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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竹苑交锋暗流汹涌 “如此,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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甫一踏入主院,便见灯火点缀地愈发密集。
堂内林母王朝云怔怔愣坐,见林非鱼前来,勉强笑着来迎:
“小鱼儿,你来了,方才侍女说你在温书,我便没让人打搅你。”
林非鱼直截了当:“母亲,府里发生了什么?”
王朝云:“你带回来的那个小道士,被放出来了,方才被你父亲唤去书房了。”
林非鱼一怔,前些日子阮栖风那句话再度回荡在脑中,心头生出极为微妙的感受。
“女儿想起有课业不懂,想要请教父亲,女儿便先去了。”
林非鱼风风火火走向林郡望院中,竹影扶疏,端得是清雅不凡。
她正步于竹间小径,却倏然见到光线晦暗处,一人走来。
心跳猛地跳起来,她有些难以置信地停了步子,那身影之风流端雅,竟然带了几分仙姿鹤骨。
他走得愈发近了,以至于足以让人看清。
一身清雅的道袍,簪着玉,迈着步子上前驻足,拿着扇轻摇。
“大小姐,贫道说的,可是做到了。”
顿时周身冰寒,荒谬与难以置信在心头不断萦绕。林非鱼看着阮栖风唇角噙起的笑,莫名生出几分戒备。
他,根本就不像表面那样的玩世不恭。
好,好得很。
林非鱼勉强压下心头浮现的一股忌惮,唇角勾起淡淡一笑:
“如此,阮道长才算是我的帮手。”
阮栖风的长发被风吹动了,身后竹影浮动,他微微笑眯了眼:
“悉听大小姐尊便。”
林非鱼冷哼一声:“我还有课业要请教爹爹,先告辞了。”
阮栖风微微颔首,侧过身子:“大小姐请。”
他微俯下身,林非鱼经过时肩头擦过他恰恰被风吹起的发丝,顿觉肩头一痒,心头蓦地拂过一丝烦闷。
更为可恨的是,这道士身上似乎是用了什么香膏,竟然有一股宛若清泉林下的清新气息,极为好闻,让她下意识一吸后看了他一眼。
阮栖风仍然保持着动作,无可挑剔极为守礼,可是眼帘却是半垂着,连带着那抹唇角的笑意,显得有些意味深长。
林非鱼哼笑一声,转身而去。
书房。
林非鱼进书房后,如往常般周密行了礼,才开口道:
“父亲,女儿近些日子观书,心头诸多不解。”
林郡望坐在书桌前,桌案上放着什么,神情颇有几分专注与兴奋,听闻此言,反倒是略有不耐:
“非鱼,你年已十五,我早已与你说了,不如早些看你母亲如何操持家事,我看你行事还有不周全之处,你已然不是该醉心于读书的时候了。”
一股钝痛,蔓延在她心头。
她背着什么“芳草萋萋鹦鹉洲”、“连天水送无穷树”的时候,心头生出的除了想象、便是喟叹,喟叹世上竟有如此美景。
可是一股不甘同样生出来!她不可能会亲自看遍这些美景!
因为她十五就要嫁人,嫁了人就要生养,生养后便被孩子捆绑一生,从此再无自由。
她无数次在夜里手持书卷,烛火摇晃中与历史名流们灵魂共振。
她落笔生花,吐哺间亦然唇齿留香,写下若干诗篇流芳京城,方才让她成了所谓京城第一大家闺秀。
林非鱼死死握住手心,直到手心传来锥心刺痛,方才遏制住心头的不忿。
原本想随口扯一句诗词典故搪塞林郡望,好歹不至于显得太刻意,但如今竟然是被猛地一噎,恶心到不想再开口。
但到底她来了是存了目的的。
林非鱼轻轻抽泣起来。
“非鱼?你怎么了?”
林非鱼逐渐放了声,随后几步走上前,哽咽着:“父亲……”
与此同时,她揾泪的袖子挡着面,眼神却是飘上林郡望的桌案。
隐约可见一长卷铺于其上,但看不清,于是她更走近了些。
然而,谁知林郡望却倏然变了脸色,抽了桌面之物便开口:
“你哭什么?!”
林非鱼心头顿时略过一丝了然,借着林郡望刚才的怒音,顺势往墙上一软,扶着墙似是被吓到。
她抬起脸,眼中浮着泪花,咬着唇,十足的委屈模样:
“爹爹为何突然凶我……?我只是年岁大了懂事了,终于知道爹爹苦心了……女儿做错了什么?”
顿时,林郡望面上浮现出无限懊恼。
他连忙起身,扶起她,低声叹道:
“是我不好,你能懂事便好,还不算迟。”
林非鱼心中冷笑,嘴上却是仍旧哄着:“那爹爹,我便回了,您早些休息。”
林郡望:“去吧。”
林非鱼正要动身,忽闻林郡望:
“阮大师当真是世外高人,从此便是我们府上贵客了。非鱼,前几日是爹爹错怪你了。”
她福了福身离去。
林郡望看着她未曾应声,一时之间愈发懊悔,命厨房给她做了碗甜品。
林非鱼垂着眼眸,心中惊疑不定。
既然阮栖风刚刚从林郡望书房出来,那么林郡望桌案上之物,想必就是阮栖风的投名状?
是算命?算事业?林非鱼垂下眼帘,她可不觉得这些东西就能拿捏住林郡望,能让他说出“世外高人”的评价,甚至将人以贵客规格请居在府上。
此人,必用了些手段。
是什么?
林非鱼想起阮栖风初见时,一一应下的那些身份。
“我名为阮栖风,家住青城山脚下,师承云一道人,精通卜相奇门。”
林非鱼略一思索,便打算从此入手,查查此人下落。
至于京城里,何处最能打探消息?
林非鱼微扬唇角,脚下步履不停。
*
翌日。
玲珑阁。
林非鱼穿了一身男装,仍旧带了斗笠,踏入了这座京城人尽皆知的最大的典当铺。
寻常人只知晓玲珑阁是典当物品之地,可却鲜少人知,消息亦可典当。
这一点,自然是听爹爹偶然谈起,便记在了心里。
林非鱼直截了当找到管事:“打听消息,五十两银子。”
寻常人家一年的用度也不过十两。可林母王朝云可不是一般人,手里捏着好几家庄子,每年银钱大多贴入府中开支,剩下的则是给了林非鱼,嘱咐她多买些首饰衣裳。
管事眼睛一亮,点头领着林非鱼到了最顶层,淡淡香气萦绕鼻腔,虽无金玉妆点,可处处雅致,只扫一眼便知必定耗费不凡。
入了一个别有洞天的小隔间,林非鱼坐下。
没多久,一老年男子坐下,气质端雅从容,淡然道:
“客人要问什么?”
林非鱼:“青城山脚下有几个道长,名号如何,有几个徒弟,又姓甚名甚?”
那老人捋须笑:“青城山?那离京可真不算近,这消息玲珑阁可以打听,只是……”
林非鱼:“一百两。”
“成交。”
老人笑:“待玲珑阁打听到消息,该如何告知姑娘?”
林非鱼:“一月后,我自会前来询问。玲珑阁做事,想必一个月够了吧?”
老人点头送客。
片刻后,老人躬身走向旁边一间暗室。
暗室里,一红衣公子懒懒躺在塌上,把玩着茶盏。
“公子,刚才来的正是林家小姐。”
红衣公子笑:“她打听道士?我倒是不知道一个闺阁女子,平日里有什么机会接触到道士?”
老人恭敬答道:“前些日子,林姑娘驾牛车出行,据探子来报,回去的时候便多了个男子驾车。”
红衣公子微眯着眼:“呵,她与其搞这些乱七八糟的,不如那日便应了本公子,何至于现在用一个下九流的道士还要查验身份。”
这话并不好作答,老人便也并未开口。
红衣公子微支起身,打开螺钿雕窗,见一人翩然远去,久久无言。
*
林府。
林非鱼心头略有郁结,在院子里看了会儿诗词也静不下心来,一时又恼起自己心烦的根源。
阮栖风。
若不是此人行事实在是难以捉摸,动机亦然如雾里看花,她何至于此?
阮栖风的院子在花园附近,她心想着借着赏花的名义前去看看如今阮栖风那里到底是怎么个情形。
她矫情十足地采了朵金丝桃别在掌心,莲步轻移,眼神飘向了阮栖风的院子。
他住的地方是府里平日里招待贵客的院子,也就比她的院子滴翠小筑略差一些,但也绝对称得上是卓尔不凡了。
她仔细看了,结果却差点目眦欲裂,手里头的金丝桃亦然猛地一颤。
流水一般的瓷器家具正被运向阮栖风院子。
甚至于,那些家具里,还有她先前用过嫌腻了的一套大漆桌椅。
那套桌椅价值千两!林郡望是脑子有病吗?!居然把这套宝贝送到一个臭道士院子里?!
林非鱼觉得自己许是疯了,看到一向自诩清流廉洁的老爹,对一个道士竟然用了如此礼遇。
“大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