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十五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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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暴十五天
星历247年12月4日，凌晨02:15
林序号在“远望号”引擎舱旁的工作站里，屏幕上的数据流平稳流淌，一切看起来都符合“舰船维修后标准监控程序”。但加密终端屏幕的另一半，显示的是完全不同的内容。
【坐标解码完成。地点：XT-93区，废弃的“深空之眼”天文观测站。】
【地形分析：单入口，三层结构，地下两层有旧时代的防辐射掩体。适合设置陷阱，也适合……设置反陷阱。】
【航线模拟：从“远望号”当前位置前往XT-93区，最短航线需经过三个常规巡逻点，一个卡尔特家族监控站。】
林序的手指在虚拟星图上划过，标记出一条迂回的航线——不是最短的，而是最隐蔽的。航线穿过一片小行星带，利用密集的岩石碎片干扰追踪信号；绕过一个脉冲星的不稳定辐射区，那里会扰乱大多数精神力追踪设备。
但这些都只是基础。
真正的挑战是：如何在十五天内，准备好一场足以对抗卡尔特家族执法部队的营救行动。
他需要人手。需要装备。需要完美的伪装和至少三个备用计划。
还需要运气——大量的运气。
终端震动，老陈的加密通讯请求。
“你那边怎么样？”老陈的声音听起来疲惫，显然也一夜未眠。
“接触完成。”林序压低声音，“他记得。他需要帮助。”
通讯那头沉默了两秒：“……具体？”
“十五天后，XT-93区。家族要清洗他，他需要在任务中‘合理失踪’。”林序号出解码后的坐标，“我们需要制造一场足够真实的意外，骗过家族的眼睛，同时把他带出来。”
“十五天？”老陈倒吸一口凉气，“林序，你知道这需要多少准备吗？我们需要侦察地形，布置设备，安排撤离路线，还要准备至少三套假身份和安全的藏匿点——”
“我知道。”林序打断他，“所以我们现在就开始。”
他调出“齿轮”组织的成员名单。
星历247年12月4日，凌晨03:47
加密通讯频道里只有电流的嘶嘶声，像某种濒死生物的喘息。
林序号在“远望号”引擎舱的角落阴影里，终端屏幕的冷光映亮他紧绷的下颌线。十五天——这个数字在脑海里反复撞击，每一次回响都让神经绷紧一分。
“黎明协议启动。”他终于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却像淬过火的钢，“我们需要在十四天内完成以下事项：一，摸清XT-93区的每一寸地形和每一个监控死角；二，准备足以瘫痪一支卡尔特家族执法小队的装备；三，规划三条以上的撤离路线，每条都要有三个备用方案；四，建立至少两个安全屋，配备医疗和生存物资。”
通讯那头传来老陈粗重的呼吸声：“你知道这几乎不可能。”
“那就让不可能变成可能。”林序号开“齿轮”组织的成员名单，二十三个代号在黑暗中闪烁，“老K擅长运输和潜入，让他去XT-93区实地侦察。矿锤懂爆破，负责准备‘意外’需要的□□。导航员规划航线，医生准备医疗包，锁匠伪造身份文件，信鸽建立通讯网络。”
“那幽灵呢？”
“幽灵继续潜伏在卡尔特家族内部，我要知道那支执法小队的详细信息——人员构成、装备型号、行动习惯、还有……”林序停顿，“他们的处置权限有多大。有没有‘当场击毙’的授权。”
最后四个字说得很轻，却像冰锥扎进黑暗。
老陈沉默了很久：“林序，如果他们的权限真的包括当场击毙……”
“那就让他们没有机会开枪。”林序的声音冷了下来，“计划必须完美。时间、地点、每一个环节，都要在我们掌控之中。”
“我们需要更多人手。二十三个人不够。”
“招募。”林序毫不犹豫，“用‘齿轮’过去三年攒下的信用点，去黑市找可靠的人。要求：不问缘由，只听指令，事后能彻底消失。”
“那会花光我们所有的积蓄。”
“钱可以再赚。”林序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颈间的星星项链——他自己做的那条复刻品，“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通讯结束。
林序号在黑暗里，听着引擎低沉的嗡鸣。窗外，遥远的恒星像冷漠的眼睛，注视着这艘在深海中漂浮的孤舟。
他突然想起十二年前，在荒星的最后一个夜晚。陆星遥发着高烧，蜷缩在他怀里，小手抓着他的衣角，灰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吓人。
“序哥，”孩子用嘶哑的声音问，“我们会死在这里吗？”
“不会。”那时候十八岁的林序回答，声音因为连日的饥饿和疲惫而发颤，但异常坚定，“我会带你出去。我保证。”
现在，他二十八岁了。他有了技术，有了资源，有了在黑暗中行走的能力。
但那个承诺，依然悬在头顶，像一把随时会落下的剑。
**12月5日，08:30**
高家集团总部，技术研发部晨会。
林序号在长桌尽头，面前摊开的是“卫士4号”的概念设计图。全息投影在空气中旋转，展示着新一代外骨骼的神经接口系统——更灵敏，更稳定，与人体运动皮层的同步率提升了40%。
“林工，军方对‘卫士3号’的实战反馈非常好。”项目经理兴奋地汇报，“他们希望4号能加入战术小队协同模块，实现多套装备的实时数据共享。”
“可以。”林序号头，指尖在平板上快速标注，“但共享协议必须加密到军方最高级别。我不希望卡尔特家族通过反向工程拿到我们的技术。”
会议室里突然安静了一瞬。几个工程师交换了眼神——林工很少在公开场合提及那个家族的名字。
“林工是担心技术泄露？”有人小心地问。
“我担心所有可能的风险。”林序号起头，黑眼睛扫过会议室里的每一张脸，“‘卫士’系列是为保护边缘星的普通人设计的。但如果它落到错误的人手里，被改造成控制或伤害的工具……”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白。
散会后，林序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反锁门。桌上的加密终端已经收到了七条新消息——来自“齿轮”的七个分组。
老K：【已抵达XT-93区外围。观测站外部有基础安保系统，红外扫描每两分钟一次。地下入口被坍塌的混凝土封死，需要爆破清理。建议行动时间：深夜。】
矿锤：【□□清单已准备。包括定向破门炸药、烟雾弹、电磁脉冲装置。问题：如何在不惊动家族的情况下运入目标区域？】
幽灵：【目标执法小队代号“肃清者三号”，编制五人：指挥官Alpha，狙击手Beta，技术员Beta，两名突击手Alpha。装备：标准战斗服，精神力抑制枪，追踪无人机。确认授权：如目标试图逃脱或与外部接触，可当场击毙。重复：可当场击毙。】
最后四个字在屏幕上闪烁，像某种不详的预言。
林序号下所有消息，开始回复。他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快移动，每一条指令都精准、冷静，像在操作一台精密的机器。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当看到“当场击毙”那四个字时，胃部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
他想起检修通道里，陆星遥滴在他手背上的眼泪。想起黑暗中那个破碎的“序哥”。想起那双灰眼睛里，拼命想要抓住最后一点自我的光。
【老K：清理入口时使用低噪声爆破，伪装成岩石自然坍塌。完成后立刻撤离，不要留下任何痕迹。】
【矿锤：装备分三批，通过不同渠道运入。第一批走民用货运，第二批走废弃物资回收，第三批……我亲自带。】
【幽灵：继续监控。我要知道这五人的详细资料——姓名、年龄、服役记录、家庭背景、心理评估报告。特别是他们的弱点。】
弱点。每个人都有弱点。也许是贪财，也许是怕死，也许是某个放不下的人。
他需要找到那些弱点，然后利用它们。
**12月7日，深夜23:18**
老陈的修理铺后院，一辆锈迹斑斑的货运悬浮车悄无声息地停下。
林序从驾驶座跳下来，拉开后车厢门。里面不是货物，是三个人——老K、矿锤、还有一张陌生的面孔。
“这是‘渡鸦’。”老K指了指那个陌生人，“黑市最好的情报贩子，要价高，但嘴严。”
渡鸦是个看不出年龄的Beta男性，穿着一身不起眼的灰色工装，眼神锐利得像刀锋。他打量了林序几秒，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数据芯片，抛了过来。
“你要的东西。”渡鸦的声音沙哑，“‘肃清者三号’小队五人的完整档案。包括指挥官老婆上个月做的流产手术记录，狙击手女儿在特殊学校的学费账单，技术员私下接黑活的证据……哦，还有那两个突击手，他们是兄弟，哥哥欠了地下赌场一大笔钱。”
林序号过芯片，插入终端。屏幕亮起，密密麻麻的信息展开。他快速扫过，目光停在几个关键点上：
指挥官的老婆流产是因为他在任务期间失联三天，错过了签字手术的时机。
狙击手的女儿有严重的基因缺陷，每年的治疗费用相当于他三年的薪水。
技术员在暗网接私活，帮人破解安全系统，其中一次涉及卡尔特家族的一个外围仓库。
而那对兄弟……哥哥的赌债已经滚到了一个可怕的数字，债主上星期发出了最后通牒。
“这些信息，”林序抬起头，“可靠吗？”
“我用命担保。”渡鸦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黄牙，“但如果你们行动失败，我被家族抓住，我会第一时间供出你们。所以……别失败。”
很直白的威胁。但林序欣赏这种直白。
“报酬已经转到你的匿名账户。”他说，“另外，我需要你再做一件事。”
“说。”
“在行动开始前七十二小时，把这些信息——用匿名方式——分别送到这五个人手里。”林序号出五张纸，上面是简短的威胁信模板，“让他们知道，有人掌握着他们的秘密。让他们在行动时……分心。”
渡鸦接过纸张，看了一眼，吹了声口哨：“狠啊。你这是要在他们脑子里埋钉子。”
“我需要任何可能的优势。”林序号认。
渡鸦把纸张折好塞进口袋：“加钱。风险太大。”
“加30%。”
“成交。”
交易完成。渡鸦消失在夜色里，像从未出现过。
老K和矿锤开始卸货——定向炸药、电磁脉冲装置、烟雾弹、还有一套老陈改装的信号干扰器。
“林序，”老K突然开口，声音有些犹豫，“我们真的要这么做吗？对抗卡尔特家族……万一失败——”
“那就失败。”林序号起一箱炸药，手臂肌肉绷紧，“但我不会让失败是因为我们准备不足。”
他看向夜空。星光稀疏，月亮被云层遮住，只有几颗零落的星辰还在坚持发光。
就像陆星遥。就像他自己。
“老K，”他轻声说，“你记得十二年前，边缘星那场灾变吗？”
“记得。死了很多人。”
“那时候我十八岁，带着一个六岁的孩子在废墟里找吃的。”林序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我们找到半罐过期的营养膏，他饿得眼睛发绿，但还是把第一口推给我，说‘序哥先吃’。”
他停顿，手指无意识地握紧：
“那样的孩子，不该变成照片里那个眼神冰冷的杀人机器。不该被药物和精神控制改造成工具。不该在黑暗中一个人挣扎，连哭都不敢出声。”
老K沉默了。矿锤也停下了动作。
“所以，”林序转过身，看着他们，“我们要把他带出来。不管代价是什么。”
**12月12日，行动倒计时：三天**
XT-93区的侦察报告已经完成。观测站的三维模型在“齿轮”的加密服务器里旋转，每一个入口，每一条通道，每一个可能的狙击点都被标记出来。
导航员规划出了三条撤离路线：第一条走小行星带，隐蔽但危险；第二条借民用货运航线，安全但慢；第三条……穿过一片未勘探的星云，完全不可预测。
“我建议第二条。”导航员在加密会议上说，“虽然慢，但最稳妥。”
“我选第三条。”林序说。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林序，那片星云的辐射水平和引力异常都未知——”
“所以卡尔特家族也不会预料到我们会走那里。”林序号断，“他们要追，就要冒同样的风险。而我们……”他调出“卫士4号”的测试数据，“我们的外骨骼有加强的辐射屏蔽层。他们的标准战斗服没有。”
这是赌博。用未知对抗已知。
“还有装备问题。”矿锤开口，“爆破装置已经到位，但电磁脉冲装置太大，不方便携带。”
“拆解。”林序毫不犹豫，“分成零件，我们现场组装。”
“那需要时间！万一——”
“那就争取时间。”林序号出观测站的内部结构图，手指点在主通道的位置，“在这里设置一道临时屏障。老K，你能在多长时间内用现场材料搭一个简易掩体？”
老K盯着结构图看了几秒：“如果有足够的金属碎片……十五分钟。”
“我给你二十分钟。”林序号头，“矿锤，你需要多长时间组装脉冲装置？”
“十分钟……不，八分钟。”
“好。”林序的手指在结构图上移动，像将军在沙盘上部署兵力，“行动开始后，老K直接去入□□破，同时建立掩体。矿锤在掩体后组装脉冲装置。我和医生负责接应目标。导航员和信鸽在外面待命，随时准备启动撤离。”
“那锁匠呢？”
“锁匠已经出发去建立安全屋了。”林序号开另一个文件，“第一个安全屋在三光年外的一个废弃采矿站，第二个在五光年外的民用空间站，用伪造身份租的公寓。每个安全屋都有足够的食物、水、医疗物资，还有……新的身份文件。”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像精密的齿轮，一个个咬合，开始转动。
但林序知道，计划永远只是计划。真正的战斗，永远有意料之外。
**12月14日，行动倒计时：一天**
深夜，林序号在高家集团技术部的实验室里，最后一次检查“卫士4号”的测试数据。全息投影在空中旋转，神经接口的同步曲线平稳上升，达到峰值，然后缓缓下降。
完美。
但他的手在颤抖。
不是害怕。是某种更深层的、无法控制的生理反应——就像身体在提前预演即将到来的危险，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准备战斗或逃跑。
终端震动。来自幽灵的紧急通讯。
“林序，”幽灵的声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紧张，“情况有变。家族提前了行动时间。不是十五天后，是……明天。”
实验室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明天什么时候？”林序强迫自己保持冷静。
“具体时间不明，但‘肃清者三号’小队已经接到准备指令。他们的装备检查预定在明天上午八点。”
上午八点。距离现在不到十小时。
“为什么提前？”
“不清楚。但有传言……劳伦斯·卡尔特最近的行为‘异常波动加剧’。家族可能担心控制不住，决定提前清洗。”
异常波动。是因为他们即将到来的接触给了他希望？还是药物的副作用终于开始失效？
林序不知道。也没时间细想。
“通知所有成员，”他快速下令，“行动提前。明天上午十点，XT-93区汇合。重复：明天上午十点。”
“明白。”幽灵顿了顿，“林序……祝好运。”
通讯结束。
林序号在寂静的实验室里，听着自己急促的心跳。十小时。所有计划都要压缩，所有准备都要加速。
但最让他恐惧的不是时间紧迫。
是那个可能性——如果家族提前行动，是因为陆星遥已经暴露了……如果此刻，他正在接受审讯，或者更糟……
他猛地站起身，走到窗边。中央星的夜空依然繁华，霓虹灯将云层染成诡异的紫色。
他从领口拉出那条星星项链，握在手心。粗糙的金属边缘硌着皮肤，带来真实的痛感。
“小遥，”他对着窗外无声地说，“再坚持一天。就一天。”
“序哥来接你回家。”
夜色深沉，黎明还远。
但齿轮已经开始转动，无法停止。
向前是未知的战场，向后是十二年的执念。
而他，选择向前。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十五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