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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消肿 “表妹既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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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林非鱼醒来,自己赫然在自己院中,只是身上还披了一件月白长袍。
“小姐,您醒了?”拨云听见动静走来。
“阮栖风呢……?”她扶额,只觉得浑身酸软,想要下床,却差点没站稳。
……
“阮大人前去教习司授课了,圣上特许您今日在家中陪护王夫人,今晚回教习司即可。”
林非鱼面上一红,隐约想起昨日似乎荒唐到了天边浮起鱼肚白。
她自认不是什么节制压抑之人,可不成想阮栖风也仅仅是套了个清风朗月的君子外壳,剥开外壳后,简直比她还要疯。
思来也是,如若他真的节制,又怎会在初入府上就宿醉饮酒、对着她的靠近始终无法拒绝到底。
所以……仙姿鹤骨之下,藏的是他压抑的欲望?
林非鱼若有所思,听得门口叩叩之声。
“表妹,我替你熬了去火静心的汤药,我可以进来吗?”
林非鱼下意识就要应下,却又想起昨夜王佑之宛若鬼魅的一言一行。
且不论他们先前的情谊,就单单一点,如今王佑之连中三元,她以后少不了要倚仗,没有将人拒之门外的道理。
慌乱将阮栖风的外袍塞入锦被,她草草看了自己衣着,因着卧床,也并无不妥之处。
“好,表哥。”
门开了,日光刺眼照进来,她用手遮眼,半晌才适应。
王佑之换了一身浅青色衣衫,半披着长发端着药碗而来。
林非鱼内心无措,满脑子都是昨夜里她错认了人,差点酿成大错,幸好似乎只是擦过王佑之的脸颊。
“表妹,我替你查了,下药的人是司天监冬官正之女黄铃。”
王佑之搅动药碗,药汁褐色清苦,难闻的气味翻涌上来:“你想怎么解决?”
林非鱼皱着眉:“黄铃?又是她。”
她抿着唇,思索片刻:“她已多次加害于我,黄家也因此获罪被贬,如今必然是怀恨在心,恨不能将我剥皮抽筋。
昨日之事不宜声张,不如使些绊子吧,让她选秀出些问题,说不定御史再记她一个行为不端,将黄家再贬一次,从此便也翻不出什么风浪来了。”
王佑之笑:“好,我知道了。”
林非鱼怔怔看着他手中递过来的药碗,面上到底流露出几分抗拒:
“我……不太想喝。”
王佑之面色沉静却不容置疑:“你昨夜中药,我给你特意问了方子,消肿清热,不然你今夜回教习司,若是再有异样又该如何?”
消肿?
林非鱼听到这个词的时候心头倏然一跳,下意识抬眸仔细打量起王佑之的神色,却看不出任何端倪,只有柔柔的笑。
“表妹既然不愿意喝,那表哥就亲自喂你。”
他执起药匙,舀了药递在半空之中。
林非鱼心中略有不耐。
她最恨被强迫、被胁迫。
本来让王佑之进来就是存了思量,而他如今更是过分,简直让她烦不胜烦。
林非鱼:“……我自己喝。”
她接过了药碗和药匙。
因为动作幅度有些大,略扯动了衣领,只见王佑之的目光落在她脖颈之间,她霎时间有些心慌,连忙敛了动作。
林非鱼:“……表哥,要么我喝,你若是有事想找母亲……”
王佑之:“无事,我看你喝完。”
她微微偏过了头去,然后终于点点头,直接一碗对着嘴喝了。
苦涩、辛辣在舌尖蔓延开来。
王佑之一对黑眸沉沉,面上始终噙着清润笑意,看不透那底下到底藏着什么。
是暗流汹涌,还是风平浪静?
*
用了早膳后,林非鱼直奔王朝云那里去,已许久没有和母亲说话了。
王朝云正愣愣坐着,心不在焉的样子。
“母亲,你怎么了?”
王朝云面露忧愁:“小鱼儿,周恨薇定亲了,订亲帖都发了。”
林非鱼倏然一惊:“什么?!周姐姐竟然……”
一张订亲帖递过来,赫然说这这是昔日周夫人和孙夫人指腹为婚,一早便定下的亲事,更有大报国寺的首席方丈为证,当年亲手写下的祝词。
昔日周家尚未登阁坐上首辅之位时,外放他地,路上遇上山匪,所幸为孙家所救,因此才定了这桩娃娃亲。
孙家?!
孙梨的嫡亲哥哥,孙楠!
京城人尽皆知的纨绔,好精舍走马,流连词曲之间,光是通房丫头都有五六个!
林非鱼只觉得晴天霹雳,实在是无法将周恨薇和孙楠联系起来。
如此皎皎如月的周恨薇,怎么能和那个污浊到恶心的纨绔站在一起?
林非鱼浑身发冷。
而且,这也代表着周恨薇已然开始动作了。
先不论这桩婚事好不好,至少可以推掉选秀了。
但是周家和林家又不同。周家身居首辅之位,如若再让周恨薇进宫,未免招惹猜忌。因此,如此这番也算是主动找了个台阶下去,皇帝和周家都不至于难看。
而唯一受害的,则是周恨薇本人。
王朝云看着面色越来越白的林非鱼,抓着她的手:
“家里要么也替你现在订下一门亲事,好歹将选秀搪塞了去。”
林非鱼目色沉沉,思索着裴昭一早设局,送给她的玉佩。
她的确有退路,而且几乎无懈可击,那就是裴昭。
可如今周恨薇一发订亲帖,她紧接着就发帖,是生怕不被猜忌吗?
这岂不是公然违背皇命吗?躲避选秀?
她现在本来就被无数双眼睛盯着,更是不敢随意行动。
林非鱼:“暂且静观其变,教习尚未结束,或许事情还有转机。”
王朝云点点头,有些犹豫道:“你觉得表哥怎么样?”
这句话,几乎就是明示了。
林非鱼闭上眼睛,如果真的走投无路了,如若能取来喜丹解药……
那么相较于一开始就逼着她骗她的裴昭,她的确更愿意选择王佑之。
但,如若沦到了这步,那她一直以来都在挣扎什么呢?
心头隐隐跳着,一个隐秘而不应该出现的念头浮现。
阮栖风。
但绝无可能。
无权无势的一个道士,纵使因为师门身边有几个武艺高强的侍卫也并算不得什么奇事,但这绝对不意味着他有能力和京城波谲云诡的势力扳手腕。
她不信。
微微一叹气,心头掠过一丝痛苦。
虽然她很不想承认,但昨晚后,她似乎心里对阮栖风多了一些……依赖。
这是很危险的、也是很不应该的。
她自知现在形势紧急,不容她肆意妄为。可是或许正是因为喜丹、选秀……桩桩件件压下来,压得她喘不过气来,才更想脱离秩序,好好放纵。
王朝云继续道:“表哥如今中了状元,想必前途无量。你们二人又是表亲,自小有感情亦然是顺理成章……”
林非鱼:“即便我愿意,表哥未必愿意,他有大好前程,不必耗在我身上。”
“我愿意。”一道声音,自门外传来。
林非鱼抿唇,心头不耐又浮出来。
“表哥,如今多少眼睛对我虎视眈眈,你若同我绑在一起必然登上风口浪尖。如若表哥真的想要帮我,那就与我撇了个干净,能保一人是一人。”
语句里尽是利弊权衡,尽是功利,没有半分温度色彩。
就好似随手被她塞进轿子抽屉的那只草蟋蟀,变黄变脆,甚至不敢触碰一下,生怕会因此折断它。
王佑之闭上眼睛。
他实在是不知道,自己相较于那个一穷二白的道士,输在哪里。
今早见到她脖颈上红痕,隐隐怪异的动作牵动着下身,无意中蹙起的眉,心头翻涌的酸涩和醋意几乎让他想要当场就提刀杀了那个阮栖风。
满嘴谎言、身世混沌不明,偏偏敢站出来和他叫板。
阮栖风可知,他身后站着的是王家,百年世家!
而他穿着的是御赐红袍,他的父亲如今镇守边疆,军功连连!
就这样的卑贱之人,竟然胆敢……
王佑之压下心头情绪,噙起笑意:“好,那我努力做表妹的靠山。”
王朝云有些忧愁地看着二人之间奇怪的氛围,昨日分明还好好的,如今这又是怎么了?
*
昨夜。
裴昭眼看着二人离去,闷哼一声拔出了簪子,看着那缀玉流苏簪子上尚存血丝,苦笑着用自己的衣服将其擦干净。
随后,将其放入胸口。
他努力着直起身子,向外走去。
如今她必定是厌极了他……
林府的每一处外墙他都无比熟悉,因此很快也找到了小门,如今正是她和表哥母亲团聚之时,他只需要默默离开即可。
却在小门处,看见一人翩然从马车上下来。
裴昭一怔,看着那人明明如月、一身仙风道骨,端得是雅仪风姿。
阮栖风身后是一辆极为不起眼的马车,可是他只是站在那里,就让人想起那些史书里的名士,风流蕴藉。
阮栖风瞥了一眼他胸口的鲜红,扬唇:“好巧,裴公子。”
他心中突突直跳,忽然生出几分自惭形秽来。
难怪,难怪林非鱼屡次三番给阮栖风好脸色。
裴昭嘴角微扯:“阮道长此刻不应该在教习司吗?为什么在林府?”
阮栖风展开手中玉扇,笑吟吟看向他:
“那我是不是该先问一句,为什么裴公子在这里?”
裴昭看着那副主人翁的模样,恨不能当场撕了阮栖风。
裴昭:“不过是个道士,摆出这幅姿态来,真以为能站在她身旁吗?阮栖风,你配吗。”
阮栖风眸色清淡,逐渐敛了笑意:
“我不配,裴公子配,所以现在灰溜溜从这里出来,怕是见了状元郎荣光,自惭形秽了?”
裴昭嗤笑:“我再怎么不配,到底也能光明正大站在非鱼身旁,你呢,像阴沟里的老鼠缩着一辈子?”
阮栖风唇角扬起淡淡笑意:“可是裴公子,非鱼最恨有人强迫于她,你虽光明正大,可你的光明正大带着血、带着强迫,你觉得非鱼会想要吗?”
裴昭只觉得伤口抽得疼。
眼前再度浮现出林非鱼的面容,嬉笑怒骂,皆是鲜活纷呈。
他这样做,不对吗?
如果真的不对,那又该如何?该如何补救?
阮栖风:“裴公子先去包扎吧,不然恐怕要留下疤了。”
裴昭:“留了疤,也是她给的。”
裴昭扭头而去,余下阮栖风若有所思看着裴昭离去的身影。
是啊。
留了疤,也是她给的……
阮栖风垂眸,踏入林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