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歉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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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云耀大厦出来之后，闻因夏有些昏胀的脑子被凉风一吹，清醒了不少。
很明显他失态了，还是对着云耀星现在炙手可热的大人物，江巡领官。
那股怨气来得没有缘由，消散完了又只剩下尴尬，他站在路口，心里又隐隐的在后悔。
轻视omega，认定omega一定是需要依附其他人生活的纤弱寄生的菟丝花，这样的人在社会中并不只是少数。
何况再牵扯上婚姻和标记这种既代表着生理本能，又和情感纠葛在一块儿的复杂情况。
闻因夏是见过试图摆脱alpha的标记的omega会经历怎样的质疑的。
哥哥闻思礼的离婚庭审，他和江越名安排的律师一同坐上了原告席，参与了那场既荒诞又刻薄的辩论。
哥哥一向温和自若的伴侣变得高傲又冷漠，放任他身旁的律师尖酸地用得失去计量婚姻中alpha和omega双方的付出和所得时，闻因夏发觉在他们眼里，omega基于生理弱势原来会有这么多可以挑剔的地方。
“闻先生，虽然你声称家里都是你在操持，但就你们双方的工作性质和工资收入来看，我方当事人明显承担了更多的经济压力。”
“而你作为omega，甚至在几年的婚姻中也没有为自己的伴侣诞下后代，承受的家事压力也比社会调查显示的一般omega要轻得多。”
闻因夏彼时几乎忍不住要回辩，对方却在察觉他的反应后，带上了些得意的神色。
“至于你方提到的出轨问题，也仅仅是猜测。要知道，即便是再冷静自持的人，在信息素的影响下也是难以去谈自愿与否的。”
“我们在与那位omega的接触是否自愿上持反对意见，毕竟，没有标记，没人能证明究竟发生了什么，你的丈夫守住了最终标记的忠诚，这就够了。”
闻思礼的脸变得煞白一片，带着仇恨瞪向原告席毫无悔就之意的丈夫，对方反而将这视为最后的示弱，显出了一副很是宽容体谅的模样。
“思礼，我也刚知道，这两年里你想了很多次离婚，但中途都放弃了，说明你还是爱着我，也并非觉得这段婚姻无法挽救不是吗？别闹了，你也知道，omega有一个稳定的最终标记和家庭是很不容易的。”
面对颠倒黑白的羞辱，闻思礼是坚韧的，执着的，走完了离婚流程，还去洗掉了标记，但这也并不意味着其他选择退缩的人就是不勇敢的。
因为标记和婚姻，绑定的甚至是omega的生存空间。
不过他已经没有时间再去想这些，钟林的电话很快打过来，“因夏，来医院，叶心被送到医院了！”
…
江衡的人应该是和钟林同步到的，闻因夏到的时候，急诊室外坐着被身边两人按压在座位上的梁琨，钟林在一旁紧张地踱着步，见到闻因夏方才慌忙奔过来。
“他刚做完脱敏测试，腺体戴着保持环，但被送来的时候脖子上全是血，”钟林的眼里布满因为愤怒带出的红血丝，“我怀疑是梁琨想要强迫他，但要等叶心出来了才能知道具体情况，现在只能暂时让他们控制住他。”
闻因夏将目光投向身后的梁琨，对方姿态狼狈，却还有闲心似的朝他露出个笑来，“闻律师，你们是以什么理由和权利控制我的人身自由？”
“因为你试图以强制手段伤害你的妻子。”闻因夏深吸了口气，才堪堪控制住自己上前揪住对方衣领的想法。
“律师不应该是最懂法律的人吗，即然你也知道知道叶心是我的妻子，居然还用‘强制手段’这种说法？”梁琨毫不在意似的，“标记自己的妻子是什么需要和法律报备或者违反哪条规则的事情吗？”
“这么多年来他只有临时标记，医生说他的腺体就像一个逐渐干涸的无底洞！”钟林有些控制不住音量，闻因夏这才注意到梁琨侧脸上的抓痕，不知道是不是叶心留下的，适时伸手拦住了钟林。
比起他们两人的怒不可遏，梁琨却像置身事外一般悠闲自洽，“医生应该也有告诉过你们，叶心是个信息素等级非常低的omega吧？能不能建立最终标记还未可知，况且如果我真的给他最终标记了，要是他以后想要离开，洗掉标记就不会那么简单了吧。”
他对上闻因夏的眼睛，笑得很有些挑衅的意味，“这么说来，我其实是在体恤他，爱护他。”
冷漠的、自私的，扭曲事实又得意自满的面孔，和闻因夏在法庭上见过的很多alpha的形象都重合了。
新闻报道里平易近人的政治官，终于露出了本来面目，回想起他在报道里的样子，以及在镜头面前表现得体恤叶心的样子，他理解了叶心当时意外又带着自我保护意味的肢体语言。
因为如果面具伪装得太好，你甚至不知道什么时候的对方流露的情感是真的。
能够把黑白粉饰成彩色，将自我中心的冷言冷语装裹成饱含浓情蜜意的糖衣炮弹，再遇上几乎将他视作救命稻草的叶心，一切似乎都成了完美的闭环。
“违背omega意愿强行标记，且就现在的情况而言，你很可能给叶心的腺体造成了无法逆转的伤害，梁先生，这可不是你口中的儿戏。”
闻因夏的手因为愤怒攥成拳，他清楚地认识到自己的怒意正在逼近一个临界点，梁琨想要的也正是这样的效果。
将人彻底惹怒，然后借情绪问题佯装成受害者，他甚至能想到，只要在场任何一个人控制不住对他动手，他会理所当然地占据道德句高点，达到目的。
有人越过他走向梁琨，宽厚的肩背，是江衡，闻因夏在与他擦肩时被对方轻轻伸手拽离了那个与梁琨剑拔弩张的对峙位置。
他身后跟着的两位穿着制服的人员很快接替，梁琨被带上手铐的瞬间，脸上的面孔才像维持不住一般缓缓开裂了。
“但你的职务犯罪行为已经板上钉钉了，梁先生。”江衡冷静开口，一如既往高姿态地俯视着座椅上的梁琨，梁琨已经开始挣扎，显出只有在面对江衡时才会气急败坏的情绪。
“所以你早就算好利用媒体打场完全逆转的翻身仗吗，叶心也是听了你的指使？实在是好手段……”
梁琨的话还没说完，闷哼一声身子软了下去，身边两人适时拖起他，江衡了然地点点头，回头对闻因夏轻声开口：“人按照流程带走了，叶先生接下来的情况有劳你们留心。”
明明不久前刚被闻因夏怒气冲冲地呛了话，江衡此刻面上却看不出对他的恼怒，闻因夏有些尴尬地点点头。
候诊室的门被打开，“谁是患者的陪同家属？”
闻因夏和钟林同时开口：“我们是他的委托律师。”
病床上的叶心面色苍白，看到他们进来时却又微微笑了笑，只是眼里泛着水光，“对不起，又给你们添麻烦了。”
“没事就好。”闻因夏赶忙握住他的手在一旁坐下，叶心的腺体处戴着和江衡一样的治疗环，遮盖住了上面的伤痕。
他们谁都没有问出口，叶心却主动开口道：“他应该是听到我要离婚的消息后，觉得我挑战了他的权威，想用标记威胁我，但我记得你和钟林交给我的求救步骤，他们很快就进到房子里救下我了。”
闻因夏想安慰她，叶心的手却在微微发抖，直直地对上他的眼神，眼泪滑进鬓角，“我看到调查报告了，他和妈妈的案子有关联吗？”
明明刚才还在强装坚强地平静陈述，这下子却忍不住眼泪，闻因夏跟着酸了鼻头，钟林大概也意识到了什么，抽过纸巾给叶心擦着眼泪。
“还在调查阶段，很多证据可能都湮灭了，你不用担心……”
叶心努力地抬眼看着天花板，眼睛睁得大大的，似乎想止住眼眶里不断滑落的眼泪，偏偏枕侧又湿得一塌糊涂。
“从一开始就错了，从那天我没有保护好自己的腺体就错了，我根本就不应该去到那个地方，见到他，也不应该和妈妈说我很想见她，让她坐上那班星际列车……”
叶心的手覆上眼睛，发出喑哑痛苦的呜咽声，他需要发泄，闻因夏和钟林便默默地在一旁陪着他。
等到哭声渐渐止住的时候，叶心有些疲惫地侧过脸，“对不起，我不会再犹豫了。”
……
等安顿好叶心之后，闻因夏在等待大厅里坐了很久，这几日来紧张的大脑像是终于找回点儿喘息的空间，梁琨没机会再打扰叶心了，他终于能够放松地将头仰靠在椅背上松口气。
天花板上的顶灯智能调控着不会刺眼的暖光，闻因夏清了清有些干涩的喉咙，发觉旁边的人适时递过来一杯还冒着热气的水。
“抱歉，闻律师。”江衡又说了那句话，“我并没有对出身问题有什么歧视的看法。”
实在是句突然又长驱直入的道歉，闻因夏尴尬地坐直身子，接过纸杯，“我当时的情绪有些失控，才应该道歉。”
“我的伴侣就出自荒眠星，之后我也去过那里，那里或许贫穷落后，生活的居民或许在别人看来视线狭隘，但却有着很多人没有的踏实知足的品质。”
幸好纸杯里的水没有盛满，不至于因为闻因夏的震惊全然抖出来。
为什么会突然提到这个？
等等，江衡还去过荒眠星？他一直以为星盟的人是不会踏足这种匮乏到对他们来说算是外星球的地方的，难道他觉得自己当年离开后回了荒眠星？
江衡的话又一次刷新了他的认知，四年前他有想过，自己要么会成为他再也不会想起的无足轻重的陌生人，要么成为对方记恨的扰乱生活的莫名婚约对象，但似乎两者都不是。
从旁观者的角度听到他对方韫知出身的陈述，是一次又一次新奇的感知，因为他发觉江衡的话语里面又不是不含着感情的。
不算爱，但也不像恨，他对四年前的方韫知究竟抱着怎样的看法？
闻因夏第一次带着近乎直白的掺杂着不解和疑惑的复杂神情去看江衡，希望从对方向来冷静自持的外表下探知他的真实想法。
只是江衡这次却没有看他。
“我在荒眠星待过一年半，那一年多的时间里我都在试图给荒眠星带来改变，但有时候我发现人的性格执拗的方面是难以改变的，一些人的软弱、固步自封给我带来了困扰。”
“但后来我又和自己的想法达成了和解，那就是不能用完美冷静的高标准去要求从小便在物质和精神方面都没有获得充足养料的人，那么只要他们有变化，就是可喜的。如果有人更喜欢过去荒眠星的样子和生活，也不应该强加干涉。”
闻因夏沉默着回转了目光，他明白江衡说的是什么，尽管他和哥哥因为悲痛的过往选择了离开荒眠星，但还是会有人愿意留下，同时对他们的选择不解。
因为荒眠星拥有一片纯净的、远邃的，总是点缀着璀璨星带的夜空。
人是无法强行干涉他人的选择的，这其实是他在多年从事和爸爸们一样的工作之后懂得的道理。
心里最后沉郁的那点儿怒气也消散了，他想道歉，江衡却在这时主动开口：“抱歉，因为出身和教育的狭隘性，我常常在事后才能察觉到自己的言行中傲慢和与人情相悖的部分。”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歉意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