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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坏东西 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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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张家,一大家子都帮着搬东西,尤其是看到那些新衣服,嘴上虽是埋怨,脸却笑得如花一般。
江小华拉过江叙言到一旁,小声嘀咕,“怎么买这么多?多少钱,我给你拿。”
江叙言拉住他姐,张了张嘴,还是转了话题,“没多少钱,我一天就能赚回来。而且我在这住了这么多天,总得表示表示。”
氛围温馨,老人德行兼备,小孩也不闹腾。几人哄着两个小女孩儿,说新衣服等过年再穿,她们也都乖乖听话。
江叙言看着这个家,人人都是温和的,没有歇斯底里,没有冲突,眼底不免泛起微光。
想来这样的家庭,江叙言如今是不敢奢求了。他只盼有一日,能和顾珩潇如爱人般度过一生。
江叙言还在失神时,小雅抱着他的腿,示意他弯下腰。
他好笑地顺势蹲下身,任由小雅在他脸上落下一个亲亲,“谢谢舅舅。”
小诺也有样学样,亲完就跑,看来新衣服要比舅舅重要。
两小只跑远,江叙言还蹲在那,过了许久也没见起身。
江小华察觉出他的异样,有些担忧地问,“你怎么了?”
江叙言扭头,任风吹散他那难以言说的情绪,“我没事,就是有点儿饿。”
“就等你们回来吃饭呢。”江小华转身去了灶堂,掀开锅盖时,浓烈的香味儿直窜江叙言鼻尖。
满满一大碗连汤带肉的糊涂面,不仅羊肉香浓郁,点缀的青菜也浸润了肉味儿,好吃到江叙言的眼睛都不自觉眯起。
一连扒干净两碗,压下胃里的饥饿感,他才心满意足。
“姐,你做的这个也太好吃了。”
江小华晒着太阳,懒懒扒着饭菜,“好吃就行,还吃吗?锅里还有。”
“饱了。”江叙言伸了个懒腰,拿出上午进货的一个箱子,拖着往镇中心走去,“姐,我先去摆摊了。”
“去吧去吧。”
等人走远些,江小华凑近问张顺,“上午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张顺未加隐瞒,也放低了声音,就像寻常夫妻间碰头说悄悄话,“在超市买东西,碰见爸了,他们俩又吵了一架。”
两人同时叹了口气,他们还真掺合不进去这事。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江小华的处境确实应了这句话。她在江家说不上话,甚至在出嫁时,她妈就直接明说,让她以后别掺和江家的事。
心寒吗?确实有。此后即便离得这么近,江小华也很少回娘家。
一连几天,江叙言都是两点一线,神情紧绷,仿佛忙碌可以让他暂时忘却心事,这种诡异状态一直持续到年三十。
除夕这天各家各户早早贴上春联,鞭炮劈里啪啦响过之后,便预示着新年的到来,没人会继续呆在亲戚家。
这天上午不过十点,镇上便有人家放起了鞭炮,连还在摆摊儿的江叙言都能听到,他知道不能继续在张家待了,估计有人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果不其然,江家父母适时现身张家,准备接江叙言回去。没见着人,江小华只得抽时间带两人去江叙言的小摊儿。
许是觉得这个时间春联便宜,有不少人过来买。几人到的时候,摊上围了不少人。
江叙言余光早早瞥见那两人,但他不愿主动攀谈,转头继续张罗生意。纷杂热闹间,他又收获不少现金。
在他没注意的角落,江建国是一点儿也不客气,动作利落,挑了足够自家用的,转身就要走。
“哎,小老板,这人没付钱啊?”有人看到这一幕,连忙提醒江叙言。
江建国没说话,看向江叙言的眼神示意很明显。
倒是杜梅忍不住维护江建国,“你知道什么,就胡咧咧?这是我儿子,我拿自己家东西怎么了?”
那妇人被下了面子,不禁嘟哝了一句,“谁知道真的假的?也没见小老板解释。”
众人经这句话提醒,看向江建国和杜梅的眼神愈发复杂,更觉得这俩人就是来占便宜的。
江叙言见事态严重,才皱眉回应,“是我爸妈。马上过年了,这事也不值得大家吵起来。叔叔婶婶都看看,这春联也不多了,能便宜就给便宜。”
这话一出,没人继续纠结这事,就冲便宜二字,又吸引来不少人。
杜梅只觉心里有气,便想张嘴回怼,被江小华拦了下来,“妈,马上过年了,吵架不好。”
这话一点儿没压下她的情绪,反倒成了导火索,她一把推开江小华,“吃里爬外的东西,也不知道帮忙。”
众人闻声哗然,这女娃,瞧着也不是不孝顺的,天底下怎会有这样的父母。再怎么着,也是自己的孩子,怎么能这么说呢。
江叙言目眦欲裂,冲过去拦住杜梅,手上的力道一点儿没收敛。他深吸一口气,“妈,你跟我爸先回去,我中午回去吃饭。”
这话哄到了杜梅,她立马眉开眼笑,“好,那你早点儿回来啊。”说完,她就在人群中找江建国,见人已走远,小跑着跟了上去。
这段小插曲终于结束,江叙言只觉头疼。再往旁边看去,江小华神情显然蔫蔫的,他试探着问道,“姐,你没事吧?”
江小华笑得勉强,“没事,我先回去了。”
“嗯。”江叙言目送着她离开,身后叫喊声一道又一道,他只好应声转身应付。
这一忙竟直接忙到十一点半,江叙言后来进的货卖得一干二净。
短短八天,江叙言就赚了一万块钱。只是此时,他的心情全然不在钱上面。
江叙言小跑回张家,将全部钱财交给江小华保管,没带任何多余的东西,坐上张顺的车,风急火燎往家赶。
其实,他并不想早回家,只是再晚点儿,又要遭受杜梅的嘟哝。
到家时,春联还没贴,江叙言只觉脑门充血,强忍着怒意说,“姐夫,你先回去吧。”
“好。”张顺一想到今天上午自家媳妇又受气,招呼都没跟杜梅打,就离开了。早知道,就应该让他们自己去找小弟。
目送着张顺离开,江叙言心存愧疚。
他进屋一声没吭,在灶屋找到酱子,也就是稠米汤,随后他用刷子蘸着酱子在墙上刷了几遍,将春联贴上。
全程没有任何人帮忙,越贴江叙言的火越大。
明明就是很简单的事,江家才五个门,江建国都不乐意贴,那他还过什么日子。况且这人又是个那样的,这家还真不如早早散了。
没多大会儿,春联就全贴好了。接着,江叙言又点了串儿炮。
红色的炮纸与春联映在江叙言眼中,红得刺眼,就像是即将喷发的活火山。
杜梅走出厨房,打量着家里的几个门,甚是满意,连说话都带上了笑意,“正好,儿子,快来吃饭。”
叫完江叙言,她又冲屋里喊道,“建国,出来吃饭了。”
父子俩在主屋的楼梯上下对视一眼,硝烟弥漫,谁都没有退一步。
只一眼,江建国便确信,江叙言知道他的事。就是不知为何,这人没主动提起,不过他也不在意。
随后他淡定走去灶屋,端碗吃饭。
天阴沉沉的,瞧着是想下雨。喷香的胡萝卜肉干饭,风一吹,热气就散了。
“吃饭啊,站这干啥?”杜梅端着江叙言的碗,走近推了推他。
江叙言转身默默接过碗,一声不吭坐到火盆边,如提线木偶般,吃饭、沉默。
上下蹿跳的火苗落在他漆黑的瞳孔上,映出点点星光。
碗底油光澄亮,香气似乎还萦绕在他鼻尖。
江叙言郁闷得厉害,本不想多吃,奈何肚子还没填饱。
“没吃饱吗?再去盛啊。”杜梅的话突然传来。
“嗯。”江叙言也不矫情,又是一碗饭下肚,才勉强吃饱。
如果不清楚江叙言用的碗有多大,定然觉得这正常。但若告诉你,这碗堪比盛菜汤的汤盆,任谁眼珠子都能瞪出来。
不然,怎么会说,半大小子,吃穷老子。
顾珩潇是对江叙言饭量认知最清的,反正他也不做饭,只要江叙言不浪费,吃多少那是他的本事。
而在距离江叙言几百公里的地方,顾珩潇的心情同样有些糟糕。他按了按眉心,暗自腹诽,这坏东西,都中午了,怎么还不给他发消息?
记仇+10086。
饭后,江建国早早就回了自己房间。这些年,他十指不沾阳春水,衣食住行全靠杜梅。也就近几年,这俩人才老吵架。
江叙言看到这一幕怨念极深,但见杜梅一直在灶屋忙活,咬了咬牙,又钻进了灶屋。
每年除夕下午,各家一般都是在包饺子,年夜饭和初一早上都要吃饺子,取团圆、吉祥之意。
用作饺子皮的面,杜梅早早就醒好了。
厚重的实木案板上,一个一个面剂子散落在面粉上。放在一旁的饺子馅儿,是用萝卜和肉剁的,又放了葱,闻着咸香扑鼻。
江叙言进门,就看到杜梅拿着擀面杖,动作重复一遍又一遍,将面剂子擀好。
他没说话,默默接过擀面杖,来回一趟就是一个大小合适的皮。
两人接力,速度快了不少。
杜梅偶尔将目光落在江叙言身上,想说些什么,又怕遭人反感。
“你对我爸了解多少?”江叙言终是忍不住问出了口,只是话没有那么直白。
杜梅愣住,“我跟你爸结婚将近三十年,他啥事我不知道啊。”
“哦。”江叙言突然抬头看向杜梅,眼神中探究意味明显,甚至有些逼问的意思,“那你俩为什么分开睡?”
杜梅躲闪着江叙言的目光,别扭回应,“这有什么?我和你爸都这般年纪了,又睡不到一起。”
江叙言听着这话,低着头问道,“那你会跟我爸离婚吗?”
这话就像是一盆冷水泼在杜梅的心间,似是想到什么,她眼神微黯,这孩子不会看到什么了吧?
杜梅总觉得儿子是在点醒她,但都过了大半辈子,离婚也不好看。她佯装生气,想敷衍过去,“你这孩子说什么胡话呢。我俩都五六十了,还离什么?”
江叙言瞪大了眼睛,只觉不可思议,“随便。”
等包完饺子,他心思烦乱,走上田埂也没缓解烦闷,又溜去河边,打了个水漂,才拨通那个电话,估计某人又在心里骂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