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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典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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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初,距离高考还有两个月的时间,这期间发生了稍微欢快一些的事——毕业典礼。
这是贵族学校每年的传统,举办的也相当盛大,为此建立了一个礼堂,是毕业答辩也是毕业舞会的专用。
罗主任也成了这段时间忙碌的人,她在确保不耽误高三学习进度的同时,还要尊重学生是否愿意,且要表演的歌曲或舞蹈是否符合他们毕业典礼的要求,可谓要瞻前顾后。
每年到这个时候,罗主任都会生出一些挡都挡不住的白头发。
她在一群成绩优异的学生里,最先选中了不善言辞,拒绝的可能性最大的褚之随。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她想让褚之随这个孩子冲破自己的保护圈,尝试尝试,让他知道自己不是那么的木讷。
这样一确定,罗主任把褚之随找来,没有任何铺垫,直言道:“半个月后有一场毕业典礼,我打算让你上台出演。”
“这是找我来的目的?”褚之随问。
罗主任点头,身子前倾靠在桌前,双手交握,又说:“我很希望你能尝试尝试。”
褚之随难得没拒绝的这么干脆,想了想,答案依旧没变,但倒是显得婉转多了:“我现在想以学习为主,毕业典礼我就算了,其他人比我更适合。”
“确定了?”罗主任还想做最后的劝说,“这可能是你此生唯一一次难忘的一个毕业典礼。”
褚之随依旧摇头。
在他这,此生最难忘的只有褚暮辞就行了,其余的他都不想参与。
见他态度这般坚决,罗主任也没再坚持,让他回去了。
等褚之随离开后,褚暮辞从另一边走了出来,正好撞进了罗主任抬起的目光,她眉头一蹙:“褚暮辞,你怎么出现在这?”
“路过。”
殊不知褚暮辞在外面把他们的对话全都听到了。
而这个说路过的人没离开,而是径直走进办公室,带上门,在罗主任一脸的错愕下,认真道:“我想参加毕业典礼。”
“……”罗主任愣了一下,瞬间知晓褚暮辞没有“路过”这么简单,在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开始偷听了。
“褚暮辞,你有没有把校规校训放在眼里,知不知道偷听师长的话是禁忌?”一个把校规校训铭记于心的罗主任真被他的毫不在乎气得不行。
“知道。”褚暮辞大大方方坦白,“这不是怕你找他说些有的没得么。”
“……”
她什么时候落入褚暮辞眼里的坏人了?
罗主任气冲冲的:“既然你谁都不相信,你大可以换一个你相信的学校,我们学校容不下你这个无视纪律,疑心疑鬼的人。”
见罗主任真生气了,褚暮辞瞬间换上一副让人气不起来的笑,讨好地说:“这次是意外,没有下次了。再说了,罗主任对我这么好,我怎么舍得离开。”
罗主任不领情,瞥开头不理他。
褚暮辞努了努嘴,理直气壮又理所当然,反正是他有理的词都在他身上体现了:“毕业典礼你肯定是要找会唱歌跳舞的人,而我刚刚好符合,我自告奋勇,这不是替你解决了一件头疼的大事。”
罗主任哼了声:“毕业典礼,‘毕业’两个字你不懂什么意思吗?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了?”褚暮辞没理硬说,“我也快毕业了,只是初中毕业而已。”
罗主任不想跟他说没用的道理,张嘴就要驱赶他,声儿还没冒出来,被褚暮辞先一步截胡了。
“我可以说服褚之随。”
罗主任一愣,眉头轻蹙,她知道褚暮辞简简单单的话对褚之随来说比任何人多费口舌都管用,但她不知道褚暮辞这样做的目的。
罗主任沉默了几秒,问:“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可能跟你一样的目的。”
——想让褚之随尝试尝试多姿多彩的人生。
褚暮辞说的认真又轻巧,但罗主任很明显感受到这句话里面有一股她自己都说不上来的兄弟情,是太过浓重,还是太过偏移扭曲。
罗主任在不违背这个毕业典礼的宗旨后,同意了褚暮辞的要求。
虽然褚暮辞很有把握,甚至可以说不费吹灰之力就能说服褚之随,但到底还是在心里排练了一下。
这就导致上课走神,徐老师叫他都跟灵魂出窍了似的,第三遍才把他喊回来。
褚暮辞对上讲台上凝视着他的眼神,短暂地懵了,直到察觉全班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才隐隐知晓发生了一件很尴尬的事。
他缓缓站起来,椅子在地面划出一道很刺耳的声音,这彻底加快了徐老师的怒火。她黑着脸,讲桌一拍,灰尘直接在周围扩散开来,真是苦了坐在最前面的同学。
徐老师可以说是学校里难得的严老师,不是说其他老师不严,是没有像徐老师这样,严厉外加脾气不好,像是对这份老师行业很不满,几乎每天都是摆着一张要多臭就有多臭的脸,就像被知识支配到疯了,却又不得不为了生存坚持下去。
可学生猜测不可能为了生活,多半是因为更年期综合征。
这事也没人敢去八卦,要是被徐老师知道,指不定要遭什么罪。
“褚暮辞,上课时间不认真听讲,有什么大事需要你在课上绞尽脑汁的?”
褚暮辞低着头闭口不言,他总不能说是因为在想怎么让自己的哥哥同意参加毕业典礼吧?
虽然这事很正常,但毕业典礼这事得保个密吧,好不容易让罗主任同意了,假如因为他的实话实说,引起不满,那他的事可不就泡汤了?
见他不回答,徐老师脸色更是没有表情,声音还保持平稳:“脑子里想的事都天马行空了,让你说出来跟个鹌鹑似的,很难说吗?”
褚暮辞抬头看了她一眼,如实点头。是很难说。
徐老师:“……”
“既然说不出来,站着听吧,外加罚抄校规校训。”
这就跟罗主任如出一辙了。
一听到这,褚暮辞老实了,连忙说:“在想段南的感情问题。”
话音刚落,无辜拉出来当垫背的段南疑惑地“嗯”了声,在一群人错愕和惊讶的眼神里,看着褚暮辞,牙齿都要咬碎了:“我什么时候……”
褚暮辞根本没让他把话说完,手一伸,准确无误地捂住了他的嘴,接着按自己篡改的内容说:“我也不想上课开小差的,但这个事很急,段南同学非让我给他想个办法,怎么追隔壁班的学霸,还让我下课前给他一个解决方案。”
一鼓作气地说完主人公都怀疑的事,褚暮辞心虚地喘了口气。段南的眼神此时像把刀,架在他的脖子上,让他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徐老师看了眼段南,几秒后,落下一句:“注意点,不许早恋,下课去找一趟罗主任,让她对你这件事做出批评。”
段南:“……”
他什么也没做,就被冠上早恋的头衔了?
而这造谣的始作俑者是他唯一且最好的朋友。
所以一下课,段南就扼住着褚暮辞的命脉,誓要他好好解释一番。
“赶紧坦白,是什么让你把我拉出去垫背的?”段南咬着牙,可以说要不是还有一层朋友的关系,早跟褚暮辞老死不相往来,拳头可能都过几招了。
褚暮辞丝毫没有出卖朋友的愧疚,甚至真正的事实也不想说,张嘴就是胡诌:“没什么,就是在想晚上食堂会是什么饭菜。”
“……”段南眯着眼,根本不信,“褚暮辞,你信不信我俩就此绝交。”
褚暮辞还挺认真地点了个头。
“……”
段南有时真对褚暮辞的小性子无可奈何,可自己又偏偏溺爱的不行,转头就忘,一觉醒来,俩人依旧是唯一最好的朋友。
还真是给褚暮辞次次变本加厉的好脾气。
……
晚自习一结束,褚暮辞便火速般跑了出去,快的段南只能看见一段残影,甚至背影都没看清,人就不见了。
段南若有所思地想了想,猜测几秒,又让自己给否定了。
褚暮辞才不会过分到造谣他保护他哥的地步。
褚暮辞气喘吁吁跑到高三二班时,他们还没下课,他一秒找到褚之随的位置,一瞬间,认真到忘乎自我的褚之随映入了他的眼里。
这一幕,褚暮辞又有些纠结要不要跟褚之随商量毕业典礼的事了。
这个纠结一直到高三下课,褚之随出来看到他,朝他走来都没想好。
褚暮辞无论什么情绪都不会藏着掖着,挂在脸上让人一眼就能看出端倪。
这是褚之随觉得特殊的点,只有挂在面上,他才能知道褚暮辞开不开心,自己要不要主动一点,哄哄他。
瞧着褚暮辞拧着眉惆怅的样子,褚之随轻声问:“辛辛,你好像不开心。”
“嗯。”褚暮辞没掩饰,直言直语的,“因为有件事不知道要不要跟小随哥哥说,怕你会拒绝。”
“是你希望我同意的事吗?”
褚暮辞点头,同时侧过身,与他边走边说:“很希望,也很期待。”
褚之随跟着他步伐的速度,垂目思考了一会,在褚暮辞没听到他的声音看向他时,褚之随抬起眼,话也一同出来:“那既然是辛辛希望的,我就同意。”
褚暮辞心里咯噔了下,一时有些说不出话。
“小随哥哥不要问问是什么事吗?”
“辛辛希望我问吗?”
褚暮辞很用力地点头,他不想这次褚之随还是在不知道的情况下,盲目的信任他,同意他的要求,妥协他的没分寸。
褚之随似乎有些开心,嘴角在微微上扬,话很轻扬动听:“那辛辛想让我同意什么事?”
“毕业典礼。”褚暮辞紧跟其后落下,快的褚之随差点没反应过来,褚暮辞收回脑袋,又重复了遍,“我听到罗主任跟你说的话了,也知道你不会同意,可我很想参加,然后我跟罗主任定了个约定,只要你参加,我就可以参加。所以,小随哥哥可以陪我胡闹一次吗?”
褚之随知道是他不可能同意的事,因为褚暮辞做了太多他意想不到的事让他承受,他以为这次也是,没想到是他白天刚拒绝的毕业典礼。
这件事他很不喜欢,甚至可以说很抗拒,他不想成为别人口中评判的焦点,同意这个事,就要面对这样的场景,他做不到,可他做不到,不同意,辛辛会不开心。明明刚刚都答应他了。
两人默契转头,眼神碰撞的那一秒,褚暮辞看出来他的难堪,褚之随看出了他的期盼。这一瞬间仿佛成了解不开的死局,除非有人退一步。
褚暮辞抿了抿唇,垂下眼,都打算说算了,可到底比先一步妥协的褚之随慢了一步。
他说:“好。”
褚暮辞猛地抬眼,眼里亮的犹如泪水在打转,他听到自己问:“为什么?”
明明都很难接受了,为什么还是义无反顾的选择同意?
即使这个答案他听过了无数遍,甚至印在心里,可当这个一直不需要回报、无限宠着他的人说出口时,还是使心脏波动的密密麻麻。
“因为是你。”
因为是你,我无条件服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