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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四月尾声的槐花雨 四月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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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的最后一个周末,雨停了,阳光把塘沽的每片瓦都晒得发烫。高二二班的窗台上,于沐晴养的太阳花冒出了花苞,花瓣尖尖的,像她红绸带末端的铃铛。吴沐柠把刚晾干的“荧光渔网”照片贴在单词树上,旁边是王澄柚抄的德语谚语:“Früh übt sich, was ein jeder werden will.(想成其事,先练其功。)”
“快看!”林舟举着个巨大的玻璃罐冲进教室,罐子里装满了雪白的槐花,香气扑得人鼻子发痒,“张大爷说这玩意儿能做槐花饼,让我带点给你们尝尝鲜!”
吴薇抱着教案走进来,发梢还沾着点阳光的温度:“刚去办公室,李主任说区里要办‘青春风采展’,让咱们班出个节目——就表演洋货市场的实战场景,怎么样?”
“好啊!”于沐晴的红绸带在指尖转了个圈,“我可以教大家编同心结,就像给节目系个漂亮的结!”
王澄柚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光:“我可以准备双语解说词,把咱们的故事说给更多人听。”
丁念澄举着相机,镜头对着林舟的槐花罐:“我来拍背景视频,把码头的渔网、海河的灯塔都剪进去,肯定比纯表演好看。”
林舟正把槐花往嘴里塞,闻言含糊不清地说:“我演卖海鲜的!保证把评委逗笑!”他忽然看向吴沐柠,“你演导游,吴老师演外国游客,咱们重现洋货市场那段——我保证不说错‘左转’!”
吴沐柠笑着点头,目光落在吴薇教案的夹页上。那里露出半张日历,四月的最后一天被红笔圈着,旁边写着“采槐花”。她忽然想起昨天帮老师整理书桌时,看到抽屉里有本旧食谱,其中一页折着角,标题是“槐花饼的做法”,字迹有点褪色,像很多年前写的。
“那今天的班会课就排练,”吴薇把教案放在讲台上,指尖在日历上轻轻敲了敲,“下午放学早,咱们去后山采槐花,晚上给你们做槐花饼。”
教室里爆发出一阵欢呼,林舟差点把槐花罐摔在地上。王澄柚赶紧从书包里掏出塑料袋:“得用干净的袋子装,不能让虫子爬进去。”于沐晴的红绸带缠在塑料袋提手上,说“这样拎着好看”。
排练时,林舟果然没说错“左转”,却把“皮皮虾”说成了“小龙虾”,惹得于沐晴用红绸带抽他的胳膊:“是mantis shrimp!不是crayfish!再错罚你摘十斤槐花!”
“摘就摘!”林舟梗着脖子反驳,却偷偷往吴薇手里塞了朵槐花,“吴老师您评评理,这俩不都是虾吗?”
吴薇把槐花别在教案上,笑着说:“就像你和林大爷,都姓林,却一个爱撒网,一个爱下棋——物种不同,得记准了。”她忽然朝吴沐柠使了个眼色,“你来纠正他,用上上周教的‘类比法’。”
吴沐柠清了清嗓子,指着单词树上的照片:“皮皮虾的虾头是尖的,像林舟撒网的网角;小龙虾的虾钳大,像张大爷补网的钳子——这样记是不是容易点?”
林舟拍了下大腿:“懂了!就像吴老师的嗓子和我的嗓子,她的能说德语,我的只能喊‘卖海鲜咯’!”
教室里爆发出笑声,王澄柚的眼镜滑到了鼻尖上,于沐晴的红绸带笑得直晃,丁念澄举着相机,把这乱糟糟的一幕永远锁进镜头。吴薇靠在讲台上,看着他们笑闹,手里的槐花香气漫开来,像在给这四月的尾声,撒了把甜丝丝的糖。
下午的后山像被槐花淹了。雪白的花瓣堆在石阶上,踩上去软绵绵的,空气里飘着甜香,连风都变得黏糊糊的。林舟爬上树,把槐花捋得像下雨,引得树下的于沐晴尖叫着躲闪,红绸带被花瓣染成了白的。
王澄柚蹲在灌木丛旁,小心翼翼地捡着落在草叶上的槐花,嘴里还数着:“一、二、三……够做三十个饼了。”她的笔记本摊在旁边,上面记着“槐花性平,味甘,可清热”,是早上查的资料。
丁念澄举着相机在树林里穿梭,镜头追着落在吴薇肩头的槐花。老师正站在一棵老槐树下,仰头看着枝头的花,手指轻轻抚过粗糙的树干,侧脸被阳光照得半明半暗,像幅安静的画。
吴沐柠走过去,递给她个装满槐花的篮子:“张大爷说老槐树的花最香,做饼最好吃。”
“嗯,”吴薇接过篮子,指尖触到她的手,带着点采花时沾的草汁,“小时候我姥姥就总带我来后山采槐花,她说‘四月的花,得趁新鲜吃,就像日子,得趁热过’。”
“姥姥的食谱还在吗?”吴沐柠想起抽屉里的旧食谱,封面上画着朵小小的槐花。
吴薇愣了一下,随即笑着点头:“在呢,就是纸有点脆了。等会儿回家,咱们一起照着做,你帮我读步骤,我来揉面。”
夕阳把后山染成金红色时,五个人拎着沉甸甸的槐花往回走。林舟的校服兜里塞满了花瓣,走一步掉一片;王澄柚的篮子里除了槐花,还多了片心形的叶子,是她捡来当书签的;于沐晴的红绸带系在篮子把手上,晃悠着扫掉花瓣上的灰尘;丁念澄的相机里存了三百多张照片,最后一张是五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被夕阳拉得老长,像串连在一起的槐花。
吴薇的厨房里,槐花的香气混着面粉的味道漫开来。林舟非要学揉面,结果把面粉抹得满脸都是,像只沾了雪的猫;王澄柚站在旁边念食谱,“面粉五百克,槐花两百克”念得像背德语单词;于沐晴用红绸带把装糖的罐子系了个结,说“这样糖就不会撒出来了”;丁念澄举着相机拍揉面的手,镜头里忽然闯入吴薇的侧脸,她正帮吴沐柠擦掉鼻尖上的面粉,眼里的笑像槐花蜜。
吴沐柠站在灶台前,看着吴薇把槐花饼放进平底锅。油“滋啦”一声响,雪白的饼渐渐鼓起,边缘泛着金黄,香气扑得人胃里发空。她忽然想起高一那个四月,自己对着空荡的厨房发呆,吴薇端来一碗速冻饺子,说“别总想着过去,尝尝现在的热乎饭”。那时的四月,只有冷掉的回忆,而现在的四月,有槐花饼的香,有身边的笑,有老师指尖的温度。
“出锅咯!”吴薇把第一盘槐花饼端上桌,林舟伸手就想抓,被烫得嗷嗷叫,惹得大家直笑。饼皮酥脆,咬一口,槐花的甜混着芝麻的香漫在舌尖,像把整个四月的春天都吃进了嘴里。
吃饼时,吴沐柠忽然注意到吴薇的手腕上,多了个用槐花枝编的小环,上面还缀着朵没谢的槐花。“真好看,”她轻声说,“像给春天系了个结。”
吴薇低头看着手环,笑了:“等四月过完,槐花谢了,咱们就把它夹进相册里,让春天多待一会儿。”
窗外的月光爬上窗台,把每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林舟打着饱嗝说“明天要把槐花饼带给张大爷”,王澄柚在记“槐花饼热量表”,于沐晴的红绸带沾着点饼屑,丁念澄的相机放在桌上,屏幕还亮着,是刚才拍的全家福——五个人围着槐花饼,脸上都沾着面粉,像群偷吃东西的小松鼠。
吴沐柠靠在吴薇身边,听着他们的笑闹,嘴里还留着槐花的甜。她知道,四月很快就要过去,槐花会谢,阳光会变得更烫,但这些藏在槐花饼里的香,留在照片里的笑,系在手腕上的红绸带,还有身边这个人的温度,会像树的年轮,一圈圈刻在记忆里,永远都是四月的模样。
就像吴薇说的,日子得趁热过。而四月尾声的这场槐花雨,正是给滚烫的日子,撒了把最甜的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