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想起来了 ...
-
方以诺和尹朔在客厅听到声响，急忙跑到厨房去，只见季阑川正蹲在满地鲜红的酒液面前，双手捂着脑袋正在痛苦地晃动。
“怎么了？哪里受伤了？”方以诺蹲到季阑川旁边，想要把他的手拿下来，好检查一下有没有受伤。
季阑川捂着脑袋的手却异常用力，方以诺根本掰不下来，只见他不停地晃着脑袋，嘴里嘟嘟哝哝地说着：“血……血……”
方以诺抱住季阑川，把他的头压进怀里，右手不停地抚摸着季阑川的后背，轻着声音安慰道：“不是血，只是红酒，什么事都没有，你睁开眼睛看看。”
季阑川在方以诺的怀里又抖了会儿，这才慢慢地把手从自己头上挪开，手臂穿过方以诺的腰，脸埋进方以诺的胸口，用力抱住了方以诺。
尹朔在一旁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呆立不动了，方以诺朝他抬抬眼，示意他把地上的碎玻璃先收拾一下。
待尹朔把碎玻璃收拾好，方以诺才感觉到怀里的季阑川逐渐安定下来，便小声问他感觉好些了吗？
季阑川脸埋在方以诺的胸口，话音从胸口处闷闷地传出来：“头有点痛。”
“那你先回房休息一下。”
方以诺把季阑川从地上扶起来，季阑川一只手捏紧方以诺的手，另一只手张开大拇指和中指分别按住额头两边的太阳穴，眼睛微微眯着，看起来很难受的样子。
季阑川一路被方以诺扶着回了书房躺到床上，他睁眼看到方以诺还站在床边，安慰道：“没事了，你出去陪尹朔吧，让客人自己待着总不好。”
方以诺小声嘟哝了句‘他算哪门子客人’，抬手摸上季阑川的额头：“确定没事儿？要不还是去趟医院呢？”
季阑川把方以诺的手从自己额头上挪开：“真没事，睡一觉就好了，就是今晚要你们自己弄吃的了。”
“嗯，那你睡吧。”
方以诺拉过被子给季阑川盖严实后，离开书房关上房门出去了。
季阑川抬起胳膊用小臂压住眼睛，脑海里打翻的红酒不停地闪现然后变成一滩黑褐色的血液，血液上是一张被摔得面目全非的脸，还有炸开的脑颅和喷射出来的脑浆。
那是季阑川父亲的尸体，从楼上一跃而下后的尸体。
季阑川想起来了，他的大脑此刻正像一台放映机，把他原先遗忘的27年的人生，全部一次性播放给他看。他重新找回了遗忘的人和遗忘的过去，无论是想忘记的还是不愿忘记的，都在这短短的时间里不讲道理地向他冲来。
包括方以诺。
方以诺，在此之前，季阑川其实已有将近十年没有和这个人有过接触了。在医院的时候方以诺说得很对，他们曾经认识但是不熟。岂止不熟，还是那种见面互相说不了两句好话的不熟，说是陌生人也不为过。
就这样的情况下，方以诺还能在接到医院的电话后赶来，最后还把他这个麻烦带回了家，真是能称得上人美心善了。只是不知道是真的心善，还是又想耍他玩。
对了，紧急联系人。
季阑川猛地从床上坐起来，他怎么会把方以诺设成紧急联系人的？
季阑川手握成拳砸了砸脑袋，完全没有印象，该不会是方以诺骗他的吧？不可能，当时医生好像也提过一次，医院确实是通过手机的紧急联系人联系上方以诺的。
那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季阑川站起来走到书桌边，从其中一个抽屉里拿出那台属于他的，虽然屏幕已经摔裂了但还能用的手机。
他随意点了一下，屏幕没有亮。这才想起来自从密码输错太多次被锁定后，这台手机就被闲置了。方以诺说这是季阑川的东西，坚持还给季阑川让他自己保管，季阑川接过来后便随手扔到了抽屉里，连电都没充。
季阑川把充电线连上手机，又等了十来分钟，手机才终于成功开机。接着便是源源不断地消息传来，直把季阑川的手震到发麻。季阑川也不敢乱点，就怕碰一下手机就死机，只能耐心等消息都跳完。
过了许久手机才终于安静下来，他没有去看任何信息，而是先去翻了通讯录，找到方以诺的名字，旁边确确实实有一个紧急联系人的标识，还真是设了……
季阑川开始在脑子里回溯当时的车祸。
方以诺一直以为季阑川是开小车出的车祸，还曾经特别关注过本市的车祸新闻报道，但全部都是当事人在场的，根本找不到有车的残骸在，但没人的情况。
当然找不到，因为车祸根本不是意外而是蓄谋，季阑川开的也不是小车，而是摩托车，估计事故发生后就被当场带走了。
出事的前半段季阑川记得很清楚，当时他心情不好，特意回到海市散心。
在国外读大学期间，恰逢人生最黑暗的时段，他一度迷恋上摩托车赛车。这会儿的季阑川因为知道了一些事情，整个人都不得劲，便临时起意租了辆摩托车去跑盘山公路。
季阑川清楚地记得，他本来好好地在公路的内侧行驶，突然一辆皮卡从他的身后非常快速地冲上来，季阑川感知到身后有车的时候又往内侧靠了一点，那辆皮卡竟也跟着季阑川挪动，非常精准地跟在他的身后。
季阑川这时候才终于警觉，对方是冲着自己来的，但为时已晚。
皮卡突然提速，几秒之后直接撞上季阑川的摩托车，把他连人带车掀翻在地。季阑川被抛出去后，在盘山公路上接连滚了几圈，直从内圈滚到山崖边上，离掉下去只有一小段距离。
季阑川当时已经被撞到脑震荡了，耳朵嗡嗡地，本就是午夜眼前更是看什么都模糊不清，身上传来锥心的痛，估计骨头不是裂了就是断了。
他趴在地上用尽全力都挪动不了分毫，只能不停地喘着粗气，猜测对方是什么，图谋什么，如果是要钱可能还有机会谈一谈，如果就是要他的命那怕是凶多吉少了。
季阑川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来，眼前隐隐约约出现一双脚，随后蹲了下来。那人似乎在说话，但因为耳鸣得实在严重，季阑川只能偶尔听清说的几个词“麻烦”“摔下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只能勉强分辨出来是个男人的声音。
季阑川刚想要开口说话，男人却突然上手把季阑川往悬崖边拉，季阑川忍着剧痛问：“你要做什么！”
也不知是他的声音实在太小，还是男人装作听不见，并没有搭理季阑川。许是嫌衣服太碍事不方便，男人把季阑川放了下来，然后把自己的袖子往上拉了拉，季阑川看到男人左手小臂内侧有一个烟头烫过的伤痕。
接着男人又继续把季阑川的一只脚提起来，把他往悬崖边拉，季阑川的脑袋在拖行中撞到一块大石头，直接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他已经在悬崖底，衣服有勾破的痕迹，应该是挂到树枝起到了缓冲才没有被摔死。
季阑川记起来，当时自己费了好大劲拉开衣兜的拉链从里面拿出手机，眼睛因为头上的血流进去而模糊不清。他强撑着在手机通讯录里翻找，最终锁定了方以诺的名字，彼时他们已经将近十年没有联系，能确保和他没仇又在海市的人只有方以诺了。
季阑川记得自己是要给方以诺打电话的，不过当时因为血糊了眼睛，什么都看不清，最后好像胡乱点了好几下，也不知道点到了什么，支撑不住又晕过去了。
然后季阑川再醒来便是在医院，因为失忆对着方以诺流口水了……
季阑川有点无地自容，他把脑子里蹦出来的方以诺赶走，又把手机里的未读信息都看完，最后谁的信息都没回，把手机关机又放回了先前的抽屉里，他还需要时间好好想一想身边谁有嫌疑，而谁又可以信任。
何况现在肯定是不能贸然让大家知道他还活着的，季阑川没有忘记能住进方以诺家的原因，那张死亡证明。
这是一场不是意外而是谋杀的事故，能在事故之后就迫切地给他开出死亡证明的，只有他的亲人，包括法律意义上的亲人。
如今只有一条路可以走，就是继续留在方以诺这里。
咚咚咚。
门外传来敲门声，还有方以诺的声音：“季阑川，你好点了吗？”
季阑川被吓得浑身一抖，他现在还没做好心理准备面对方以诺，本能地从书桌那里窜回床上，盖上被子装睡。
“你睡着了吗？我能进来吗？”
季阑川没回答，过了许久，就在季阑川以为方以诺已经离开，正要松口气的时候，门开了。
方以诺一边进来一边道歉：“对不起，我实在不放心，怕你出什么事，所以还是进来看看。”
方以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停在季阑川的床边，他蹲下来摸了摸季阑川的额头，过了一会儿，又轻轻地把一根手指探到季阑川的鼻息处。
季阑川被方以诺的举动逗得差点没憋住笑，他装作被吵醒的模样，睁开眼睛疑惑地问方以诺：“怎么了？”
方以诺见他终于醒了，松了一口气解释道：“火锅弄好了，起来去吃点吧。”
季阑川现在还不太敢看方以诺，他故意抬手揉眼睛，躲避和方以诺对视，推辞道：“你们先吃，我再缓一缓一会儿就出去。”
方以诺还是不太放心：“你真没事儿了吗？还有没有哪里难受，要不要去医院？”
“不用。”季阑川放在被子里的手下意识抬起来想要去碰方以诺，最后又硬生生被自己控制住了：“真没事儿了，你快去吃吧，我马上就出去。”
“那你快点出来。”方以诺这才站起来离开书房。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