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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金风玉露一相逢(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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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山间薄雾漫漫,寒气逼人。
道观众人在鸡鸣时醒来,朗朗读咒声在谷间悠扬。
燕客惊也起了个大早,她在院子里转了转,原本教师弟师妹们学剑是她的事情,离山许久后便由乐山顶了此事。
她站在一旁,看着乐山动作标准,一举一动皆是师傅风采,心中便生出了几分怅然若失之感。
又走到书房门口,听到乐水解释法咒含义,引经据典,侃侃而谈,她更觉挫败。
似乎道观有她没她都没什么区别,之前她还觉得自己要担起责任为道观做出贡献,没想到这些事别人也可以轻而易举做到。
燕客惊一脸忧愁地出了道观。
站在小时候常攀爬的那棵树上,道观全景一览无余。
面前忽然浮出一点青光。
燕客惊打起精神,灵力一触,姜飞瑶的声音响彻脑海。
“我这里一切顺利,不用来找我。”
听到这儿燕客惊便放心许多,姜飞瑶如此笃定不需要帮助,想必她与吴灾的交情比她想得更深。
“师姐。”
稚嫩声音从树下传来。
燕客惊低头一看,一个三四岁的男童站在树下,仰着胖乎乎的小脸羡慕地看着她。
她了然一笑,从树上跳下后将这虎头虎脑的小孩抱进怀中,身子轻快像一只飞鸟一样腾空而上。
树叶茂密,微风一吹发出簌簌声音,小孩惊讶地长大了嘴,几乎快要兜不住口水。
燕客惊瞧着这一幕有些好笑,拿出手帕细心将他落在下巴上的涎水擦拭干净。
“六六喜欢这里吗?”
这小孩还是前两年她与师傅从魔族手中救出的孩子,当时连路都走不稳,竟然也跟在半长成的师兄师姐后面咿呀学语地长大。
这么久没见,这孩子居然还记得她。
六六认真点头,奶声奶气道:“喜欢,我喜欢站得高高的。”
“好啊,那你以后好好修炼,像师姐一样就能站得高高,看得远远。”她玩了玩小孩棉花似的脸颊,没几下白皙小脸便被她揉搓得泛红。
燕客惊不敢再折腾了,只好抱着他静静眺望日出。
这样静谧的氛围没持续多久,乐水乐山二人便来树下喊她吃饭。
燕客惊嗯了一声,将在自己怀里昏昏欲睡的小孩喊醒,跳下去的时候六六又惊呼一声,连夸师姐厉害。
她又开心又心酸。
虽然说金丹已经辟谷,可她六欲未消,该享受的时候还是要享受。
但享受是一回事,坐下来的时候又是另一回事了。
看着忙上忙下的同门,她想要搭把手,却被乐水一把按在位置上。
“师姐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好好歇着让我们来。”
于是燕客惊只能坐在凳子上百无聊赖地将面前装满米饭的瓷碗转来转去。
坐在一旁的女孩观察了她好一会,“师姐,你是不是觉得回来不开心啊。”
燕客惊闻言一惊,笑得勉强,“怎么会呢?念儿为什么这么说?”
被叫念儿的女孩舔了舔勺子,说:“师姐都不动筷子,肯定是没胃口,师傅说了,只有不舒服或者不开心的时候才会不爱吃饭。”
众人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玄清放下碗,静静看着她。
燕客惊被盯得发慌,连忙拿起筷子吞了好几口饭菜,“我在外面就想着回来和道观的大家一起吃饭。”
众人这才一笑嘻嘻哈哈闹了起来。
燕客惊却吃得味同嚼蜡。
入夜,房门却忽然被敲响。
其实以燕客惊的修为,在来人踏入院子的那一刻她便清醒了,索性守在门口,在对方敲门的时候直接开了门。
她耷拉着嘴角悻悻喊了声师傅。
就知道今日的状态一定会被师傅发现。
玄清开门见山问:“是不是受身世的影响,所以心情不好。”
燕客惊欲言又止,还是沉默摇了摇头。
玄清叹气,进屋后坐在床边,燕客惊立刻跟犯错了似的低着头站在她面前。
“实话告诉师傅,不要隐瞒。”
听师傅这么说,燕客惊只好羞赧开口,“徒儿只是发现自己在道观或许并没有那么重要。”
她有些丧气,“我自信满满能够找到魔主元婴为道观谋一个前程,结果根本没有做到,回到道观后还发现自己好多余,想要帮忙也做不了什么,乐山乐水将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条。”
“我感觉,我感觉我不会被大家需要了。”声音越来越小,似蚊虫低嗡。
要知道以前所有人有事第一时间想起的不是师傅,而是她。
玄清无奈,庆幸自己还没有老眼昏花,不然哪里能听见她气音的最后一句话。
她抬起胳膊牵过燕客惊的手,看她一脸自责,于是轻轻道:“谁说我们不需要你。”
“你忘了你拿回来的灵石了吗?有了那些灵石,年纪大些的孩子便不用辛苦去镇上做工,能够专心致志修炼,年纪小的孩子也不用分担道观事务,想玩就玩想吃就吃。”
玄清又说:“为师也是,我冲击筑基中期失败,道基受损,有了你带回的灵石,明年的供奉便不必忧心,为师也能好好修养不再想着为道观奔波。”
燕客惊闷闷嗯了一声,心思被师傅一点直接豁然开朗,更觉得自己刚才一番言论太小家子气。
玄清像从前一样点了点她的鼻尖,笑道:“傻孩子,就算其他人不需要你,师傅难道也是吗?我亲手将你带大,你便如同我的亲子......”
很少听师傅吐露心里话,燕客惊一脸动容,她扑闪着水润眼眸,坐到玄清身边一把抱住她的胳膊。
“师傅,要是人不会长大就好了,那我永远都是你的小鱼儿,然后整日赖在你怀里不出来。”
玄清被她幼稚发言惹笑,又怕笑声让面前之人炸毛。
她随之附和,“师傅也想着要是小鱼儿永远长不大就好了,你小时候多可爱阿。”
“难道现在不可爱吗?”燕客惊不服气,只磨着玄清非要赞一声现在也一如既往的乖巧。
燕客惊心上压的担子慢慢减轻,或许是她给自己的压力太多了。
她困倦地闭着眼睛,“不知道这次能待多久,但是等我事情解决完后,我就回来陪师傅。”
看她昏昏欲睡的模样,说什么玄清都满口答应,好一会儿才从她怀里将自己胳膊抽了出来。
出门转身,一个清瘦影子站在院子里。
玄清惊讶道:“乐水,你怎么还不就寝?”
乐水:“我原是想着来看看师姐,不过师傅来了,想必师姐的心事已经解决,那我就不去打扰了。”
“原来如此。”玄清又嘱咐几句,这才转身离去。
看着她远走背影,乐水流漏出几分羡慕神色。
师傅收留他们照顾他们,衣食住行一视同仁,但其实乐水知道,大家都比不上师傅亲手抚养长大的师姐重要。
小一点儿的孩子是师姐拉扯长大,大一点的孩子又是因为各式各样的原因来到道观。
乐水只是羡慕二人之间的感情深厚,也生不出其他负面情绪。
师姐比起其他师弟师妹,还格外照顾她呢。
乐水偷笑。
*
姜飞瑶七日不吃不喝御剑飞行,终于从月天宗地界赶到问天宗地界。
面容经过易容术简单调整,五官变化不大,但看着不如之前惊艳。
姜飞瑶挠了挠头,一脸苦相,经过她打听,终于在这几日寻到了吴灾行踪。
这人不好好待在吴家本家,来到问天宗的分家做什么。
为了找到他,一路上灵石可花费不少。
虽然她与燕客惊保证之时信誓旦旦,其实心里没几分底。
对于吴灾的印象也只是对方刚认回吴家,天赋未显,一脸阴翳不好接近。
又因着两家婚约,她自认要担起姜家和吴家紧密联盟的桥梁,这才厚着脸皮每日寻他玩耍。
记得第一次见面,吴灾落了水,还是她冒着危险下水救了他。
这一点恩情他总该记得吧。
姜飞瑶也说不出为什么,总觉得小时候吴灾那么听她的话,现在应该也不至于拂她面子。
抱着这样的想法,她走到一处吴家管辖的店铺。
推门而入,掌柜笑着迎了上来,“这位道友是购置灵器还是灵丹符箓?”
姜飞瑶悄悄传音几句,对方面色大变,弯着腰将此人迎到三楼雅间。
掌柜恭敬道:“还请道友拿出凭证。”
忐忑不安地递出玉佩,观察到对方越来越严肃的神情,姜飞瑶这才将心放回了肚子,静静坐在凳子上看掌柜传音。
也就一盏茶的功夫,一个熟悉人影便掀开帘子兴冲冲走了进来。
但是在看见姜飞瑶的时候,喜悦彻底消失,只剩下了愤恨。
姜飞瑶好笑,“虽然我们许久未见,但你也不必如此兴奋吧。”
但吴灾却黑着脸讥笑一声。
“你疯了还是我疯了,我巴不得一辈子不见你。你这个恬不知耻的女人,当初在众人面前将我推入水中,又假惺惺将我救上来夺走我的清白,害的我只能与你定下婚契……”
“停!”姜飞瑶吓得花容失色,“你别胡说,什么我夺走了你的清白,我堂堂大家闺秀会做出那种龌龊之事?”
吴灾耳根红到滴血,“你亲了我。”
“那是为了救你…”姜飞瑶有气无力地坐回凳子。
吴灾却咬牙切齿,看着面前这个用了下流手段和他结婚契的女人,斥道:“有什么区别!”
谁懂那个时候他初入中原,还是一个清清白白的男孩子,结果在秘境时候和燕客惊活下去只能肩靠肩依偎在一起取暖。
但那个是意外,是迫不得已,二人之间是纯洁的君子之交。
姜飞瑶呢,她可是赤裸裸占了自己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