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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 4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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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上。
陆铮野是自己开车过来的,回去自然也是他开。虽然一个电话就能叫来司机,但他没有。
谢诩舟坐在副驾驶座上,沉默地拉过安全带,“咔哒”一声扣好,动作规矩得像个小学生。
黑色的宾利平稳地驶离酒店停车场,融入京市夜晚依旧繁忙的车流。车窗外的霓虹流光溢彩,飞速掠过,像一条条拖曳着光尾的彩带。
车辆行驶到第二个路口。
谢诩舟终于憋不住了,侧过头,看着陆铮野在明明灭灭的光影中显得格外深邃冷峻的侧脸,问出了盘旋在心头的问题:
“陆铮野,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恰好一道流光划过,映亮了陆铮野搭在方向盘上的手腕。那块价值不菲的腕表表盘折射出冷冽的光芒,边缘镶嵌的钻石与窗外霓虹交相辉映,刺目得有些晃眼。
“碰巧路过。”
“真的只是碰巧路过吗?”谢诩舟追问,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信任,“那这碰巧的次数,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不怪他这么说。
类似今天这样的情况,早已不是第一次发生。无论是他加班晚归时恰好在路边偶遇陆铮野的车,还是在某个并非陆铮野常去的区域意外碰面......次数多到让他无法再用单纯的巧合来解释。
陆铮野没有回答。他抬眸,望向车内的后视镜。镜子里清晰地映出谢诩舟的身影,青年眉头微蹙,嘴唇抿着,脸上的表情有些纠结,似乎在为什么事困扰,眉头皱起又松开,松开又皱起,反反复复。
陆铮野搭在方向盘上的修长手指轻轻敲了下光滑的真皮表面。
沉默半晌,他终于开口,语气带着难以捉摸的意味:“若不是碰巧,你待如何?”
谢诩舟没想到他会这么反问,愣了一下,随即道:“那就证明你在监视我。”
“嗯。”
谢诩舟:“......”就一个“嗯”?没了?
又等了等,也没等到陆铮野的任何解释。
谢诩舟忍不住再次转头看向驾驶座上的男人:“什么意思?你是承认了你确实在监视我?”
陆铮野这次转过了脸,目光在昏暗的光线中与谢诩舟的目光短暂相接,深邃的眼眸里看不出什么情绪,声音平静的问:“你生气了么?”
谢诩舟被他这理直气壮的态度噎住,又是无语又是生气又是好笑。
“如果我说我会生气,你还改吗?”
“不会。”陆铮野回答得没有丝毫犹豫,干脆利落。
谢诩舟被这无赖的坦诚彻底打败了,嘴角抽了抽。
按理说,他应该愤怒,感到被侵犯隐私的冒犯。可现实是,除了最初那一瞬间的惊愕和不适,他竟然......没那么生气。
谢诩舟都被自己的反应给无语到了,在心里暗暗气恼:我是不是有毛病?这种事情应该生气的啊!怎么可以不生气!
他怒己不争地磨了磨后槽牙。
陆铮野不动声色的从后视镜里捕捉到了青年这个带着点咬牙切齿意味的小动作,以为他是在生自己的气,且气得不轻。
“抱歉。”
谢诩舟正沉浸在对自己的“怒其不争”中,闻言一愣,没反应过来。
陆铮野放低声音,柔声道:“我只是......没办法控制自己。”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词句,又像是在袒露某种难以启齿的软弱:“你太年轻了,外面的世界诱惑又那么多。我有时候会怕......怕你有一天觉得我无趣,觉得我管太多,或者遇到比我更年轻的人......”
“我怕......你不要我了。”
最后一句话,轻得像是叹息,与陆铮野平日强势形象截然不同的卑微不安。
谢诩舟的心像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刹那软得一塌糊涂。那点因为监视而产生的本就为数不多的气恼,立刻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心疼和酸涩冲得七零八落。
然而,这股心软只持续了短短几秒。
下一刻,一个冰冷而残酷的现实浮上他的脑海。
他和陆铮野之间是包养关系。这种建立在金钱和不对等地位上的畸形的联结,能有什么未来?而一个会做出包养行为的人,又能对感情看重到哪儿去?
思及此,谢诩舟的眼神迅速清明冷却下来。他移开视线,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声音恢复了平淡:“没关系。”
“你爱监视就监视吧。”他说。
反正,剩下的时间也不多了,半年而已。就当是上班,老板在办公室里装了个摄像头,虽然让人不适,但也不是完全无法忍受。
何况,现在哪个公司不装摄像头呢?
很正常。
谢诩舟很快就把自己安慰好了,也将心底那点刚刚冒头的不该有的柔软和期待,重新压回了最深处。
***
半年后。
即便再忙得昏天暗地,谢诩舟心里也始终悬着一根弦,无声的倒计时。
距离手机日历上那个被做了特殊标记的日子,还有最后三天。
...
...
搬家是个大工程。
好在他在陆家真正属于他的东西少得可怜,可谓是“两袖清风”,很好收拾打包带走。
因为他身上绝大多数东西无一不是陆铮野为他添置的。这些东西,无论价值几何,谢诩舟自然不可能带走。
想到这里,谢诩舟不得不怀疑,陆铮野可能有那什么热衷于打扮人的嗜好。联想陆铮野那身为设计师、提起设计就两眼放光的母亲,一下子就不难理解了。
最明显的证据就是那些饰品。领带夹、袖扣、胸针、腕表......
这些东西,老实说,谢诩舟本人是绝对不会主动去准备的。
在他看来,饰品某种程度上是一种隐形的身份符号和财富展示,而他既没有频繁出入需要这种符号的场合的机会,也没有靠此彰显什么的欲望。
但陆铮野显然乐此不疲,把他当成了真人版换装玩偶,热衷于为他搭配每日的行头。
从衣服的材质、类型,到领带与鞋履的呼应,再到那些画龙点睛的配饰,事无巨细,一手包办。
最初,谢诩舟对此是抵触的。没别的原因,纯粹是逆反心理——我穿什么,用得着你管?
然而,这种抵触并没有持续太久。
一方面是陆铮野的品味确实无可挑剔,搭配出来的效果往往超出预期,让谢诩舟原本就出众的外形更加耀眼。
人嘛,哪有嫌自己太好看的?谢诩舟也不例外。
另一方面,谢诩舟骨子里多少有点直男的“惰性”。有人愿意费心替他打理好一切,省时省力还能提升形象,何乐而不为?
于是慢慢的,抗拒变成了接受,再到后来习以为常,觉得也不错。
以至于现在,谢诩舟自己都说不清衣帽间里,到底有多少件属于他的衣服。但陆铮野一定了如指掌。
...
...
公司前段时间刚刚啃下了一个大单。
接下来的日子,主要是按部就班地推进执行和日常运维,暂时没有需要谢诩舟必须亲力亲为冲锋陷阵的事务。
邵宇看谢诩舟这段时间累得眼圈发黑,人都瘦了一圈,在项目庆功会当天就主动提出:“谢诩舟,之后没什么要紧事了,你休息几天,出去玩玩,放松一下。公司这边我看着。”
谢诩舟自己也感觉被压榨到了极限,身心俱疲,闻言如蒙大赦,立刻欣然同意了这份休假提议。
只是,休假的第一天,他懒觉还没睡醒,就被陆铮野一通电话打乱。
“明天有个游轮晚宴,你准备一下,陪我出席。”
谢诩舟握着手机,沉默了两秒,语气无奈:“你是不是知道我休假了?”
陆铮野轻笑了一声,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是吗?那可真巧。”
巧你个鬼。谢诩舟吸了口气,没接话。
陆铮野放缓语气,带着安抚的意味:“放心,知道你累。这次去,你什么都不用做,就当是去玩。其实......本来就是带你去玩的。”
谢诩舟:“嗯?”
“我有三个发小,你之前都见过的。”陆铮野解释道,“其中一个要订婚了。地点选在海上,包了艘游轮,仪式和庆祝宴会都在上面进行。”
第二天。
港口。
暮色四合,海风带着特有的咸湿气息拂过。
一艘巨大的游轮如同沉睡的庞然巨兽,静静停泊在专用码头边。
船体侧舷漆着优雅的艺术字体船名,甲板层数多得一眼望去有些眼花缭乱。隐约可见顶层有露天泳池的波光,中层有巨大的玻璃观景穹顶,侧面是可供小型直升机起降的平台。
通往登船口的红毯两侧,身着制服的侍应生垂手而立,姿态恭敬,认真的核验着每一位宾客手中烫金的精致请柬。
码头旁的停车区,已然成了一个微型的豪车展览。
宾利、劳斯莱斯、法拉利、兰博基尼......最低也是百万级起步,有些限量款甚至是有价无市的收藏品。
陆续抵达的宾客们,无论男女,皆衣着光鲜,举止优雅,彼此间带着适中的微笑寒暄。
“王总,许久不见,气色越发好了。”
“张董,听说您最近在东南亚那笔投资很是漂亮。”
“李夫人,您家公子真是年轻有为,上次那个项目......”
话题在生意、家族近况间流利切换,最终,不约而同的落在了今天这场宴会的主角身上。
“赵家和秦家这次......”
“可不是,秦家那位刚认回来没两年的大少爷,这就要把妹妹嫁出去了?还是嫁给赵家那个......”
“听说不是一个妈生的。那位秦大少,来历有点不那么清楚。”
“嘘,小声点......说起来,那位秦大少真心狠啊,赶紧把妹妹嫁出去,秦家就是他的了......”
谢诩舟表面目不斜视,耳朵早已竖了起来,听得津津有味。
这些平日里只在财经新闻或八卦小报边缘瞥见的姓氏和秘辛,此刻活生生地在耳边上演,比什么商战剧都有意思。
正听得入神,忽然感觉自己的手指被轻轻捏了一下。
谢诩舟瞬间警觉起来,飞快地左右瞟了瞟,确认周围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各自的寒暄上,没人留意他们这边,侧头,用气音小声的提醒:“你注意点场合。别太明显了,被人看见不好。”
陆铮野闻言,同样压低声音反问:“哪里不好?”
谢诩舟一噎,心里暗骂:你当然无所谓,身份摆在那里,就算被人看见,顶多添点风流谈资。我就不一样了。
但这些话谢诩舟没法直接说出口,只能瞪了陆铮野一眼,眼神里写满了你自己体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