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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那你回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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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京寒潮来得猝不及防,刚入十二月,气温就急转直下。
接连几天,太阳被厚重的乌云囚禁,始终未能刺破那层屏障,整个世界仿佛覆上了一层灰色滤镜。
上午第一节课,一切如常。
讲台上老师正讲着课,可困意如春草般滋生,台下学生频频点头,再用力些,脑袋就要磕上桌面。
江叙言,也是其中一员。
顾珩潇坐在旁边,黑笔在他手上灵活转动,眼角余光却没放过江叙言那副昏昏欲睡的模样。
笔尖微顿,页脚缓缓出现一只打瞌睡的小狗,活灵活现。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江叙言反倒精神起来,打了个哈欠,眸中泛着水光,“老顾,你怎么一点都不困?”
顾珩潇连个眼神都没给,只用两人能听见的音量,不轻不重地呛了一句,“谁让你昨晚熬夜打游戏的。”
江叙言耳尖微动,“难得住宿舍嘛,跟老林交流交流感情。”他侧过身,趴在桌上抬眼看着顾珩潇,眸子里映着某人专注的侧脸。
旁边趴着的人大约是听到自己的名字,迷迷糊糊抬起头,“嗯?江叙言,你叫我?”
江叙言伸手把人按了回去,一脸无辜,“没你的事,继续睡你的。”
“哦。”大概是困意太过于强烈,以至于林颂今醒来时对此也毫无印象。
顾珩潇瞥见这幕只觉好笑,这人对着别人还挺会装无辜,“也就林颂今吃你这套。”
江叙言咧嘴一笑,目光转向窗外,安静的模样倒有几分岁月静好。
不多时,上课铃响起。
江叙言一改方才的散漫,挺直背脊认真听课,看上去竟比顾珩潇还高出些许。
都说认真的男生最帅,江叙言也不例外。
先前凌乱的头发被仔细打理过,如今很是清爽。额前碎发干净利落,五官立体分明,身形匀称挺拔,是那种走在校园里会让人多看两眼的俊朗少年。
只可惜,这份正经没能维持太久。
顾珩潇正专注听课,眼角余光瞥见桌上缓缓推来一张纸条,展开一看,是江叙言龙飞凤舞的字迹,“老顾,外面下雪了。今年的初雪来的有些晚啊。”
闻言,顾珩潇转头望向窗外。寒风裹挟着雪花,在虚空中翩跹起舞,他的思绪也随之飘远。
正出神时,江叙言用膝盖轻轻撞了下他的大腿,将他拉回现实。
顾珩潇在纸条上添了几笔,又推回去,“要不要一起去爬长城?”
“好啊。什么时候?”
“现在。”
江叙言有些惊讶,但他没有犹豫,很快在纸上落下一字,“好。”
没有拒绝,没有疑问,没有其他言语,只一个字莫名给顾珩潇一种万水千山江叙言也会陪他去的感觉。
那张不大的纸条,顾珩潇端正的字迹与江叙言潇洒的笔触交织,倒有几分缠绵悱恻的韵味。
江叙言从顾珩潇手中拿回那张小纸条,放在自己兜里,嘴上说着“一会儿丢了”,实际上这纸条被他完好地保存了下来。
在最痛苦的那段时间,这张不大的纸条给了他无尽的希望。
第二节课,两人就这么明目张胆地翘了。
走在校园里,偶尔会有雪花落在两人的颈间,凉丝丝的,惹得他们不自觉缩了缩脖子。
雪刚下,连积雪都没有,还不能打雪仗,江叙言觉得甚是可惜。他笑着看顾珩潇缩脖子,“雪再下的多点儿,就适合打雪仗了。”
顾珩潇看他笑得贼眉鼠眼,“我感觉你不怀好意。”
“怎么可能?”
顾珩潇瞥他一眼,那眼神十分得有十二分的不信任。
不多时,文叔开着一辆黑色迈腾利落地停在两人面前。
两人立马钻进车里,车内暖意顷刻间将寒冷隔绝,映在明净车窗上的是他们错位倚靠的模糊身影。
也是因为两人都不熟悉去长城景区的路,而且天还下着雪,才没敢独自驱车前往。不然,顾珩潇肯定要自己开车的。
时间悄然逝去,再抬眼时,目的地已安全抵达。
刚下车,刺骨寒意扑面而来,两人不约而同打了个寒颤。
好在顾珩潇准备充分,早早就备好了两套全新装备,背包里甚至还有几包压缩饼干。
当顾珩潇从后备箱取出包裹时,江叙言惊讶得合不拢嘴。
他上前打开时发现,羽绒服和鞋都是自己的尺码,心中泛起一丝悸动,嘴上却打趣道,“老顾,你该不会早就计划好要拉我一起来吧?这准备得挺充分啊。”
顾珩潇挑眉看他,“那你回去?”
“不回不回,”江叙言嘿嘿笑了几声,他环顾四周,“老顾,你饿不?”
江叙言一说这话,顾珩潇就知道他饿了,有些无奈地开口,“那就先吃饭吧。”
两人随意找地方应付了午餐,即便饭菜简单,也难掩他们内心的雀跃。
长城的雪比市区来得早,工作人员说雪断断续续下了三四天,山峦已覆上一层素白。
八达岭上游客不多,还有不少人是专程为长城雪景而来。
检票口排着不长不短的队伍。
江叙言拿着两张票,和顾珩潇一起通过闸机,兴致勃勃地往里走。
远远看去,城墙上有台阶,更有坡面的石砖路。经过几场雨雪洗礼,坡面冻得如镜面般光滑,看着都能当滑梯玩。
江叙言起初有些不理解,为何顾珩潇偏要在大雪天来爬长城。但很快,他就把疑问抛在脑后。
这一路走得属实艰难,但放眼望去,发现大家都一样;多的是手脚并用的人,看雪的人只恨自己没多长几条腿,只能在冰砖上原地倒腾。
顾珩潇走在前面,在攀上某个坡道时脚下重心不稳,身体随即向后仰去。
几乎是本能反应,江叙言长臂一伸,紧紧揽住顾珩潇的腰身,同时用大腿撑住他下坠的身体。
那一瞬间,时间的流速仿佛都变了。
“小心点儿。”江叙言的声音低沉,带着温热的气息拂过耳边。
顾珩潇清晰感受到腰间手臂传来的力道,他垂下眼帘,站直身子,低声说了句“知道了“,便匆匆向前走去。
江叙言望着顾珩潇几乎称得上仓促的背影,不由失笑。
两人磨磨蹭蹭半走半爬半个多小时,才终于抵达北四楼。
江叙言长舒一口气,抬头远眺。
山岭连绵,沟壑蜿蜒,青松尽覆白雪,宛如披着银纱;近处石砖沉淀着历史的厚重。二者相映,竟让长城化作一幅漫无边际的水墨长卷。
生长在平原地带的江叙言,生平第一次见到如此壮观的雪景,他一时怔住,忍不住喃喃道,“好美。”
黑白分明的世界,远处偶有几处不同色彩,穿着各种颜色的小人在移动。
不知何时,顾珩潇举起了相机。镜头对准江叙言,将他与身后的苍茫景致一同定格。
江叙言闻声凑过去,看着屏幕里的自己,笑得灿烂,“拍得真帅。”即便不懂构图技巧,他也觉得这张照片格外动人。
顾珩潇把相机递给他,站到江叙言方才的位置,目光投向远方,“给我也拍一张。”
“遵命。”
同样的角度,同样的风景,人不一样,却有种同样的美。
两人又同时对着镜头,靠在一起,笑容定格在相机中。后来,这张照片一直摆放在顾珩潇的床头柜上,时间定格在2008.12.05。
后来他们一起拍的照片再多,也没有这张有纪念意义。
走走停停,快门声不时响起。
江叙言站在最高处,眺望远处风景,竟是想起《沁园春·雪》,再多看几眼,他都觉得自己胸中能涌出无限抱负。
他开口问道,“老顾,你还记得咱高中学的那首诗吗?”
江叙言刚说完,顾珩潇就将目光转向他。两人几乎是同时开口,“《沁园春·雪》。”
江叙言继续开口,“我以前还以为北方下雪都一样,没想到有山的地方还是要更壮阔一些。”
顾珩潇看着远方,“这还是我第一次看雪,和诗中描绘的一样。”
江叙言附和,“英雄所见略同。”
见他这般,顾珩潇心中很是共鸣,他一直想来看看诗中描述的雪景,没想到江叙言也是一样。
风雪渐起,两人才收了心思。即使两人穿得厚,也不妨碍天冷,寒风更是凛冽,冻得两人有些遭不住。
顾珩潇说,“走吧,该回去吧。”
“嗯,回去喽。”江叙言在雪上留下了一只小乌龟,顾珩潇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跟他之前在这人脸上画的一样。
从北八楼返回时,多是湿滑的陡峭下坡。
江叙言看着大家一步三滑,脑中冒出个疯狂的念头,“老顾,你说直接滑下去会怎么样?”
顾珩潇看着有些陡峭的斜坡,跃跃欲试,竟是直接蹲了下来。
江叙言见他这样,也蹲下靠着城墙,先滑动下去,声音传到身后,“比直起身好走些。”
顾珩潇没控制好,竟是直接撞上江叙言。
两个人一路没停住,风在耳边呼啸而过,直到平台处摔倒。原本费力的下山路,耗时竟缩短了一倍不止。
顾珩潇摔在江叙言身上,挣扎好久才站起来。
江叙言丝毫没觉得疼,还在傻乐,“好好玩啊。”
顾珩潇深以为然,看向蜿蜒的路,“去坐缆车吧。”
江叙言爬起来说,“好啊好啊。”
零星的雪花再度飘落,无奈,乘坐缆车的人太多,两人等了好久才坐上缆车。封闭的缆车轿厢将凛冽寒风隔绝在外,他们终于不用全身抖了。
顾珩潇转头看向江叙言,“发什么呆呢?”
“没什么。”江叙言收起手机坐过去,顺着顾珩潇的目光向远处眺望,视野比在城墙上开阔许多,万里雪景如一幅徐徐展开的画卷,绵延不绝,“哇,这风景真绝了。”
江叙言开口,“老顾,你来燕京上学,是不是就是为了看雪?”
顾珩潇看着外景,对江叙言的话有些认同,“有这个原因。”
缆车很快,还没好好欣赏,就已经结束了。两人并肩走下车厢,对于此次出行甚是满意。
回到学校时,天色已经擦黑。
正值下课时分,昏黄路灯下人流涌动,整个世界显得热闹又拥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