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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一念狐愿仙缘 ...

  •   鲛人泪珍珠在闻眠掌心静静躺着,月光透过窗棂洒在上面,折射出深海般的幽蓝光泽。

      珍珠里封存的不止是影像。

      闻眠把它贴近额心,闭上眼。刹那,潮汐声扑面而来。

      不是普通的海浪,是冥界边缘那道万古不息的“遇仙江”的波涛。

      江水如墨,却在深渊处透出星星点点的银光,像是沉睡了亿万年的星辰碎片。

      江畔站着一道身影。

      月白鲛绡长袍,银发如瀑,鱼尾在墨色江水中轻轻摆动,鳞片反射出细碎的冷光。

      是墨汐。
      但又不完全是。

      此刻的墨汐,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金色符文,那些符文如锁链般缠绕在他手腕、颈间、尾鳍。

      他手中托着一卷古朴的竹简,竹简悬空展开,上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名字,每一个名字都闪烁着不同的光——

      有的温暖如阳,有的冰冷如霜,有的正在慢慢黯淡。

      “生死簿。”闻眠脱口而出。

      她曾在《仙神境诸殿录》里读到过,冥界往生殿有三件镇殿之宝:轮回台、忘川水、生死簿。其中生死簿由冥界判官执掌,记录三界生灵的命格与寿数。

      墨汐不是上古鲛人吗?不是万兽宫的隐世存在吗?

      怎么会……

      珍珠里的画面继续流转。

      墨汐抬眸,蔚蓝色的眼眸穿过江水,仿佛透过珍珠,看向了闻眠。他薄唇轻启,声音如深海回响,直接传入闻眠脑海:

      “苏玥。”

      只一声,闻眠的心跳骤然失序。

      “我非单纯的上古鲛人,”墨汐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千钧之重,“我是冥界往生殿的第一判官,镇守遇仙江九千七百年。”

      “万兽宫的结界,是我在阳间的栖身之所。深海灵池,通往冥界江心。”

      “此事,三界知晓者不过五人。帝君凌霄、嵇无妄、往生殿殿主、羲和太后——”他顿了顿,“还有你。”

      闻眠握着珍珠的手微微发颤。

      这是信任,也是枷锁。

      “为何……告诉我?”她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

      珍珠里的墨汐没有回答。他只是抬手,指尖轻轻一点。

      刹那间,闻眠眼前的景象天旋地转——不再是清音殿的窗台,而是站在了一条墨色江流的岸边。

      江水无声奔流,岸边开满血红的曼珠沙华。远处有影影绰绰的灵魂排成长队,踏过奈何桥,饮下忘川水,走向轮回台。

      而她就站在江心一块凸起的礁石上,身旁就是墨汐。

      真实的墨汐。

      他的鱼尾浸在江水中,那些金色符文此刻清晰可见,每一个符文都蕴含着浩瀚的法则之力。

      判官袍加身,银发间束着一道墨玉冠,眉宇间的清冷里,多了几分属于冥界主宰的威严。

      “这里是……遇仙江?”闻眠喃喃道。

      “嗯。”墨汐侧眸看她,“冥界与仙神境的交界。江之阳为仙,江之阴为冥。”

      他指向江面:“你看江心。”

      闻眠凝神望去,只见墨色江水中,那些银色的光点并非星辰碎片,而是一朵朵半透明的、形如莲花的魂魄。

      它们在江心缓缓旋转,有些正在慢慢凝结成人形,有些则渐渐消散。

      “那是未尽的执念,”墨汐的声音在江风中有些缥缈,“执念太深,不愿入轮回,便沉在此处,化作‘江心莲’。待执念消解,方可往生。”

      闻眠忽然想起云裳。

      那个在品茶会上露出烧伤疤痕、哭笑着说“我必须完美”的云裳。

      “云裳仙子她……”闻眠迟疑道,“她的执念是什么?”

      墨汐沉默了片刻。

      他抬手,江面泛起涟漪。一朵格外黯淡的江心莲浮出水面——莲花中心,隐约可见一个淡粉色的身影,抱膝蜷缩,肩膀微微颤抖。

      是云裳的魂影。

      “她的执念,不在烧伤,不在嫉妒,”墨汐的声音很轻,“在于‘被看见’。”

      “自幼被教导要完美,要温柔,要讨所有人喜欢。久而久之,真正的自己被深深掩埋。她恨的不是你,是那个永远活在别人期待里的自己。”

      闻眠看着那朵莲花,胸口发闷。

      她想起原著《谪仙客》里的云裳——冰清玉洁,人见人爱,是所有人心中的白月光。

      可那样的云裳,真的快乐吗?

      “我能……为她做什么?”闻眠低声问。

      墨汐收回手,江心莲沉入水底。

      “不必刻意做什么,”他说,“只需记住:人设易崩,真心难藏。她若真想走出来,终须自己破茧。”

      话音落下,周遭景象开始模糊。

      闻眠感到一股柔和的力量包裹住自己,将她从冥界江畔拉回。

      再睁眼,她依旧站在清音殿的窗台前,掌心的鲛人泪珍珠已经失去光华,化作一颗普通的白色珠子。

      窗外天色微明,晨露沾湿窗棂。

      刚才的一切,像一场梦。

      但闻眠知道不是。

      因为她的指尖,还残留着遇仙江水的冰凉触感;她的发间,那朵鲛人泪小花不知何时又多了一片银叶。

      “冥界判官……”她低声重复这四个字,嘴角却慢慢扬起。

      难怪墨汐总是一副千年孤寂的模样。镇守生死边界九千七百年,看尽悲欢离合,执念痴妄,谁能不孤寂?

      可他偏偏愿意把最深秘密告诉她。

      这份心意,比任何情话都重。

      闻眠小心翼翼地把那颗白色珠子收进贴身香囊,转身准备回房补觉。

      刚走到院中,忽然听见角落里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呜咽。

      像是小动物的哀鸣。

      她脚步一顿,循声走去。

      在廊柱后的花丛里,蜷缩着一团雪白的东西。

      闻眠蹲下身,拨开枝叶——是一只小白狐。

      通体雪白,只有尾巴尖带着一点银灰。它看起来很小,也就巴掌大,眼睛紧紧闭着,前腿有一道狰狞的伤口,血迹已经干涸,粘住了周围的绒毛。

      最特别的是,它的眉心有一道极淡的金色纹路,像一枚未绽的莲花。

      闻眠伸手,轻轻碰了碰小白狐的耳朵。

      小白狐颤抖了一下,虚弱地睁开眼——那是一双琥珀色的眸子,此刻蒙着水汽,眼神涣散。

      它努力想抬头,却做不到,只能发出细弱的呜咽。

      “受伤了?”闻眠轻声说,小心翼翼地把小白狐抱起来,“别怕,我带你去找药。”

      小白狐在她掌心蹭了蹭,又昏了过去。

      闻眠抱着它快步回到房间,翻出愈灵宫之前送的伤药——还好上次肩膀受伤时剩了一些。

      她打来温水,用软布蘸着,一点点清理小白狐腿上的伤口。伤口很深,像是被什么利爪划伤,边缘还残留着淡淡的黑色气息。

      “魔气?”闻眠皱眉。

      她记得嵇无妄说过,魔气只有高阶魔族或者被魔物侵蚀的灵兽才会沾染。这小狐狸看起来灵力微弱,怎么会……

      清理完伤口,敷上药,闻眠用干净的软布仔细包扎好。小白狐在昏迷中依然瑟瑟发抖,她便把它裹进自己的披风里,放在床榻内侧。

      忙完这一切,天已大亮。

      小豆子推门进来,看见床上的小白狐,眼睛瞪得溜圆:“仙子!这、这是哪儿来的?”

      “在院里捡的,”闻眠揉了揉发酸的肩膀,“受了伤,还有魔气残留。”

      小豆子凑近看了看,忽然“咦”了一声:“它眉心的金纹……我好像在哪儿见过。”

      “哪儿?”

      小豆子挠头苦想:“好像在……万兽宫的藏书阁里?有一本《上古灵兽谱》,里面画着一只九尾天狐,眉心就有这样的金纹。不过那是传说中的神兽,早就不存在了呀。”

      闻眠心头一跳。

      她低头看向小白狐——九尾天狐?可它只有一条尾巴,而且看起来弱小得可怜。

      “先不管这些,”她摇摇头,“等它醒了再说。小豆子,你去取些灵泉水和仙果泥来,它失血过多,需要补补。”

      “好嘞!”小豆子应声跑出去。

      闻眠坐在床边,看着小白狐安静的睡颜。

      它的呼吸渐渐平稳,伤口处的黑气在愈灵宫的药膏作用下慢慢消散。眉心那朵金色莲纹,在晨光中泛着极淡的光晕。

      窗外,清音殿的晨钟敲响。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闻眠不知道,这只意外捡到的小白狐,将会引出一段埋藏万年的秘密,牵扯出仙、冥、魔三界最深的纠葛。

      更不知道,云裳在静心殿的“思过”,也并非表面那么简单。

      ---

      静心殿·思过崖。

      云裳盘膝坐在冰冷的石台上,周身笼罩着一层淡蓝色的结界——那是静心殿的禁制,隔绝灵力,也隔绝外界。

      她闭着眼,面色平静。

      可若仔细看,会发现她的指尖在微微颤抖,额角渗出汗珠。

      她的神识深处,正进行着一场激烈的厮杀。

      黑暗里,另一个“云裳”站在那里——与她一模一样的容颜,却笑得妖冶疯狂。那是她的心魔,是她压抑了数百年的阴暗面。

      “装什么清高?”心魔嗤笑,“你嫉妒苏玥,恨不得她死。你想得到墨汐的关注,想取代她在所有人眼中的位置。这些念头,你敢说没有?”

      云裳的神识咬紧牙关:“有……但我不会那么做。”

      “不会?”心魔一步步走近,指尖划过云裳的脸颊,“品茶会上,那噬心散是谁下的?荷花酥里的怨灵残魄,是谁亲手放进去的?”

      “我只是……一时糊涂。”

      “糊涂?”心魔大笑,“云裳,你比谁都清醒。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知道那样会毁了她——可你还是做了。”

      云裳的神识剧烈颤抖。

      心魔的声音如毒蛇钻进她耳中:“承认吧,你就是这么恶毒。表面温柔善良,内里肮脏不堪。这样的你,配得到谁的喜欢?”

      “闭嘴……”云裳捂住耳朵。

      “我偏要说!”心魔的声音越来越尖锐,“你以为来静心殿思过就能洗净罪孽?别做梦了!那些阴暗的念头会跟着你一辈子,它们就是你的一部分——”

      话音未落,云裳的神识猛地爆发出一股力量!

      淡粉色的灵光如利刃刺穿黑暗,狠狠斩向心魔。心魔尖叫着后退,身影开始涣散。

      “我不否认我的阴暗,”云裳站起身,眼神冰冷,“但我可以选择不成为它。”

      “噬心散的事,我认罚。三年思过,我甘愿承受。”

      “但以后的路,我要自己走——不为完美,不为讨谁喜欢,只为对得起自己的心。”

      心魔在灵光中彻底消散。

      云裳的神识回归本体,她缓缓睁开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结界外,负责看守的仙使惊讶地发现——云裳周身的气息,竟然比三日前纯粹了许多。

      那种刻意维持的温柔完美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真实的、带着伤痕的坚韧。

      “云裳仙子,”仙使忍不住开口,“您……好像不一样了。”

      云裳转头,对他微微一笑。

      那笑容依旧温柔,却不再完美无瑕。眼角有疲惫,嘴角有苦涩,可眼神是清明的。

      “嗯,”她轻声说,“我在学习,如何做真实的自己。”

      仙使怔了怔,忽然觉得,这样的云裳,比从前那个完美的仙子,更让人想要靠近。

      ---

      而此刻的清音殿。

      小白狐在昏迷三天后,终于醒了。

      它睁开琥珀色的眸子,茫然地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守在床边的闻眠。

      闻眠正趴在床沿打盹,手里还握着半卷没写完的话本大纲——

      《涅槃》的番外篇,写那只烧毁羽毛的凤凰如何教一只受伤的小狐狸重新相信世界。

      小白狐轻轻动了动,前腿的伤口已经结痂,不再疼痛。

      它小心翼翼地伸出爪子,碰了碰闻眠的手背。

      闻眠立刻醒了。

      “你醒了!”她眼睛一亮,伸手摸了摸小白狐的脑袋,“感觉怎么样?还疼吗?”

      小白狐摇摇头,又点点头,最后干脆把脑袋埋进闻眠掌心,蹭了蹭。

      闻眠被它逗笑了:“饿不饿?我让小豆子准备了仙果泥。”

      她起身去端玉碗,小白狐的目光却落在她发间——那朵鲛人泪小花,在晨光中泛着熟悉的、深海般的气息。

      小白狐的琥珀色眸子微微收缩。

      它记得这个气息。

      万年前,冥界遇仙江畔,那个银发鲛人判官曾对它说过一句话:

      “待你历劫归来,眉心莲纹绽放时,会遇到一个发间戴着我信物的人。她是你的契机。”

      小白狐低下头,看着自己眉心的金色纹路——那朵莲花,似乎比三天前,微微绽开了一丝花瓣。

      它又看向闻眠忙碌的背影,琥珀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复杂的情绪。

      有感激,有依赖,还有一丝……深埋万年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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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正序共分四部分 感谢大家对谪嫡这篇小说的喜爱,我和角色们定不负所托,会写出更好的文,带给大家不一样的视觉体验感。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