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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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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体先于脑子作出反应,裴奕反手将拖把往后一戳,拖把就遇到刚劲的阻力,身后扑来的身影一滞,扫把细小的木杆啪随声断掉。
就是这短暂的阻挡,足够裴奕迅速扭身躲开,原本朝他肩膀勾去的手落空。
那具身体僵硬扑倒在地上,裴奕脚踩在男人的脑袋,声音冷静无比:“开门!”
众人被这一串接一串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脑袋发懵,甚至没人看清发生了什么,所以裴奕说话的时候甚至都没有人在动。
一个小身影炮弹似的跨过地上躺着的中年男人,朝门口奔去。
裴奕吃惊,低吼:“白瑞星你给我回去!”
白瑞星没听,打开门后,顶着裴奕吃人的目光一溜烟跑回床上,缩成一团,掀起狼皮将自己盖住。
众人才看到裴奕按在地上男人的脸已经变得血红,血肉模糊的伤口周围的血,已经彻底变得黑紫色,皮肤下也泛起一层黑色。
一串整齐有力的脚步声从走廊靠近,伴随一声喝止:“所有人立马回房间,不许靠近6002!”
地上的中年人上半身突然抽搐动了一下,原本想给他擦药的人一惊,未经思考,处于危险的本能,已经双手双脚将中年男人按住。
一队士兵姗姗来迟,用军绳将三人捆成粽子准备带走。
裴奕提醒:“小心,他们会咬人。”
为首的军官脸色严峻,眉头拧成川字,闻言朝他看来,点了点头,然后吩咐士兵:“带走。”
升降机启动的机器声格外刺耳,旁边房间有好奇心重的,打开门缝,一个个伸长脑袋试图看出点什么八卦。
楼上楼下有人趴在围栏大声问发生了什么,被巡逻的士兵厉声警告,随后或远或近的关门声传来。
6002号房间内静得落针可闻,所有人都无声消化今晚的变故。
好一会儿才有人颤颤巍巍开口问:“癫痫能传染吗?”
“只会遗传不能传染吧,他儿子还好说,被咬那哥们是怎么回事?”
“等医院检查出来就知道了,睡觉吧。”
“先擦地吧,这血看着怪渗人的。”
裴奕自顾自拿毛巾擦手,然后走到床边,俯视床上鼓起的小狼包。
“白瑞星。”
小狼包抖了抖,裴奕伸手,白瑞星仿佛长了眼睛似的,顶着狼皮,一拱一拱往墙里爬。
裴奕隔着狼皮精准握住他的脚踝,白瑞星浑身一抖,但是裴奕用的力气不大,抓得他的脚有点痒,他轻轻踢了一下没踢动,一边爬一边吱哇乱叫。
“哥哥我错了我错了……”
裴奕一巴掌打在他的屁股上,不轻不痒的,白瑞星没当回事,裹着狼皮翻滚。
“你打了我就不能再打我了,哎呀哎呀……”
裴奕见他没脸没皮的样子,眯着眸,加大力气又打了一下,白瑞星突然停了下来,趴在床上缩成一团,一动不动。
“我怎么跟你说的?我是不是跟你说过有危险不能随便靠近?”
白瑞星还是静静的。
掀开狼皮,见白瑞星双手捂着脸,裴奕心脏发紧,以为他哭了,正反思自己是不是太用力真把人打痛了。
没想到闷闷的声音从白瑞星手掌心传来:“可是有危险,你也这样的,你也冲上去。”
裴奕那点反思的悔意立马消失得一干二净:“那是我能保证自己的安全。”
“骗人。”白瑞星立马反驳:“明明是你有危险我才出去的,我也能保证自己的安全,就像一开始、一开始我不能保证自己安全,我就没有上去。”
裴奕没说话,白瑞星立马觉得自己可有理了,立马爬起来,双手叉腰站在他面前跟他对峙,问他:“刚才我出去的时候没有危险,你说是不是?”
裴奕不说话,冷眼瞧他。
白瑞星鼓着脸蛋,瞪圆眼睛跟他对视。
两人都犟着不愿退一步,最终还是白瑞星往前一步,趴在他的肩头,头发软软的蹭在他的脸颊。
裴奕叹一口气,就听到白瑞星说:“你打了两次我的屁股,你要跟我道歉。”
裴奕板着脸,面无表情:“为什么?”
白瑞星认真的跟他解释:“因为我只做错了一件事,你只可以打一次我的屁股。”
裴奕嘴角微不可见动了动:“你做错事挨揍,还要算挨巴掌的次数?”
白瑞星点点头:“是呢,爸爸说做错一次打一次屁股。”
这裴奕倒是第一次听说,新奇地挑眉:“你以前犯错,爸爸也是每次只打一巴掌你的屁股?”
“是呀。”他想了想,又补充:“就像你第一次打那样。”
裴奕:“?”
那巴掌一点力气都没用。
裴奕:“那你以前嚎那么大声?”
以白瑞星的动静,他以为时钺真的用劲揍孩子呢。
结果就这???
白瑞星很严肃地跟他说:“这次是我长大了,不会哭那么大声了。”
然后他悄悄在裴奕耳边说:“叔叔阿姨还要睡觉,我不能哭到他们。”
裴奕:“你还知道你的哭声烦人呐?”
这话白瑞星不爱听,趴在他的肩上假装没听见,闭上眼睛睡觉。
裴奕彻底没脾气了,给他擦了脚后,抱着他一起躺下。
夜也深了,即使担惊受怕,生活还得继续下去,其他人也擦干净地上的血迹后,纷纷回到床上准备睡觉。
房间里关了灯,黑夜中,白瑞星睁开眼,听着裴奕沉稳的呼吸声,悄悄的用气音跟裴奕说:“哥哥,我想爸爸妈妈了。”
裴奕睁开眼,盯着天花板许久,然后扭头跟白瑞星说:“我也想他们了。”
白瑞星爬起来,从自己背包里拿了什么,然后躺下,自然而然枕在裴奕的肩膀上,“哥哥,快把我们脑袋盖上。”
裴奕不知道他葫芦里卖什么药,只依他所说把狼皮拉过脑袋,一同把他们的脑袋盖住。
一个方形屏幕在黑暗中亮起,彩色的屏幕上,一家四口的合照就在小小的儿童手表屏幕上。
照片是今年过年的时候拍的,白裕宁和时钺站在一起,时钺揽着裴奕的肩膀,三人将白瑞星围在中间,白瑞星则手里拿着一根点燃的烟花眉开眼笑。
白裕宁和时钺满脸笑容,照片里的裴奕虽然没有明显的笑容,但是眼里是带着笑的,整个人都洋溢轻松快乐的气质。
“快看,是爸爸妈妈。”
小孩的食指点了点屏幕,白瑞星看着照片,忍不住露出笑容,光亮照在他的脸上。
他从未离开过家人那么久,没有人教他,他已经学会了思念。
“你一直把这张照片当做屏保?”
白瑞星嗯一声:“是呀,这事是今年拍的,去年的是去年拍的照片,妈妈说每年都拍新年合照,我就年年有新照片看了。”
裴奕眼眶发热,歪头跟他脑袋相抵,一同看着照片里的白裕宁和时钺。
不安的夜晚因为思念而安定下来。
翌日一早,还没到六点裴奕就起床了,白瑞星窝在他的怀里睡得脸蛋红扑扑,他掖好狼皮,起床穿戴整齐。
领取了早餐回来后,白瑞星正在光着脚准备爬下床,看到他回来,立马爬回床上给自己穿袜子。
白瑞星噘着嘴:“哥哥,我一睡醒都没看到你,你去哪里了?”
“食堂。”
白瑞星不高兴质问他:“为什么不带我去?”
“因为你还没睡醒。”
“那你叫醒我呀,你以后去哪里都要带着我,知道吗?”
裴奕:“……”
白瑞星加重语气再问一遍:“知道吗?”
裴奕给他穿好鞋子,白瑞星正往床下跳,又被裴奕一把捞回去,放在床上坐着,“白瑞星,有件事我要跟你说。”
白瑞星捏着裴奕的手指玩:“什么呀?”
裴奕斟酌开口:“从今天开始,我要去工作了。”
白瑞星点点头:“好呀。”
裴奕惊讶挑眉。
在他猜想中,白瑞星对自己很依赖,干什么都要跟着,连晾衣服都要跟在屁股后,就像刚才,领早餐没有带他就不高兴了。
所以当他说想要出去工作,肯定要费不少力气哄他。
没想到这么顺利就说好了,裴奕怀疑自己听错了,反问他:“你答应了?”
白瑞星凑近他跟他对视,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快成斗鸡眼,他把自己逗得咯咯笑,脑袋昏乎乎的。
“是呀,工作是做什么呀?咦,哥哥我看不清你了,哎呀眼睛痛——好了,闭上眼睛就不痛了。”
回想广场张贴的内容,裴奕跟他大概说一下:“工作内容应该种地或者到废墟挖物资之类的。”
白瑞星举手,雀跃道:“我也会挖东西,我可厉害了,哥哥你想要什么,我帮你挖。”
裴奕开始给他收拾小书包,“你还小,不能参加工作。”
白瑞星顿时如遭雷劈,失声问他:“你不带我一起吗?”
裴奕这才意识到白瑞星刚才一直没理解他要去工作是什么意思,还以为跟之前两人寻找物资一样,走哪都一起。
他蹲下,将白瑞星两只颤抖的手拢在掌心,跟他清亮的眼睛对视:“你不能去,工作是我一个去工作,你在基地托儿所等我回来。”
白瑞星嘴巴里逸出一声伤心的泣音,被他紧闭双唇咽下了,他摇摇头,拒绝这样的安排。
他不想离开裴奕,要是哥哥再像上一次那样到处流血怎么办?他找不到哥哥,找不到医生救哥哥怎么办?
“我不想你去。”
白瑞星的声音包含担忧和恐惧。
裴奕喉咙里似乎有东西哽住,喉结滚动,他才轻声跟白瑞星说:“可是不工作,我们就没有饭吃。”
白瑞星焦急:“食、食堂不是有饭吗?”
“食堂从今天午餐开始,就没有免费的餐食了,这就是最后一顿。”他拿过两个三明治给他看。
“如果我不去工作,这两个三明治就是我们最后的饭,我们就会饿死的。”
他又拿过白瑞星的儿童手表,按亮屏幕给他看:“我们不是还想回去找爸爸妈妈吗?要是我们饿死在这里,活不下去了,那还怎么找爸爸妈妈?”
白瑞星红着眼睛跟他一起看屏幕。
裴奕抹去他眼角流出来的眼泪:“所以乖乖的,你待在基地托儿所,我去工作,就像你去幼儿园,我像爸爸妈妈去上班那样,早上出去,晚上下班就回来。”
上班白瑞星还是知道的,他委屈巴巴的问:“像上班那样,晚上就会回来吗?”
“对。”裴奕抱住他,拍着他颤抖的后背:“晚上回来,我就去接你回来。”
过了许久,裴奕感觉怀里的脑袋微不可察点了一下。
白瑞星哽咽的声音响起:
“那你一定要记得接我哦。”
“嗯。”
“你上班要好好的,不要再被坏人打了。”
“……嗯。”
“你戴着我的手表,看到到下班时间就立马回来,知道吗?”
“好。”
“哥哥,我好想你,你上班时间太长了。”
“不长。”
“哥哥,你要记得想我。”
“嗯。”
“你不要扔下我。”
“我不会扔下你的。”
“哥哥。”
“嗯,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