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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电暖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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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露申的房间里，两个脑袋凑在一起嘀嘀咕咕。
“所以，你给他买了吗？”冯露申问。
黎睿的嘴唇颤抖了一下。
露申看他那心虚的表情，不用等他开口，就明白他不但自掏腰包，还掏了不少。
“那你花了多少钱？”她问。
黎睿目光躲闪，但仍试图辩解：“又不是单买给他一个人的，我自己也要用啊……电暖器加电热毯，四千来块吧。”
作为一个穷鬼，这对黎睿来说俨然是一笔奢侈的巨额消费了。
冯露申眨了眨眼，追问道：“你会给自己买这么贵的东西吗？”
黎睿不说话了。
冯露申的脑中闪过各种情感bot里的投稿，她不由得心情复杂地含蓄道：“哥，这不对吧？”
这不对吧？
收银台前，结完账的黎睿心里也在想这句话。
四千多不是黎睿的极限，是商场的极限。因为商场里最贵的电暖器和电热毯加起来就是这个价——这是商启钧在取暖产品的专区经过一番精挑细选的结果，看着价格标签选的。
导购员没想到真有冤种会买三千多的电暖器，不由得露出发自内心的笑容，并积极地帮他们安排送货上门。
离开商场，黎睿的脚步都是飘的，眼前一黑又一黑，不断闪现出刚才扣除的金额，只觉得心口的肉也被剜走一块。
他觉得自己的状态不太好，竟然就这么冲动地大额消费了，这一扫可顶得上他大半年的开销。
简直是昏头了。
他暗中提醒自己要保持警惕，绝不能有下次。
不是，凭什么啊？
富哥就这么顺手地从我这个穷光蛋的口袋里抠钱，这不对吧？
悔恨和哀怨如海浪般一阵又一阵地在黎睿胸腔里冲刷，带来一阵又一阵的钝痛，使他看着身旁一脸得意洋洋的商启钧都觉得其面目可憎。
但他的表情仍是镇定如常的，看起来没什么特殊情绪波动，除了眼中飘着一层若有似无的郁色。
他还能保持理智，弯腰去开那辆二手自行车的车锁。
刚直起身，黎睿听见手机响了一声短信提示音，掏出来一看，上面显示自己的账户刚有一笔进账。
黎睿的脑子里被灌进一筒强劲薄荷糖，刺激得他无法集中精神。他盯着短信反复确认几次，才看明白具体数额。
“你给我转了十万？”他不可置信地转头问商启钧。
十万块啊，不吃不喝两年都攒不到啊。
“是啊，”商启钧仍是笑吟吟的，“怎么能真的让你出。”
心中的郁结原地消失，黎睿长长吐出一口气，肩膀随着呼气的动作大幅度垮下来，这财务上的大落大起太刺激他了。
而商启钧的脸，也英俊动人得很明显了。
“你倒是早说啊，下次还有这种活动记得提前告诉我……不对，你是不是就喜欢看我小气巴拉的表情？”
商启钧赖皮地抱住黎睿，在他脸上亲了好几口：“谢谢老公给我花钱。”
黎睿挣了一下，没挣开。
“你幼稚死了。”
回宿舍后不久，商场的送货也到了。插上电以后，原本面积不大的房间室温迅速升高。
黎睿不知道这算不算一分钱一分货，因为他没用过同类型产品。至于商启钧，一回来就坐回桌前继续对着电脑敲敲打打，看上去也没有功夫测评。
圣诞将近，整个酒店都开始进入高峰状态，尤其是隔壁预订部，黎睿在自己的工位上能听到那边的电话一直没断过。同间办公室的销售不是在接电话就是在出外勤拜访客户，以前聚众饮咖啡八卦婚姻纠葛的活动暂时告一段落。
黎睿在其他岗位待过，知道忙起来是什么样，他也曾跟其他同事一样，一天连着转十几个小时直到铸就一身钢筋铁骨。现在作为打杂的文员，他反而清闲得突出。
闲归闲，但不能真闲。黎睿时不时就要整整文件，再出去走两圈，假装自己很忙，有很多活要干的样子。
商启钧身为部门总监，当然更没得歇息，不是在会议室就是在外勤，饭点也难在食堂见着人。
两人在公司基本没机会说上话，偶尔几次在走廊上碰见，黎睿看到商启钧戴着耳机讲电话。他步履匆匆，跟黎睿擦身掠过时，又会悄悄攥一下黎睿的手指。
这种繁忙到下班后仍旧持续，商启钧一回到宿舍就坐在台灯下敲敲打打。黎睿不知道他在干什么，只能根据他间或的通话听出，他好像一会儿在改方案，一会儿在对接客户行程，一会儿在处理酒店外的工作，多个任务同时在线。
这些事黎睿不懂，也不需要懂，所以他对此没有多余的好奇心。
他又向宿管借了张桌子，摆在原来正中间的位置，就在顶灯底下，方便他翻看露申给的地理杂志和其他书刊。
一人占一桌，互不干扰，直到睡觉时才躺到一块去。
用电热毯预热过的被窝确实暖和得多，但商启钧仍把黎睿抱得死紧，脸往他胸口一埋，两眼一闭，跟中了蒙汗药似的昏死过去。
叫也叫不醒，推也推不开——其实用点劲是能推开的，但黎睿担心一失手把太子爷从窄小的铁架床上推下去摔坏了，暂时未敢尝试。
黎睿被商启钧沉甸甸地压着胸膛，连着几夜梦回猪场，最后不得不扭着身子调整姿势，用尽手段将商启钧稍微挪开一点，担心他掉下去，又用另一只手虚虚搂住，看上去好像是他主动抱着商启钧。
他低头看商启钧安然熟睡的侧脸，难以想象，他们才正式接触才多久，甚至不到十天。
黎睿自己在宿舍住了三年，本以为已经习惯独居的生活，没法适应另一个人硬挤进来，破坏他自己的秩序。
没想到他不但习惯了，还接受良好，甚至忘了适应的过程。
难道婚姻生活就是这么回事？
怀里绵长的呼吸声正好拂在心脏跳动的位置，在静谧的冬夜里清晰可闻。
商启钧的睡得正沉，额发被他自己压得乱七八糟，黎睿伸手拨开，但粗糙的指尖刚碰上商启钧的额头，他便无意识地蹙眉，偏头躲开，重新将脑袋拱进黎睿胸口。
隔了一周，商启钧又带着黎睿上门拜访黎秋云。说是拜访，实质还是汇报工作。
商启钧和黎秋云去书房，冯露申带黎睿回自己房间，一关上门就迫不及待继续问黎睿跟这个99新的老公相处得怎么样。
冯露申跟黎睿身上只流着一半相同的血液，且两人相识时，露申已经到了青春期。跟普通人家的兄妹相比，她跟黎睿的关系应该生疏得多。
实际上，冯露申和黎睿反而更加亲近。这年龄段的青少年主意多，就想被当成顶天立地的大人看待。
而黎睿待人真挚诚恳，他不把自己当大人，也不把露申当小孩。冯露申只是冯露申，黎睿只是黎睿，两人之间没有任何性别、年龄、身份等等标签，是完全的平视。
黎睿自己也是从少年时代过来的，了解青少年的心理需求，因此能让露申跟他相处得自在。同时，他还有兄长的自觉，知道不能什么都讲，也不能回避的太明显，否则容易让冯青少年觉得自己被小看了。
对于婚姻生活，他在心里挑来拣去，然后选择把最不敏感的商场事件拿出来分享。
露申知道不能给男人花大钱，这是好事。黎睿很欣慰，觉得以后不用担心她吃亏被人骗了。
书房里，商启钧向黎秋云汇报了本周的工作情况，包括他在例会上提出的新想法，以及后续完善出来的具体方案。
他打算请一位全网粉丝破千万的旅行博主做宣传。根据Alex提供的用户画像，那位博主的粉丝超过70%是年龄18到25岁的年轻人，虽然不是高收入群体，但胜在舍得花钱，没什么理财意识。
没有需求就创造需求，大数据算法的煽动性远比消费者能意识到的来得厉害。
黎秋云看过方案，也觉得有可行性，只是还有一点问题：“宣传视频到快圣诞了才发布，会不会赶不上？”
“确实会，但本来也不是瞄准圣诞的。我们的主要目标是元旦后到整个高峰期结束的这段时间，学生放寒假了，要出来旅游就要考虑住宿，这时他们就有了新选项。”商启钧自信地说道，又补充，“酒店本身也可以是出行目的地。”
黎秋云点头。虽然商启钧想尝试向非高收入客群投放广告，但他选的博主质量高，不至于拉低品牌档次，即使最后效果不好，总的也不会有什么损失。
她对这个方案满意，看商启钧的眼神也总算有了长辈的温和。她以长辈的身份，温和地问起工作外的事：“启钧，黎睿这几天跟你相处得好吗？”
提起黎睿，商启钧的眼中绽放出光彩：“小睿对我很好，我提了一嘴冷，他就花四千多给我买电暖器呢。”
四千多？什么电暖器能卖到四千多？黎董知道黎睿的经济状况，难免惊讶：“他这么大方？”
“才不是，在收银台看到金额的时候脸都白了，最后还咬牙结了账。”商启钧满脸是幸福的笑容，“不过我给他转了一些钱，他就又活蹦乱跳了。”
“你给他多少？”
“没多少，就十万吧。”
黎秋云提醒：“别给太多，万一他不缺钱了，转头就能收拾行李跑掉。”
“我知道的，妈。”商启钧对此胸有成竹，“他跑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