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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奖杯后的海鲜宴 区文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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区文化馆的台阶上,夕阳把五个身影拉得老长。林舟举着“最具活力奖”的奖杯,非要和王澄柚的“最佳历史讲解奖”碰出个响来,金属撞击声在傍晚的风里脆生生的;于沐晴把红绸带系在“创意奖”的证书上,绕着丁念澄的相机跑了两圈,裙摆扫过台阶上的蒲公英;吴沐柠的金奖杯被吴薇接在手里,老师的指尖摩挲着杯沿的花纹,忽然说:“走,张大爷的渔船在码头等着呢,今晚请你们吃海鲜宴。”
“真的?”林舟第一个蹦起来,奖杯差点脱手,“我爸早上还说,要是我能拿奖,就把刚打捞的渤海湾大对虾贡献出来!”
王澄柚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夕阳:“我带了德语版的海鲜名称手册,正好可以实践一下——上次艾米说德国客商最爱吃贻贝,不知道张大爷的船上有没有。”
“肯定有!”于沐晴晃着红绸带往公交站跑,“我还能教大家用手语说‘大对虾’——双手弯成虾的形状,再比划‘大’!”
丁念澄举着相机,镜头追着他们跑:“等等我!这幕‘获奖后狂奔’必须拍下来,配文就叫‘奖杯不如海鲜香’!”
吴沐柠走在最后,看着吴薇手里的金奖杯,忽然说:“其实这个奖该给您。”
“傻孩子,”吴薇把奖杯塞回她手里,“我当年带的第一届学生,连上台都不敢,现在你们能把皮皮虾说成‘海里的乒乓球’,把炮台说成‘系黑腰带的巨人’,这都是你们自己长出来的本事。”她忽然想起什么,从包里掏出个小盒子,“给你的。”
盒子里是枚小小的银质灯塔吊坠,和吴沐柠编的红绸带小灯塔一模一样。“高一那年你总在阳台看灯塔,”吴薇帮她戴在脖子上,“现在你自己也成了能发光的人,不用再等别人照亮了。”
公交车摇摇晃晃地驶向码头,林舟正给张大爷打电话报喜,嗓门大得整车人都能听见:“张大爷!我们全得奖了!对虾留着啊,吴老师说要给我们做蒜蓉的!”王澄柚在旁边翻手册,把“对虾”“贻贝”“扇贝”的德语说法标在手机备忘录里;于沐晴用红绸带编了个小奖杯,塞进吴沐柠手里;丁念澄靠在车窗上,屏幕里是刚才拍的照片——吴薇站在礼堂后台,手里捏着红绸带灯塔,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子。
码头的风带着咸湿的气息,张大爷的“津渔081”号渔船泊在岸边,桅杆上挂着串红灯笼,在暮色里晃出暖黄的光晕。“小冠军们来啦!”张大爷系着围裙从船舱里钻出来,手里端着个冒着热气的大盘子,“刚出锅的椒盐皮皮虾,尝尝鲜!”
林舟第一个冲上去,抓起一只就往嘴里塞,边嚼边说:“张大爷,您这皮皮虾,比我在台上说的还鲜!”他忽然想起什么,拉过船上的菲律宾轮机长,用手语比划“好吃”——拇指食指捏成圈往嘴里送,轮机长立刻笑了,也回了个“棒”的手势,逗得大家直乐。
船舱里摆着张折叠桌,很快被海鲜填满:蒜蓉粉丝蒸扇贝冒着白汽,清蒸大对虾红得发亮,辣炒花蛤的香味钻得满船都是。吴薇系着张大爷的旧围裙,正往锅里倒料酒,听见林舟在教王澄柚说“贻贝”的英语:“mussel,跟‘肌肉’(muscle)差不多,记准了!”
“其实德语更像,”王澄柚翻开手册,“Muschel,发音几乎一样。”她忽然举起杯子,“敬吴老师,谢谢您让我们知道,讲解不只是背稿子。”
“敬张大爷!”于沐晴跟着举杯,红绸带掉进扇贝盘里,“谢谢大爷的海鲜,比奖杯还实在!”
林舟站起来,非要敬轮机长,用刚学的几句英语加手语:“You teach me net(你教我收网),I teach you 皮皮虾(我教你皮皮虾),good friend(好朋友)!”轮机长笑着和他碰杯,虽然没全听懂,眼里的热乎劲儿却藏不住。
吴沐柠看着这热闹的场面,忽然想起高一那个除夕夜。自己缩在吴薇家的沙发上,盯着窗外的烟花掉眼泪,吴薇端来一盘速冻饺子,说“咱们也算一家人,过个年”。那时她怎么也想不到,两年后的今天,会和这么多人挤在渔船里,吃着刚打捞的海鲜,听着林舟跑调的英语,看着王澄柚认真记单词的样子。
“发什么呆?”吴薇把一只剥好的对虾放进她碗里,“不合胃口?”
“不是,”吴沐柠摇摇头,夹起对虾递到吴薇嘴边,“妈,您尝尝。”
这声“妈”说得自然,像说了千百遍。吴薇愣了一下,随即笑着咬下去,眼眶却有点热。张大爷在旁边看见了,故意大声说:“小吴老师养了个好闺女!比我那整天跟我抢皮皮虾的小子强多了!”
船舱里爆发出一阵笑,林舟嚷嚷着“我哪有”,手里却把最大的一只皮皮虾夹给了张大爷。暮色从舷窗钻进来,把每个人的笑脸染成了暖橙色,丁念澄举着相机,把这一幕永远定格——吴薇和吴沐柠的头靠在一起,王澄柚的手册摊在桌上,于沐晴的红绸带缠在杯脚上,林舟正和轮机长比划“干杯”,张大爷的围裙上沾着椒盐,像落了层星星。
回程的公交车上,大家都困了。林舟靠在椅背上打盹,手里还攥着奖杯;王澄柚的头歪在吴薇肩上,手册滑落在地;于沐晴的红绸带松了,一头搭在吴沐柠腿上;丁念澄的相机放在膝盖上,屏幕还亮着,是刚才拍的全家福。
吴沐柠看着窗外掠过的灯塔,银吊坠在脖子上轻轻晃。吴薇忽然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指尖传过来:“以后还会有很多比赛,很多奖杯,但今天这样的海鲜宴,可能就这一次。”
“为什么?”吴沐柠小声问。
“因为你们会长大啊。”吴薇的声音很轻,像怕吵醒睡着的孩子,“林舟可能会开自己的渔家乐,王澄柚会去旅行社做策划,于沐晴的手链可能会卖到国外,丁念澄的照片会登上杂志,你……可能会带着游客走遍塘沽的每个角落。”她顿了顿,“但不管走多远,今天这股子热乎劲儿,得记着。”
吴沐柠点点头,把脸贴在吴薇的胳膊上。车窗外的灯塔越来越远,却好像有什么东西被留了下来——留在椒盐皮皮虾的香味里,留在红绸带的结里,留在那句终于说出口的“妈”里,留在这满船的笑声和星光里。
到站时,林舟被叫醒,迷迷糊糊地问:“明天还练导游词吗?”
“练!”吴薇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过明天换个地方,去洋货市场,给外国游客当真导游。”
“真的?”林舟瞬间清醒,“那我今晚得把‘锅巴菜’的英语再练练!”
大家笑着往家走,奖杯和证书在手里晃出细碎的光。吴沐柠看着走在前面的四个人,忽然觉得所谓的成长,可能就是这样——从害怕上台的紧张,到捧着奖杯的坦然;从对着手册念单词,到用手语和轮机长交朋友;从怯生生地叫“吴老师”,到自然地喊出“妈”。
而吴薇走在最后,看着他们的背影,忽然想起刚接这个班时,校长说“这些孩子基础差,别抱太大期望”。可现在她觉得,这些孩子哪里是基础差,他们只是需要一点时间,一点耐心,一点像今晚这样的海鲜宴——让他们知道,就算没拿到奖杯,也值得被好好对待。
晚风带着码头的咸湿气息,吹得红绸带轻轻飘。吴沐柠忽然停下来,转身朝吴薇笑了笑,银质灯塔吊坠在路灯下闪着光。她知道,明天的洋货市场会有新的挑战,但只要身边有这些人,有手里的奖杯,有心里的光,就没什么好怕的。
毕竟,最好的风景,从来都在路上,在身边,在这些热热闹闹、吵吵嚷嚷,却又彼此惦记的日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