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心甘情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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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里的晨雾彻底散尽时，蒋右哲的枪伤虽已结痂，但肩头的力道仍使不出来，脸色也依旧带着病气。
尹风吟和老夫妇道了谢，又将身上仅有的几块银元留下，便扶着蒋右哲踏上了返程的路。
他们没敢走大路，只拣着偏僻的山道往山外挪。
秋风吹过山林，卷起枯黄的落叶，两人的身影在蜿蜒的小径上显得格外单薄。
蒋右哲不愿总靠她搀扶，强撑着自己走，却还是走得跌跌撞撞，每动一下，肩头的伤口就扯着疼，额角的冷汗止不住地往下淌。
“你慢点，别硬撑。”尹风吟见他脸色发白，又伸手扶住他的胳膊，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自觉的关切。
蒋右哲垂眸看了眼她紧扣着自己手臂的手，指尖的温度透过布料传来，心头竟莫名一暖，哑声道：“没事，很快就能出山了。”
两人正踉跄着往前走，前方山道的岔路口，忽然出现了一个佝偻的身影。
那是个白发老头，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长衫，手里拄着根桃木拐杖，身旁还摆着个药箱，药箱上插着根写着“济世”二字的小旗子，正眯着眼打量他们。
“年轻人，步子这么急，是赶着去投胎？”老头的声音沙哑却中气十足，目光扫过蒋右哲的肩头，又落在尹风吟脸上，“这后生的伤，是枪子儿打的吧？再这么拖下去，胳膊怕是要废了。”
尹风吟心头一震，连忙扶着蒋右哲上前：“老伯，您能治他的伤？”
老头捋了捋下巴上的白胡子，慢悠悠点头：“治是能治，不过我这药钱，可不是寻常价能买的。”
蒋右哲皱眉，他此刻身无分文，身上值钱的东西早就在跳车时丢了。
刚想开口说不必麻烦，就见尹风吟抬手摸向脖颈，将那枚刻着“弥生”的玉佩摘了下来。
玉佩触手温润，是上好的羊脂白玉，雕工也精致，显然价值不菲。
这是佘旭给她的信物，也是她如今唯一值钱的物件。
蒋右哲瞳孔骤缩，伸手想拦她：“你干什么？这玉不能……”
“闭嘴。”尹风吟打断他的话，将玉佩递到老头面前，语气很淡，“老伯，这玉佩能抵你的药钱吗？”
老头接过玉佩，对着天光瞧了瞧，又掂了掂分量，满意地点头：“够了，够了，这玉成色不错，抵我十副药都够。”
蒋右哲看着那枚玉佩落入老头手中，心头掀起惊涛骇浪，他没想到她会为了自己，拿出这么重要的东西。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听尹风吟转头看向他，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也带着几分别扭：“虽然你不是什么好人，又霸道又混蛋，但看在你这么惨的份上，就救你一下吧。”
蒋右哲喉结动了动，心里那股复杂的情绪翻涌着，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老头将玉佩揣进怀里，招手让他们跟着自己去了附近的山坳小屋。
小屋简陋却干净，四处都晾着草药，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药香。
老头让蒋右哲趴在木板床上，解开他肩头的布条，看着那结痂却依旧渗着淤血的伤口，捻起几根银针，手法娴熟地刺入穴位。
银针入体的瞬间，蒋右哲只觉一股麻意顺着经脉蔓延，肩头的胀痛竟缓解了不少。
老头又捣鼓出几味黑乎乎的草药，捣烂后敷在他的伤口上，用新的布条仔细缠好，动作干脆利落。
折腾了约莫半个时辰，蒋右哲肩头的伤算是处理妥当。
尹风吟一直守在旁边，见老头停了手，刚想道谢，却被老头一把攥住了手腕。
“姑娘，我帮你也把把脉吧。”老头的语气忽然变得严肃，指尖搭在她的腕脉上，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尹风吟愣了愣，没来得及挣脱，只觉老头的指尖微凉，搭在手腕上竟有种异样的熟悉感。她看着老头的眉头越皱越紧，心里也跟着发慌：“老伯，我……我没病啊。”
老头没应声，闭着眼又仔细感受了片刻，忽然睁开眼，目光沉沉地看向她：“姑娘，你这脉象不对劲。”
他顿了顿，又摸了摸自己的白胡子，语气带着几分疑惑：“你这脉相，乍看平和，实则内里藏着一股滞气，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制了记忆脉络，不是天生如此，是后天人为所致啊。”
……
………
暮色漫进山坳小屋时，老头刚给蒋右哲换完最后一次药。
他捻着胡须，看着尹风吟怔忪的模样，缓声道：“这人为压制的记忆，单靠草药解根难，最好是循着当年的轨迹，重新经历一遍旧事，或许能撬开记忆的锁。”
这话像颗石子，在两人心底都激起了涟漪。蒋右哲攥紧了拳，眼底闪过一丝急切，却又怕逼得太紧吓到她。
尹风吟则低头盯着自己的手腕，脉象里的滞气和老头的话，让她心头那片空白越发晃得慌。
夜里，山风拍打着窗棂，小屋内只点着一盏昏黄的油灯。
蒋右哲靠在墙角，肩头的伤虽好了些，却仍不能大幅度动弹。
尹风吟坐在对面的木凳上，犹豫了许久，终是抬眼看向他，声音细若蚊蚋：“我们……以前是怎么认识的？”
蒋右哲没料到她会突然问这个，愣了一下，随即想起从前两人初识时的荒唐，心头一热，竟生出几分逗弄的心思。
他勾了勾唇角，故意压低声音，带着几分痞气：“还能怎么认识？是你当初见我生得好看，堵着我非要……睡了我。”
这话本是玩笑，他料定她会羞恼反驳，却没承想，尹风吟听完竟没半点羞赧，反而定定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认真。
油灯的光晕落在她脸上，将她眼底的迷茫和一丝决绝衬得格外清晰。
没等蒋右哲反应过来，她忽然站起身，一步步走到他面前。
蒋右哲心头一跳，刚想开口，就见她俯身，直接压在了他身上。
少女的馨香混着草木的气息扑面而来，蒋右哲浑身一僵，肩头的伤口被轻轻硌到，却没半分疼意，只剩一片滚烫的麻。
下一秒，柔软的唇瓣覆了上来，带着几分生涩的莽撞，却又透着不容拒绝的笃定。
蒋右哲彻底懵了，脑子里一片空白，连呼吸都忘了。
他能感受到她唇瓣的温度，感受到她微凉的指尖正抵着自己的胸口，甚至能听到她如擂鼓的心跳。
这突如其来的吻，比白日里的情药更让他失控，比山野里的晨光更让他心悸。
片刻后，尹风吟先退开了唇，鼻尖还蹭了蹭他的下颌，气息微喘。
她看着他瞪大的眼、僵住的脸，眉头微蹙，竟还一本正经地补了句：“你肩膀受伤不方便的话，那……就我来。”
山坳的夜深得发沉，油灯的光晕被窗棂裁得细碎，落在地上，也落在两人交叠的身影上。
蒋右哲的脑子还没从那猝不及防的吻里回过神，肩头的伤处因她的俯身轻硌，漫起一阵钝麻，却被少女身上清浅的草木与药香盖了过去。
他能清晰感受到她抵在自己胸口的指尖在微微发颤，明明是带着几分莽撞的主动，眼底却藏着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
“阿吟……”他哑着嗓子开口，气息都带着颤，刚想抬手揽住她，才惊觉肩头的伤不允许大动作，只能任由她维持着俯身的姿态，鼻尖几乎要蹭到他的下颌。
尹风吟没退，也没躲，只定定看着他，方才那句“我来”的余温还留在唇齿间。
她能听到自己胸腔里的心跳声，重得像要撞碎肋骨，可老头那句“重历旧事解记忆”的话，还有心底莫名翻涌的熟悉感，都推着她往前。
蒋右哲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目光扫过她泛红的耳尖、微肿的唇瓣，还有那双蒙着水汽却透着执拗的眼，终是压下了心头的惊涛骇浪，哑声问了句：“不后悔？”
这三个字轻得像夜风拂过窗纸，却带着千斤的分量。
他知道她记忆未醒，怕她是被老头的话裹挟，怕她明日清醒后会怨、会悔，更怕这一夜的温存，到头来只是自己一厢情愿的镜花水月。
尹风吟闻言，睫毛轻轻颤了颤，随即抬手，指尖笨拙地抚过他下颌的胡茬，动作里带着生涩的温柔。
她没犹豫，也没闪躲，迎上他深邃的眼眸，一字一句，说得清晰又笃定：“我自愿的。”
话音落，她俯身，再次吻了上去。
这次没了方才的莽撞，多了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唇瓣相贴的瞬间，蒋右哲只觉浑身的血液都往心口涌。
他忍着肩头的疼，微微侧过身，反客为主却又极尽温柔地回吻，掌心轻轻覆上她的后腰，将她更紧地揽向自己。
油灯的光渐渐暗了下去，只剩一点豆大的火星，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缠绵成一片。
窗外的山风还在呼啸，却吹不散小屋内的融融暖意，药香混着彼此的气息，成了最缱绻的注脚。
蒋右哲的动作始终克制着，怕碰疼她。
更怕扯裂自己的伤口，可每一次肌肤相贴，都能感受到她的回应。
她会微微仰头，会攥紧他的衣襟，会在他耳畔发出细碎的轻颤。
他低头，吻过她的发顶，吻过她泛红的眼尾，在她耳边低哑地重复：“阿吟，我的阿吟……”
她或许记不起从前的种种，记不起他们在上海滩的周旋、在暗夜里的拉扯，可这一夜的温存，却像一根线，悄悄将他们的过去与现在，紧紧系在了一起。
天快亮时，尹风吟倦极睡去，额头还抵着他的肩窝，呼吸均匀而安稳。
蒋右哲睁着眼，看着她恬静的睡颜，指尖轻轻描摹着她的眉眼，心头既酸涩又滚烫。
他知道这一夜过后，一切都不一样了，可只要她在身边，只要她是自愿的，便足矣。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心甘情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