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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秋漪 路充行的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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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暗潮湿的地下室内,一个满脸凶相的年轻人被五花大绑地牢牢固定在铁椅子上。
绑他的绳索由一种特殊材质制成,越挣扎越紧,根本无法挣脱分毫。
他前面放着一把铺着天鹅绒垫子的软椅,与这肮脏的地下室格格不入。
路充行正坐在上面。
西装革履,鬓角一缕白发,面容成熟儒雅,他姿态随意地坐在那,自有一股威势慑人。
手指轻点扶手,他平静地开口:“你还不肯说吗?”
“呵!”年轻人鄙夷地哼笑一声。
路充行不在意他冒犯的态度,轻掀眼帘,上下扫了囚犯一眼。
“这一任的‘踵’,实力可不怎么样。”
“你!”路充行轻蔑的语气极大地刺激了年轻人,他气急,大力挣扎,却被绳索勒得更紧。
“你一个叛徒,也有脸来评判我?”
“叛徒?”路充行挑挑眉。
靠回椅背,双手手肘撑在扶手上,他微微摊开手,是一个环视四周的姿势。
“现在,谁是阶下之囚呢?是你口中的叛徒,还是……”他停顿了一下,淡淡地吐出最后一个字:“你。”
年轻人被气到,凶狠地瞪大眼睛:“叛徒就是叛徒!就算我一时大意落到你们手里,这也不代表什么!没了我,只会有更多的人前仆后继,总有一天,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
他不顾场合,全然忘了自己的处境般得意地大笑起来,仿佛看到了那个美好的愿景实现。
路充行:“……”
他同情地看着不能动弹的囚犯:“你不会以为你不是这里的人吧?”
年轻人的笑声戛然而止。
“你知道?你,你什么意思?”
“你的长官没告诉你吗?哦,”路充行像才想起来般,语调转了个起伏,“连死了,没有长官了。”
“胡说八道!我们的长官……”
年轻人咬住舌头阻止自己说下去,警惕地看着路充行。
“你以为我是在套你的话吗?想多了。除了连,其他的人都算不上真正的长官。既然长官都没有,何况你们呢?”
“不可能!”年轻人大吼着反驳。
路充行看着他狰狞的脸,不解道:“何必这么激动呢?难道你不满意你的,该怎么形容?不满意你们这里吗?”
“落后,虚伪,狡诈,浅薄无知!我才不是这里的人!我,我的家乡,我真正的家乡……”
路充行打断他的话:“你的‘长官’是这么告诉你的吗?”
“落后,虚伪,狡诈,浅薄无知。”
他慢慢地重复了一遍年轻人的评价,只觉无比好笑。
何处不是如此呢?
有哪里不落后、不虚伪、不狡诈、不浅薄无知呢?
如果真的存在那样一个地方,那也是幻想中的桃源,不可实现的虚妄。
“我不知道你的长官跟你是怎么说的,或许他告诉你的,只是一个故事。希望你早点认清现实。”
“不可能!我是为了一个伟大的梦想,我们都是为了那个梦想!”年轻人大声道,像嗜血的豺狼一样盯着路充行。
“梦想?什么梦想?永生吗?还是绝对统治?”不会吧,这样的话也信?年轻人真是好骗。
囚犯对眼前的男人很失望,自甘平庸还不知悔改:“呵,何必问我?曾经,你也是我们的一员。”
路充行突然说了几个字:“艾瑞克。”
“什么?”年轻人没听懂。
路充行摇摇头,后悔道:“你真是浪费我的时间,原来你什么都不知道。我太高估你了。”
年轻人大怒:“有本事你就杀了我!研究院不会放过你的!连文,呵呵,他还活着吗?我应该对着他的脑袋开枪的!”
“你还没那个本事。他很好,你可以放心了。现在,说吧,近两年来研究院的最新成果,你们的武器、药品、作战技术、内部架构……”
“你以为我会告诉你?休想!”
路充行丝毫不见恼怒,呵呵笑了一声。
“忠诚,忠诚可真是个美德。”
他从内衣口袋里拿出一支注射器,慢条斯理地起身,在年轻人惊恐却强自镇定的目光中缓步靠近。
“你,你要干嘛?你说的那些……我都不知道!”谁知道他要给自己注射什么东西,他急道,“不管你信不信,刚才你说的那些武器、药品、作战技术,我都没有接触过!”
路充行眯起眼睛:“你是踵。怎么可能不了解这些?”
年轻人低下头,有些落寞。
“你爱信不信。自从两年前连文和连景叛逃后,内部高层进行了一轮大调整。连1号都有许久不曾出现了。”
路充行有些惊讶:“那你们的日常工作,是谁来主持?”
年轻人把脸撇向一边。
“我们底下的人都没有见过,不知道是谁,反正我是没有见过……只知道他的名字,有可能都不是名字,或许跟1号一样,是个代号吧。”
“哦?”路充行身体微微前倾,“叫什么?”
年轻人抬起头,直视着路充行,万般不情愿地说两个字:
“秋漪。”
“不可能!”
路充行瞳孔骤缩,心内巨震。
囚犯看着眼前一直气定神闲、运筹帷幄的男人失态的表情,直觉扳回一城,痛快道:“文件签发署名都是‘秋漪’,你爱信不信,怎么,你怕了?”
路充行回过神来,一针扎进他大腿,世界安静了。
他慢慢挪动着似有千斤重的步伐,机械地回到椅子旁,脱力般滑下去,整个人失魂落魄。
……
“你愿意和我一起走吗?实验是不可能成功的。”
“可这是我存在的意义。”
“谁规定的?”
秋漪温和地笑起来,像看着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你知道的。”
“可是,可是,和你比……我的时间很有限。你,你明白吗?”青年着急道。
“我不明白。”
青年挫败地叹了口气,看来不说得明明白白他是不会懂了,主动拉过他的手。
秋漪看着两人紧紧交握的手,感觉大脑运行过载。
青年注视着他的眼睛,柔声道:“秋漪,我的生命只有很短的一段,我不想再留在这里了。你和我一起走好吗?等我死了,你做什么都可以,你再继续你存在的意义,好吗?”他哀求道。
秋漪思考了一会儿,认为这是个可行的方案。
现在似乎该笑一下,所以他轻轻笑起来:“好。”
青年兴奋地满脸通红:“三天,我还需要三天时间做准备,到时候,我们一起走!”
三天后,路充行拼死突出秋漪、不,是1号的重围。如果不是和徐相章联手,他将死在1号手里。
……
路充行慢慢坐直身体,双手在膝盖上攥紧,又强令自己放松。
等他站起身,除了眼神中一闪而逝的痛楚,看起来已经恢复了平常不动如山的模样,威势内敛、成竹在胸。
是时候了,他已经不想再等。
与研究院、与1号,最终的对决。
你想叫秋漪,或是1号,都无所谓,我只要知道你是你。违背了约定的你。
路充行走出地下室,云层厚重低垂,不是好天气。
他想起多年前和秋漪约定好离开的那一天,晴空万里、阳光明媚,似乎风都很温柔,因为在那么浓的血腥味中,他还是嗅到了风送来的花香。
真是天气很好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