实了他的猜想。
“表哥,我让曲家林找人盯着殷峥来着。第二天他离开蓝色庄园,你知道他去哪儿了吗?”
高虞摇头。
项荷有些不可思议道:“他竟然去了澄心疗养院!”
“澄心疗养院,就是治这里。”她一只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我有个远房堂姐,她就是有点问题,在那住了一年多才好点。你说殷峥……我还听说啊,这已经是他第二次去了。两年前也去过一次呢。这是怎么了?旧病复发了?”
高虞沉吟片刻。
两年前殷峥离家出走的事,他听他爸高建贤提过一嘴。但他跟殷峥平常不怎么往来,又忙着学习,后来就是工作,更想不起对方了。
这之间……
正想着,他的手机响了——是他爸。
他心里一紧,还以为是项荷说漏嘴了。
“喂,爸。”
高建贤在电话那头只是问他工作怎么样,生活怎么样,最后叮嘱他要专心工作,说他和妈妈最近比较忙,让高虞过段时间再回家去看他们。
高虞隐隐觉得有点不对劲,但也没多想。他爸工作一忙起来就见不着人,这也不是第一次了。
挂断电话,项荷凑过来:“姨父啊?”
“嗯。”
“没什么事吧?”
“没事。”高虞摇摇头,“就说让我专心工作。”
两个人静下来,项荷突然锤了一记。
高虞腿一弹,瞪着她:“你打我干什么?”
“唉对不起对不起表哥对不起啊,”项荷忙给他吹吹,“我是想着便宜他了!气不过捶一下,不疼吧表哥?”她哼哼道,“看来咱们想找他算账是不能够了。”
高虞原本也不想计较,过了那个劲儿想想就算了,再说和一个醉酒的人也没有道理可讲。
两个人说点别的,项荷凑近,对着高虞耳边小声说了句什么。
高虞心里一慌,不自觉地四下张望起来。
项荷哈哈大笑:“我就知道!哥,这又不是什么大事,现在包容得很,你看你,做贼似的,放开一点嘛。”
“别胡说!”高虞作势要打。
项荷跑走了。
兄妹两个笑笑闹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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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高建贤放下手机,走到旁边停着的一辆小型货车旁,打开车门坐上副驾驶。
驾驶座上一个面容平凡的男人正等着他。
“走吧。”
李默发动车子,一路弯弯绕绕,最后停在郊区一片废弃的拆迁区,这里荒草丛生,残垣断壁。
“你在这里等着。”高建贤对李默道,他独自一人下了车。
今晚月色如霜。
清冷的月光洒下来,给万物都镀上一层银白。春天了,杂草野蔓丛生,在夜风中轻轻摇曳。低空还能看到层叠的云,被月光勾勒出模糊的轮廓。
他走到一栋矮墙边等着。
一阵沉稳的脚步声由后传来。
高建贤转过身,恭敬地低下头。
“大人。”
路充行走近,他抬头看了看天空中的明月。
“月色不错。”
高建贤也抬头看了一眼:“是啊。十五年前,也差不多是这样的一个夜晚,和大人初次见面。”
他似是有些怀念,感慨道:“从此,改变了我的一生。”
路充行笑笑,摆摆手:“我没你说的那么伟大。”
高建贤却认真道:“不,大人,我知道您是不一般的。如果没有您,我现在恐怕还是一个小职员,永远没有出头之日。”
路充行走近几步,仔细看了高建贤几秒。他的两鬓也已生出华发,眼角皱纹丛生。
他拍了拍他的肩。
“你很辛苦啊。”
“没,没有。”高建贤像还是十五年前那个有些胆怯的青年般,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路充行收回手,负在身后,仰望这难得的清霜明月,他静静地看了会儿,像在回忆。
他转过头看着高建贤,认真道:
“你是一个好人。”
高建贤轻轻摇头:“不敢。大人,您才是一个好人。为那些贫苦的人做的——”
路充行伸出一只手,止住他的话。
“这些没什么可提的。东西都带来了吗?”
“都带来了。”
路充行点点头:“你做得很好。这些年辛苦你了。”
路充行的话让高建贤心内不安,接下来的话不是他该问的,但他还是鼓起勇气试探道:
“大人,您,您要走了吗?”
路充行没有回答。他深深地遥望夜空,在如此皎洁的月光下,连星星都看不见了。
“我能去哪儿呢?”
他低低道,像在问高建贤,又像在问自己,或是明月和星辰。
高建贤一怔:“您……您来的地方?”
我来的地方。
路充行沉默不语。
高建贤在一边忐忑地等待着。
良久,路充行收回目光,语气平和中带着淡淡的离别意味。
“建贤,委员会竞选失败的事,你没有怪我吧?”
高建贤一凛,急急解释:“当然没有!大人,我知道您有您的难处。而且现在这样也挺好的,我和殷理河互相掣肘,关系平衡,处境平稳。这样就很好。”
路充行道:“你能这样想很好。有时候得到太多,不见得是件好事。”
“是的,大人。我会珍惜我现在拥有的。”
“好。这样我就放心了。”
他顿了顿。
“你猜得不错。这是最后一次了。”
高建贤神色一黯:“您真的要离开吗?”
路充行负手前行。
“保重。有缘自会再见的。”
他走出几步,又停下,没有回头。
“别忘了,继续做一个好人。东西放下,你可以走了。”
说完他继续向前走,在杂草丛生的小路间,拐过一个弯,身影很快消失了。
高建贤默默地目送他的离开,不禁回忆起这十几年的光阴。
但十几年的时光实在太长了,点滴岁月就够他回想许久。
他轻声道:“大人,祝您得偿所愿,一切顺利。”
他沿着来路往回走,李默已经下车等着他了。
“李默,这些年也辛苦你了。”高建贤道,“以后你就专心好好钻研你喜欢的那些机械吧。”
李默不明白监察长是什么意思,但他知道,他只要一直跟着监察长就可以了。
“走吧。”
路充行走进一栋破败的建筑,地面有一个铁环,他拉起,露出一个向下的洞口。沿着楼梯下去,是一个建在地下的空间。
连景迎上来:“路叔,东西都齐了吗?”
路充行点点头:“带人上去拿吧。”
他眼神一转看到旁边高挑的青年,有些惊讶道:
“你怎么也在?你怎么知道这里的?”
越廷看了连景一眼。
连景小跑着走了。
“连文实在不放心,让我来看看。”
路充行皱眉。
“路叔,你真的想好了吗?”越廷问。
路充行严肃道:“你不该来。这不关你的事。你和研究院的恩怨,到徐相章那里就结束了。”
“我……有没有什么我能帮忙的。”
“你回去吧,这是我们上一辈的恩怨。让连文也不要操心了,我会保护好连景的。你要做的,就是过好你自己的生活。不要枉费了我救你一命的心血。”
“我……”
路充行看穿了他的迷茫。
“你应该有你自己想要的生活。好好想想。回去吧。”
越廷沉默,想要的……
他还能拥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