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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下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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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一会儿院子里就聚集了一群人。
为首的还是那个大叔，不过现在他也换下了他的黑袍，表情严肃地站在院子里，跟他一样换上便装的还有两个小伙子。
顾时年还以为他们只穿自己的民族服饰，没想到他们是会穿常服的啊。
“云皓，这不会是来抓张叔他们的吧？”顾时年抓住云皓的手紧了紧，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害怕这个大叔。
大叔却看都没看躲在云皓身后的顾时年，只是不耐烦地说道：“人呢？赶紧喊出来下山了，别浪费大家的时间了。”
这话是用汉话说的，顾时年也听懂了，躲在屋里的张教授和李磊也听到了他的话，战战兢兢地走了出来。
山路崎岖难走，要不是有他们带着就跟杂草从似的，要是没有人带路，是完全找不到路的。
这一次，顾时年倒是体验了一把什么叫上山容易下山难了。
说是送他们下山，在顾时年看来更像是古时候犯人流放一般。
那个大叔和两个年轻人走在前面带路，张叔和磊哥走在中间，一人旁边还跟着个穿常服的人，后面又是两个戎族人。
上顾时年脚伤还没好全，只能走几步就歇一下，要不是云皓一直扶着他，早就跟丢队伍了。
云皓的手很暖和，牵着很舒服，顾时年一时间思想开了小差，一个没注意差点摔倒。
云皓垂眸打量着靠着自己，撑着腰大口喘气的顾时年，眉峰只是极轻地蹙了一下，语气平静得听不出半分波澜：“算了，还是我背你吧。”
顾时年原本还想咬着牙摆手拒绝，可余光瞥见前方的大部队早已拐过山道的拐角，身影渐渐隐没在黄扑扑的山道上，最后只能不甘不愿地抿紧了唇，默许了这个提议。
他趴在云皓坚实的背上，隔着一层布料，能清晰地感受到底下紧实的肌肉线条，透着令人安心的力量和温度。
可顾时年此时却半点也开心不起来，反而心口像是被一块湿冷的石头堵着，沉甸甸的闷得慌。
为什么？他忍不住在心里一遍遍地问自己。为什么自己总是这么没用？
不过是走个路，竟也到了要旁人背着走的地步。
现在自己连最基本的走路都做不到了，还是个一无是处的废物啊？
这么废物的我活着干嘛，死了，就不用麻烦别人了。
低落的情绪像潮水般涌上来，让他的眼眶不受控制地发烫。
顾时年死死咬着下唇，逼回那点即将夺眶而出的湿意，费力地转开视线，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在周遭的景物上。
入目皆是一片萧索。山是光秃秃的，褐色的岩石裸露在外，像是老者皲裂的皮肤；树也是光秃秃的，枝桠虬结着伸向灰扑扑的天空，连一片残留的枯叶都寻不见。
果然，心情不好的时候，看到的景色也是丑的。
等等，树？
顾时年的心猛地一跳，像是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
他记得清清楚楚，他上山的时候，沿途根本没有这样成片的树林。
记忆里，上山的路起初是村民开垦出的田地，再往上走，便是一望无际的枯黄草地，风一吹，草屑便簌簌地往下落。
可眼下，这条路两侧竟是密不透风的树林，那些光秃秃的枝桠交错纵横，像一张无形的网，将这片天地罩得严严实实，这条路，好像不是他们上山时走的那条！
他慌忙抬起头，望向队伍的方向。
这一看，脑子也像是瞬间冻结无法思考了一般。
不知何时，那些穿着戎族特色服饰、腰间别着弯刀的人，竟然全都消失了，跟在队伍里的，只剩下那几个穿着便装的人了。
顾时年的声音还卡在喉咙里，那半截惊呼没来得及出口，前方山路骤然一转，视野豁然开朗起来，一条宽阔平整的水泥马路横亘在眼前，路边甚至还立着一块斑驳的公交站牌。
啊这……
顾时年整个人都懵了，趴在云皓背上的身子也是僵了一瞬，脑袋里嗡嗡作响。
前一秒还是荒无人烟的荒山秃岭，怎么转个弯就到了马路边？
那些消失的戎族护卫，那条陌生的林间小道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一般，
难道是他走得太晕，生出的幻觉？
不等他理清楚这混乱的思绪，一辆公交车便 “吱呀” 一声停在站牌前，云皓稳稳地背着他上了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顾时年呆呆地坐在座椅上，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行道树，脑子里依旧一团乱麻。
他盯着身边云皓沉静的侧脸，张了张嘴想问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却又不知道该从何问起。
这一路的变故太过离奇，离奇到让他怀疑自己是不是还在梦里。
他就这么云里雾里地跟着下了山，直到公交车缓缓停靠在一个熟悉的站点，他才猛地回过神来，眼前这座白墙穹顶的建筑，不就是他来到澜州的第一站，那座庄严肃穆的白色清真寺嘛。
正午的太阳洒在清真寺的圆顶上，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可顾时年的心却一点点沉了下去。
阿訇远远地瞧见他们，脸上的笑容倏地敛了去，尤其是在目光落到张叔身边那个大叔身上时，脸色更是沉了几分，眉眼间竟透出几分不易察觉的凝重。
他记得很清楚，上次他们一行人来的时候，阿訇是何等热情,言语间满是和善。
“老张，” 阿訇走上前，声音压得极低，眼神在几人人之间转了一圈，“你这是......”
之后他就再也不搭理张叔，只对着张叔身旁的大叔露出了一个热络笑容，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切的欣喜：“迪安你也下山了？我可是好久没见过你了，快进来，快进来！”
他们几人被安置在一个办公室里，他们嘴里的话他一个字也听不懂，音节短促又晦涩，像一串拧在一起的绳结。
顾时年乖乖地挨着云皓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温热的三泡茶。他小口小口抿着茶，目光落在那四人身上。
起初他们眉眼间带着几分凝重，可说着说着，不知是谁起了头，声调陡然拔高，语气也变得激烈起来。
那阵仗，活脱脱像是下一秒就要打起来。
就在这时，四道目光齐刷刷地转了过来，落在了他这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