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你能不能放过我？ ...
-
江恒：“是，我妈有尿毒症，但是医生说症状不严重，而且有按时做透析，病情一直很稳定。”
医生点点头，“好，我知道了。我接下来要说的话可能有些难以接受，但是你要冷静下来听好了，你妈妈的生命体征暂时稳住了，但是病情急转直下，比之前严重了很多。原因还要结合检查结果再看，初步判断是这段时间心情波动比较大，产生了太多负面情绪，导致肾功能急性恶化。情绪对生病的人来说是很致命的，现在剩余肾功能基本已经保不住了，透析很难维持，必须尽快安排肾移植，这是唯一的办法。”
这些文字在江恒的脑海里不停地排列组合，每个字都认识，可是连起来却很难理解。
杨沐琛扶住江恒摇摇欲坠的身体，一脸心疼，正想开口。
江恒却已经镇定下来，抖着声音对着医生说：“好，我知道了，都听医生安排。”
医生走后，江恒走进病房，看见潘小云脸色苍白地躺在床上，好像一具了无生气的尸体。
江恒捂住脸，泪水争先恐后从他的指缝中滑出来，“都是我的错，明明知道她生病了，却还要让她担心，逼她离开已经习惯的生活，现在还……都是因为我这个累赘，妈妈才会过得那么苦，如果没有我，她早就可以开始新生活了。都是我，为什么，为什么有病的人不是我！”
杨沐琛抱住江恒的头，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你不要那样想，没有人能未卜先知，知道后面会发什么事，你肯定也是忍受不了才会想着离开。阿姨不会怪你的，你是她的小孩，不管怎样她都会爱你。而且，医生说只要找到匹配的肾源就可以做换肾手术，还是有希望的。”
江恒拼命地摇头，哭得更加伤心了。
这些轻飘飘的话安慰不了一个陷入恐慌自责的人，江恒一直以来都很听潘小云的话，希望她可以过得幸福快乐，可是现在却因为他的一时意气让这个愿望破碎得彻底，如果潘小云真的因此有什么事，他绝对不能原谅自己。
医院向来是个无情的地方，病房的长条灯管悬在他们头顶，将绝望与煎熬照得无所遁形。
潘小云在入院第二天醒来，对着白茫茫的天花板发了会儿呆才反应过来自己身在何处，她动了动手，趴在床边的江恒立刻被惊醒。
他握住潘小云的手，强撑着露出一个笑，“妈，你醒啦？饿不饿？我去给你买早餐。”说着就起身要出去。
潘小云拉住他的手，“先别忙，妈妈有话跟你说。”
江恒脸上的笑容顿了顿。
在走廊的杨沐琛听到动静走过来，“阿姨醒了，那我去买早餐吧。”
又拍了拍江恒的背：“你在这里陪陪阿姨。”
潘小云有气无力地：“我怎么了？医生怎么说？”
江恒重新坐下来，轻描淡写地道：“医生说，要留院观察，好好调理，没事的。”
潘小云虚弱地笑了：“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知道，我的病是不是很严重了。”
“妈，”江恒的喉头哽住，半晌，才继续道：“妈你别胡思乱想，会没事的。”
潘小云抬手摸了摸江恒的头顶，目光穿过他，似乎在回忆着什么，“你爸走得太早了，连一句话都没给我留下就去了，那个时候我真想跟着他一起去，可是每次当我产生这种想法的时候，我就想，如果我也不在了，我的崽崽该怎么办呢？他那么小，又那么弱，如果没有我他一个人该怎么办？”
“我那个时候就想，我的阿恒那么好，他不应该过得比别人差，别的小孩有的，他都得有，不管怎样我都得让他像其他的小孩儿一样健康快乐地长大。”
“幸好，你真的长大了，也很优秀，我能活到现在应该是没有什么遗憾了。但是妈妈贪心，我还想陪着你，还想看着你结婚生子……”
“妈……”
潘小云伸手抹去江恒脸上的泪痕，自己的眼里也有泪光闪烁，“别哭，别哭。我就是，随便说说。现在这样已经挺好的了。感情的事要讲缘分，我崽崽这么好，一定会遇到一个你喜欢他，他也喜欢你的人，两个人好好地在一起生活，爸爸妈妈在天上看到了也会为你开心的……”
“妈，对不起……”
说到最后母子俩都已是泣不成声，抱头痛哭。
是夜，月光被厚重的乌云遮住，黯淡无光。
江恒把潘小云安抚好，等她睡下后，就去找在走廊坐着的杨沐琛，“辛苦你了小杨，你回去休息吧，接下来我自己能应付。”
杨沐琛伸伸懒腰：“没事，我还很精神，你去睡一会儿，我守着阿姨。”
江恒看着杨沐琛真诚率直的脸，有点不忍心：“回去吧，陪了我那么久都耽误你自己的事了。不过我的情况你也看见了，应该会很忙，这段时间我们就不要联系了。”
杨沐琛听了，紧张地抓住他的手，“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我没事，我很有空，你一个人在这里我不放心，就让我陪着你吧。”
江恒把手抽出来，强迫自己硬下心肠，这样拖拖拉拉久了真正受伤的人其实是杨沐琛。
“你不明白的话，那我再说得清楚点吧。我不会跟你在一起的，你的付出不会有回应，不要在我这里浪费时间了，不值得。”
杨沐琛激动地说：“没有什么值不值得的，我就是喜欢你，我想保护你，我想做你的依靠。你能不能看看我？陆昭能做到的，我也能。我还年轻，我潜力无限，我甚至可以做得比他更好更优秀！你看看我吧，好吗？”说到最后，几近哀求。
江恒转过头，避开他的眼神，“我不想谈这些，你回去吧。”
杨沐琛几个深呼吸，让自己冷静下来，“好，你说不谈就不谈，但是你不要拒绝我，你就把我当成一个普通朋友那样可以吗？”
等不到回答的他站了起来，“那我先回去了，明天我再来。我会让人尽快找到合适的肾源给阿姨的，你不用担心。”
杨沐琛走后，江恒守着潘小云滴完了一瓶药水，就回家打算拿点日用品。
江恒刚走到楼下，忽然一条黑影扑过来从后背抱住他。
在这里蹲守两天的陆昭，一身烟味，神情焦躁，不断地用冰凉的唇蹭着江恒露出来的后脖颈，声音沙哑：“江恒……你去哪了？我等了你好久，你是不是跟……”说着说着忽然记起，他每次提及那个人江恒都会不开心，于是住了口，只委屈巴巴地说：“我好想你啊。”
“陆昭。”江恒疲惫地闭上眼睛，“我好累，你能不能放过我？”
“江恒……”陆昭不知道怎么回答，但是他听出了江恒话里浓浓的悲伤与无奈，更紧地抱住了他，害怕只要一松手这个人就没有了。
江恒睁开眼睛，神情麻木：“如果是我做错了什么让你非要这样折磨我，我认了，你想怎样，我还给你。然后求你高抬贵手放过我吧。”
“求你了。”
陆昭听了心里难受得紧，把他转过来，捧着他的脸，慌乱地去吻他。
江恒是那么好的一个人，对自己从来都是宠溺的，包容的，可是现在却是用这种语气对自己说话。
陆昭悲凉地想，江恒变了。
有什么东西不受控制地从他眼里涌了出来，嘴里全是苦涩的味道。
江恒冷漠地看着他：“你是要这个吗？那我让你再上一次，然后我们就两清，可以吗？”
“不，不是。”
“不是那你别再来找我了，就让一切到此为止吧。”江恒轻轻推开他，脸上一片死灰。
陆昭心痛得无以复加，却下定了决心，大手往脸上一擦，对着他的背影大喊：“江恒，你说什么我都听你的，但是让我放手不可能！我不能接受我的生命里没有你的存在！”
接下来的时间江恒几乎是住在医院里，杨沐琛时常来帮忙，肾源匹配的程序也紧急启动，却没有什么进展。
这天，江恒突然接到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
咖啡馆。
江恒看向他的对面，上一次见面还精神奕奕的人，这次见面却明显憔悴了很多。
“康小……学妹，怎么突然想起我来了？”
康茜摸着咖啡杯，“你最近过得怎么样？”
江恒低声回答：“就那样。”
康茜没注意到他落寞的神情，自顾自道：“你不问问我最近怎么样吗？”
不等江恒回话，她又继续说：“我跟我男朋友分手了。”
“他说跟我在一起压力太大，达不到我爸妈的要求，他年龄到了家里也在催他结婚。所以……”
“有时候想想，我还挺羡慕你的，陆昭的占有欲虽然变态，但是他那么爱你，如果是他的话，不管怎样都不会跟你分开的吧。”
江恒听见‘爱’这个字，只觉讽刺，但他没有反驳，只是很平淡地说：“我们分开了，我从陆家搬出来了。”
康茜惊讶抬头，“什么时候的事？怎么一点风声都没有？我妈还在催我们俩加快进度。”
“不是，陆昭先提的还是你先提的？你提的话他能同意？难道是我看错他了？”
江恒喝了一口咖啡，“不说我们了，那你现在有什么打算？”
康茜看起来有活力了点：“这样的话，要不我们两个凑合凑合得了。”
江恒直接点出：“我没有陆家这个后台，你妈妈看不上我的。”
康茜：“那我们就偷偷去领证，正好气死她！”
江恒摇了摇头，“女孩子不要拿自己的终身大事开玩笑。”
康茜越想越觉得可行：“我说真的，你以为我妈会给我挑什么好货色吗？她都是向着钱看，钱哪有她女儿重要。还不如我自己选。我们也算知根知底，虽然没有感情但是过生活够了。如果以后我们谁先遇到喜欢的人就离婚呗。你觉得怎么样？”
江恒悄悄捏紧了手。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