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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雨镇(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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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午饭,柚柚要睡午觉,周文月和小七陪在旁边,房间陷入寂静,瞧着还挺和谐。
夏入松和另两个新人一间,新人们选择睡沙发,夏入松早有预料般一笑,没有反对。
于是她独占了房间,躺床上用手机打字,门半开着,吹穿堂风。
温良和游光则在研究伤势问题。吃了石子后,温良几乎痊愈了,速度堪称离谱,导致游光都有点嫉妒。
温良沉思:“如果我切腹,能不能把石子拿出来给你?”
游光仔细想那个画面:“……还是算了。”
再说了,钻空子有代价,他不太想再承担一次。
闭眼歇了片刻,耳边响起沙沙声。
——下雨。
暴雨!
山间午后多雨,大雨倾盆,地面很快积起水洼,雨点打出一个个泡泡。翻滚的雨水中,伸出了细小灰白的手指,朝屋内爬去。
又来了。这条线索相当明显,下雨会出现怪物乱杀。
夏入松和温良第一时间冲过去关门,堵住,但没有反锁。
院子里都是水,尖利的指甲已经在抓挠门板了,声音令人牙酸,几根手指从门缝伸进来,挤满缝隙。
温良毫不犹豫地抄起菜刀一一砍断,门外响起嘶吼,长而尖的声音从儿童嗓子里挤出来,冲他威胁;不仅如此,更多小孩已经直起上半身,牙齿啃起任何有缝的地方,混合鲜血的乳牙跟木屑一起崩裂,腐败的血液混杂雨水流淌过来。
“开门!”游光和温良同时大喊。
夏入松点头,猛地扒开门栓,一小群细瘦的躯体蜂拥而至。在他们反应过来前,这女人手中柴刀一转,凝住,瞬时爆发出剧烈气焰,狠狠一劈!
血肉飞溅。
连骨带肉,器官破裂,脑浆跟绿水一样,夹杂着尚未腐化的组织,淌在地上。
“噫!”温良嫌弃地跳开,抡了个平底锅把怪物打飞,“小姐姐,我不知道你是谁,但你别污染地面行吗,咱还要在这住几天呢。”
夏入松一笑:“那你自己应付吧,我走了。”
“哎哎哎别啊!”温良急了,“我是说可以有更好的方式,不是,喂!别走!负责点,咱们是队友!”
夏入松坦然道:“谁跟你是队友,我只要我的房间不受攻击就行了,你们随意。”
温良:“……”
他很想当场往下一躺,直接GG,看夏入松什么反应。奈何队友里有游光,还是没恢复的游光,他不能再任性了。
他只好微笑:“你要是不积极,我就先毁了你的房间,好不好,小姐姐?”
夏入松手上一停。
她沉下脸,这换作任何一个人都得瑟瑟发抖,但温良就是温良,毫无负担地与她对视。
夏入松的语气有些冷:“身为队友,当然要同舟共济。”
温良笑嘻嘻地向她比了个手势,就连游光都想揍他。他道:“那么这群小鬼就交给你了,我去看看柚柚那边。”
夏入松刚要骂,话到嘴边忍住了。
——屋内有水洼。
马桶,洗碗池,水盆,杯子……不知道哪个会达到标准,让怪物爬出来。
她哼了一声,继续抡刀劈下去,刀尖一甩,几个小脑袋四分五裂,流出半液化的脑组织。
游光帮她挡住门口的袭击,温良拔腿就跑,冲上二楼,房间里已经发出尖叫声。
周文月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表情崩坏,跑都不知道该往哪儿跑,只能将柚柚搂住,尽可能保护小女孩不受伤害。
因为房间里有不知道谁放的一盆水,卫生间有马桶,阳台种几大盆花,雨水在土壤表面积了一些水洼。
此刻,稍大一点的、能积水的地方全都伸出了细小惨白的胳膊。
骨头挤压的声音此起彼伏,周文月踢翻了水盆,然而水漫开形成了更广的水面。
她看着小手从杯口钻出来,前臂、大臂,到肩膀时,捏碎的骨骼关节一点点往外挤,然后是脖子和头……
啪!
小七抡起台灯,把一只怪物脑袋打碎,对方的胳膊还在地面扭动,马上抓住她的膝盖。
“啊啊啊——”她惨叫起来,娇嫩的皮肤立刻被撕掉一块,膝盖变形成了个扭曲的角度,她整个人都瘫软下去,台灯的碎片扎进手掌。
翻滚的婴孩张大了嘴,就要兜头啃下——
咣!
翻山倒海,周文月竟是一脚就踹翻了四五个成年人才抬得起的书柜,厚重书籍呼啦啦落地,摆件摔得粉碎,架子以无可抵挡的势头压下,将无数叠加的婴孩压成肉泥。
她嚎啕大哭,边哭边抄起椅子砸阳台上的怪物,肉泥朵朵开,她所经之处寸草不生,婴孩由三维的被碾成平面的,铺就一条灰白腐烂的路。
“嘤……”“呜啊啊——”“啊!啊!”
刺耳的婴孩啼哭着爬行,有的身体半扁,有的还在弯弯曲曲匍匐,一滩又一滩绿水蔓延到阳台边缘往下流,更多的则给砸得面目全非,不分你我。
“呜呜!”周文月歇斯底里的哭声回荡在房间里,“呜呜啊啊啊给老子死,呜呜呜!”
柚柚已经傻了,被小七艰难地爬过来抱住,藏到相对安全的角落。
现在很难说是怪物还是周文月更恐怖一点。
实在是……
“妙啊。”温良鼓掌。
不愧是周文松的妹妹。
这还只是柚柚的房间。民宿有两个卫生间,厨房里也有积水的盆,茶几还有花瓶,院子就更不用说了,水缸成了怪物快乐池。
清新小屋瞬间成了地狱。
但应对办法很简单,把所有杯盘花瓶都倒空,能堵的有洞的地方先堵上,他们只需要应对来自前后门和阳台的怪物即可。
……即可。
隔壁民宿的玩家也来帮忙,这种时刻人多力量大,新人也顾不得害怕,用任何东西当武器对付怪物,但只要逮着机会他们就要躲,想苟着性命。
“给我出来!”游光喊道,“躲什么?!出来!”
他的气势吓到了新人,但毕竟没有满地乱爬的婴孩怪物有威慑力,新人们愣是又哭又摇头,还是躲着。
游光快给气笑了,要不是习惯性不下杀手,他简直想直接把俩新人揪出来扔出去,就当少了两个包袱。
雨不停,怪物就源源不断冒出来,似乎没有数量上限,死去的小孩在肉泥上爬动,堆得越来越高。
哭泣,嘶吼,尖叫,呐喊,在雨里热热闹闹红红火火。
人仰马翻,鸡飞狗跳,夏入松抡着沉重的柴刀一劈一圈小怪物,绿水与烂肉充斥了空间,连游光都险些被误伤。
这个女人的强度……绝不在孟樽之下。
不,应该远在孟樽之上,几乎算不得人类了。
好在山里雨来得快去得也快,二十分钟后,雨小下来,停了。
尸山血海也消退了。
游光跌坐在地,本就重伤的身体支撑不住,快昏过去。
温良赶到时,现场剩一个半死不活的游光,一个正在点烟的夏入松,两个跟鹌鹑似的瑟瑟发抖的新人,以及四五个不认识的玩家。
楼上,周文月的哭声弱了,但还在持续,肺活量惊人,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刚刚痛失所爱。
温良沉思道:“有没有可能,现在我是这里最正常的人?”
游光翻了个白眼。
温良自认为是最靠谱的成年人,于是从杂物堆里找出药品,给游光简单包扎,然后客气地请不认识的玩家离开屋子。
两个新人他不想管,人活着说明潜力是有的,虽然不大,谁爱教谁去。
他忙活的时候,夏入松掸掉沙发上的碎瓷片,翘起腿,颇为优雅地抽烟。
“出去。”温良指着外面,“这里有伤员,谁想吸你的二手烟?”
夏入松也翻了个白眼,真的出去抽了。
游光惊讶地发现温良包扎的手法很娴熟,特别是在处理重伤上。温良的速度很快,清洗缝合上药包裹一条龙,连喝葡萄糖水都准备好了,就是一直疼得他直皱眉头。
“你以前做什么的?”游光问。
温良洗掉手上的血迹,很严肃地说:“实习律师。”
游光:“……做律师经常砍人?”
“嗯,每天都要砍,每个案子都要砍,会见当事人就是拿小刀观察伤口形态,准备材料就是写砍人报告。”
“……”
熟悉的笑容出现在温良脸上。
他贴近游光,在耳边道:“反正你没有力气教训我,哦,你也没力气□□我了?那我是不是可以对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比方说……
“算了,我是个好人,还是照顾你吧。别生气,对伤口恢复不好。”
在游光血压维持在比较高的数值后,他笑嘻嘻地吻上去,安静下来后两人躺在地毯上不动了。
目前来看周文月还是靠谱的,暂时歇会儿。
温良不知不觉睡着了,眼一睁,天色有点暗,五点多。
这个副本的季节还算凉爽,湿漉漉的水气和青草花香在空中弥漫,很适合度假。
夏入松抽完两根烟,也回房间睡觉,这时还没起来。
周文月哭累了,慢慢走向两个小女孩,柚柚依然一幅呆呆的样子,嘴里说着什么。
她凑近了听:
“下雨啦,冒泡啦……孩子……”
“下雨啦,冒泡啦……孩子……”
“下雨啦,冒泡啦……孩子……”
反复念叨,轻轻地、柔和地,配上柚柚毫无表情的小脸,令周文月寒毛直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