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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演奏 ...

  •   毕业典礼在四月底开始,那就相当于有半个月的排练时间,而对他们来说朝夕相处本就不漫长的半个月里,其中还发生了一件沉重的谈话。

      从过年后就开始忙碌的褚明,突然闲了下来,也突然知道了褚暮辞因为褚之随参加了不属于他的毕业典礼,不用想都知道他当时有多气。

      褚之随已经成了褚暮辞义无反顾且不计后果反抗全世界的麻烦,他这个做父亲的必须要阻止。
      所以在周末的时候,褚明亲自去找了褚之随,这次没有辱骂,只是一个不爱自己孩子的陌生父亲。不知是不是这几个月的忙碌中让他想明白了。

      在去找褚之随之前,褚暮辞特意被褚明支开,让他陪着跟齐楚梦一起逛街。

      褚暮辞自然不会拒绝陪齐楚梦的事,想也没想就同意了。

      在听到褚暮辞出去时,褚之随就有一种预感,心里空了一大块,第一次很不适的感觉,但在面对褚明的到来时,却是难得平静。他已经做到除了褚暮辞,谁都不会再影响他心情的地步了。

      褚明一进门就径直走到窗台的位置,往下看,正好瞧见后院长出幼苗的向日葵,脑子突然醍醐灌顶,开口第一句,是他没想到的问题:“你是不是有花粉过敏的症状?”

      “不重要。”
      不是确切的不是,而是你迟来的问候的不重要。

      褚明呼出一口气,就借着这个事,残忍开口:“既然你过敏,等到大学的时候,还是少回来吧。向日葵是剔除不掉的,但人可以。”

      褚之随还保持着坐在书桌前认真复习的样子,没吭声,可手抖的样子,依旧出卖了自己的在意。
      可现在他在意的人不再是嫌弃他且虚伪的父亲,而是那个次次维护他的小太阳。

      “褚之随,你应该也不希望褚暮辞因为你做一些不理智的事吧,你的存在已经影响了他未来的生活,现在最好的办法,只有你消失在他的世界里,才能让他回到原来的轨道。”

      听到褚明苦口婆心的劝说,褚之随的心泛起密密麻麻的疼痛,使紧握着笔杆的手,都麻的没有知觉。他羡慕褚暮辞有一个好父亲,也同时,对这句话找不到一点漏洞。
      他本就是多余的存在。

      房间里寂静无声,过了很久,直到光影洒落在褚明的脚边,他才听到褚之随的答案:“好,我会离开。”

      褚明这才转身看他:“你的学费和生活费,我会每个月定期打给你。”

      话音刚落,褚之随就截断了他们之间所有的关系:“不用,我不需要一个跟我没有任何关系的人的钱。”

      褚明拧眉,张了张嘴,自觉对褚之随太过刻薄,还想说些什么安抚安抚他。

      但一个满身伤痕的人,还需要这一点微不足道的关怀吗?

      褚之随没给他再说话的机会,情绪足够稳定,声音发哑:“没事就赶紧出去。”

      褚明叹了口气,没再停留,走出去后,还不忘带上门。

      直到房间呈死寂般,褚之随才放下僵硬、硬撑的一面。自然风很舒服,却是冷的,这具放松下来的身体,才算是切切实实感受到钻骨抽皮的疼痛。
      一想到未来的日子又是自己一个人,好像突然有些不习惯了。
      但他本身不就是这样一个人么?一场不属于他的梦,该结束了。

      ……

      毕业典礼那天,褚暮辞一大早就兴致盎然的,虽然典礼下午才开始,可褚暮辞根本激动的睡不着,天刚亮,就敲响了褚之随的房门。

      褚之随瞬间醒了。自从褚明那天的话后,让他开始有种失眠的症状,但不算太严重,就是睡得晚,睡得浅,起得早。

      门根本没锁,褚暮辞的敲门仿佛就是为了提醒他,下一秒就推开了门,四目相对,褚之随疲态的眼睛落在他眼里,褚暮辞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有点没分寸了,他支支吾吾地说着:“我……我没想打扰你的。”
      说出来自己恐怕都不信。

      “没事,正好睡醒了。”褚之随说着下了床,看着他手里小心翼翼拿着的礼服,又问,“这是?”

      “表演礼服。”褚暮辞的开心全露在了脸上,双手向前递去,带着一副等待被夸奖的眼神。

      褚之随垂目看着,手忽然一阵麻,让他抬不起。礼服的颜色是白色系,白的纯洁无瑕,像是刚熨好的,用特殊的衣架撑着,崭新的没有一丝瑕疵。
      但他觉得,他配不上这么干净的颜色。

      见他没动作,褚暮辞歪了歪头,瞧着他凝重的表情,问道:“小随哥哥,你怎么了?是因为要表演而紧张了吗?”
      褚之随没吭声,尝试着抬手接住这件不属于他的衣服,耳边的鼓励就像一颗有力的石子,在他心海里荡起波澜:“你的学习成果已经很棒了,完全没有问题。我可没有因为我们的关系而这样说的,是一个小老师对待一个学生的评价。”

      褚之随僵硬地接过,小幅度地点了下头。
      他贪恋的看着手里的衣服,这可能是跟褚暮辞唯一一次印象深刻的一场毕业典礼了。
      往后不再有,他也参加不了。

      因为曲目的高深,他们是压轴出场,可以先坐在台下看其他人的演出。卫安遇跟顾森的演奏就在他们前面,也不知道罗主任怎么安排的,一抑一扬的歌曲,却是一前一后演出。

      四人坐在一排,左右两侧是顾森跟褚之随,中间是不知道怎么就产生小学生敌意的卫安遇跟褚暮辞,就连两人坐着,都不太安分。

      “我有理由怀疑你威胁罗主任了。”褚暮辞的头不转,话却明显能听出来是在说谁的。

      卫安遇笑了声:“理由,而且我为什么要威胁她?”

      “这曲风完全不配度的两首歌曲,怎么可能会有人安排连在一起,换成不懂音乐的,也知道适配的安排在一起才对,罗主任还是个年年准备毕业典礼的人,不可能不知道。所以,你不可能没对罗主任少说教。”

      卫安遇直接戳破他的小心思:“你是不是怕你的琴音吸引不了被架子鼓洗脑的神经,怕输给我?”

      “……”

      “输给我又不丢人,毕竟我比你大,你赢了才是对我的羞耻。”卫安遇关系好的去揽他肩膀,“褚小少爷,小小年纪,不要这么好强,未来有你强的时候。”

      “……”

      一场普通的毕业典礼,被他们玩成了一场比赛。

      褚暮辞狐疑地瞧着他,即使灯光很暗,也依旧能看清他得意的傲气脸。褚暮辞暗暗冷呵,上半身一弯,把卫安遇的手躲开的同时,顺势进了褚之随的怀里。

      心思本就不在这上面的褚之随,被他突然这一下吓得眼睫一颤,低眸看着怀里毛茸茸的头发,一时没吭声。
      没推开,没呼吸,没心思,因为他在珍惜此时的一分一秒,就连褚暮辞的靠近,他都不忍心推开。希望这些的种种,都能成为他往后没有褚暮辞的生活支撑。

      半个小时后,轮到卫安遇跟顾森上台,台上的乐器在上一个结束后纷纷摆在了舞台上。卫安遇毋庸置疑是架子鼓,而顾森选的却是吉他,这两个乐器几乎是炸舞台的水平。
      两人选的歌也足够让台下的人沸腾不止。

      在所有人等待这两个乐器如何擦出惟妙惟肖的火花时,吉他声一响,突如其来的高潮部分是谁都没想到的,就连他的队友卫安遇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这一段。
      旋律很熟悉,熟悉到可以跟着哼唱,却不知道歌名。

      短短一分钟,让所有人回味无穷,意犹未尽,卫安遇也是其中一个,却比其他人第一时间知道这段歌的歌名。
      下一秒,人群中有人猜出,大喊了声:“是王杰的《我是真的爱上你》。”

      知道答案的卫安遇,再听到别人说出来,瞬间有点羞涩,暗暗道:狗顾三木,居然不告诉他。

      顾森淡着脸,不大不小的声音,足够台下没缓过神的人听到,他说:“这是我送给我爱的人。”

      听闻,卫安遇耳朵一红,喉结猛得滚动,有些干。
      明明说的很正常,不就是爱他么,不爱他的话,卫安遇怎么可能会跟他在一起,可知道跟听到却是两码事了。卫安遇像是吃了有毒的菌子,脑子混沌,脸颊发烫,好一会儿才平息。

      卫安遇握紧棍子,轻轻敲了一下,待顾森一副淡然的表情看去,他别扭地说:“开……开始了。”

      顾森弯唇:“好。”

      卫安遇一愣,怎么突然感觉顾森跟个妖精似的,现在有点想亲他,想去咬他得意的笑,想让他亲口在他耳边说爱他。
      要不是场所不允许,卫安遇真的能做出来。

      顾森的吉他音进入最轻扬的旋律,拉回了卫安遇,伴奏在乐器下早已成为泡影,也让人眼前一新。这是上个月发布后就火遍各个平台的摇滚歌——《Bet On Me》。

      前半段被吉他带入从柔到刚,架子鼓的进入使这首歌有了一个特殊的转音,在架子鼓停顿的那一秒,全场屏息。卫安遇嘴角一勾,棍子落下就是炸裂的旋律,使场上瞬间沸腾。

      卫安遇的长发飘扬,明亮耀眼,像是在风中摇曳的少年,享受着阳光、簇拥、音乐,在自己肆意的青春里不断奔跑。

      直到吉他的完美融合,这首歌升华到无人超越的地步。台下的人既是沉浸在旋律感极强的音乐里,也被两人与平常不一样的风格吸引进去。

      顾森这种算高岭之花的人,居然也会跟着肆意张扬的卫大少爷演奏这首不符合他的摇滚乐,熟或不熟的人都看到了他那有趣的灵魂。
      这何尝不是高中结束的一种新的尝试,它献给了待了六年的学校。

      很快,卫安遇一个特殊的结尾完美的结束了这首歌的演奏,音乐停了几秒,欢呼声与掌声爆发在礼堂里,回荡不止。

      卫安遇起身走到顾森身旁,视若无睹地牵起他的手,冲台下行了一个王子礼。这是属于卫安遇的浪漫。

      三秒的时间,他与顾森对视,在无人看到的地方,他无声的对顾森说,
      ——算个账。

      顾森神色平静,丝毫没在怕的,甚至还有些期待这个“账”怎么算。
      他们下了场,就轮到最后的压轴。

      褚暮辞在听完后,有一刻的恍惚,但也只是一刻,他对自己的信心还是很充足的。

      他起身,伸出手去牵与他一样像王子般的人,此时他笑着,泪痣给眼睛添加了不少诱惑力,又因为是笑着,简直没人能拒绝。
      “小随哥哥,我们走吧。”

      褚之随僵硬地抬起手,握上他带着余温的手心,想紧紧握住,却不敢深入,想一直握着,却只能离开。他没资格。

      一架钢琴摆在舞台正中央,两位身穿白色西装的少年入了场,褚暮辞这副样子,在认识他的人眼里已经见怪不怪了,而褚之随就是让人眼前一新的感觉,不少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不知是不是因为是钢琴曲,还是他们王子般的服装,台下很安静,与刚刚卫安遇的沸腾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两人并肩而坐,在开始前,褚暮辞还不忘鼓励褚之随:“加油。”
      又默默在心里落下他最想说的称呼——褚之随。

      褚之随把目光落在钢琴上,抬起已经熟悉这架钢琴的手,在所有人的期待下,敲响了第一个音键,柔和,轻扬,在几个音连奏起来时,全场瞬间猜出了这首曲子。
      ——是钢琴王子理查德·克莱德曼的《秋日私语》。

      前奏一响,悲伤的旋律直冲台下人的内心,这首以秋天为中心的歌,在不少人的印象里,都是充满忧伤的,但人们却忽视了,它也代表秋日的浪漫。
      它会给人一种孤独,仿佛远离喧嚣,让人身处平静舒适的感觉。
      但心境不同的人,自然感悟的地方不同。

      到了中间跨八度时,褚暮辞加入了进去,两人同屏的演奏,让在场不少人唏嘘不已。
      学过钢琴的都知道,中间跨八度和琶音是这首曲子最难的部分,几乎可能要钢琴水平在七八级的程度。

      可褚之随在没学过钢琴的程度下,依旧能跟上褚暮辞的节奏,可谓是非常不可思议了。

      褚暮辞在这期间朝褚之随看了眼,眼睛浅浅一弯,又收回视线。

      一开始褚暮辞是打算把简单的交给褚之随,自己演奏难的部分,但到底是想着这是褚之随的毕业典礼,不能把风头给自己占了,所以,按照之前老师的教法,一步一步教给了褚之随。

      褚之随还算学东西快的,他那时都是几个月才学点皮毛出来,而褚之随仅仅半个月就熟练到跟学了几年似的。
      所以最终商量的一下,他们一起演奏。

      这首曲子演奏到后面,有种余音绕梁的感觉,前面的音已经结束,脑子里还能再品鉴一下,永远比琴音慢半拍,导致琴声停了,都有些茫然,甚至听不够。

      娓娓动听地收尾慢慢柔和,每一个音都听的津津有味,一清二楚,以至于弹错的音瞬间就察觉了。
      一个很闷重的音,但很快被褚暮辞补救,完美结束。

      没人知道是什么原因,以为是褚之随还没彻底掌握,但罪魁祸首是褚暮辞。他的指尖不经意碰到了褚之随,温热的感觉,使褚之随沉寂的心猛地一跳,音自然就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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