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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期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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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荏苒，转眼又是一年元宵。
这年元宵节，凌志高和凌志远两兄弟两家聚在一起团圆饭。
元宵宴设在凌志高家中，宽敞的客厅和餐厅被布置得温馨喜庆，餐桌上摆满了丰盛的菜肴，中间点缀着一盘象征团圆的雪白汤圆。凌家两兄弟齐齐整整地坐在沙发上聊天，女眷们在厨房和餐厅间忙碌穿梭，一派热闹祥和的大家庭景象。
这份“齐齐整整”里，始终缺少了一个人——凌夏薇。
这似乎已经成了惯例。
自从程一凡和凌珊珊结婚以来，无论是中秋、春节还是这样的家庭聚会，凌夏薇总有正当理由缺席。加班赶稿、紧急出差、参加行业交流会……理由层出不穷，每次都显得无可指摘。因为她性格本就喜静不喜动，向来对热闹的家族聚会兴致不高，所以除了最初几次大家会询问几句之外，久而久之，家人也都习以为常，不再刻意追问她的缺席。
只有一个人，无法习惯，也无法不在意。
程一凡坐在客厅角落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目光看似落在窗外的天空上，耳朵却捕捉着关于那个缺席名字的每一个音节。他知道，那些正当理由背后，是凌夏薇对他，以及对这段尴尬关系最彻底、最坚决的回避。她用空间的距离和时间的错位，在他们之间筑起了一道无形却坚不可摧的墙。
凌珊珊挺着已经十分明显的孕肚，坐在他旁边的长沙发上，和堂姐凌珑低声聊着天。凌珑性格开朗活泼，与凌夏薇的沉静截然不同。她已经结婚，只是丈夫常年被公司外派在中东工作，聚少离多，她偶尔会飞过去短暂团聚。
“说起来，夏薇最近好像有点不一样哦。”凌珑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神秘和兴奋，对凌珊珊说道。
“怎么了？”凌珊珊好奇地问。
“我怀疑她可能谈恋爱了！”凌珑的声音虽然低，但在相对安静的客厅一角，还是清晰地传入了程一凡的耳中。
这句话像是一块磁石，正在聊天的凌志远兄弟和厨房里忙碌的凌太太等人都被吸引了注意力。
“真的假的？夏薇谈恋爱了？”凌珊珊的母亲，程一凡的岳母，第一个惊喜地开口，“这可真是太好了！你们三姐妹里，就属她最让人操心，整天就知道工作，对感情的事一点都不上心。”
“是啊是啊，”夏舒仪也围了过来，脸上带着欣慰的笑容，“是什么样的人？你见过吗？”
长辈们立刻展开了热烈的讨论和猜想。是什么样的人能打动那个清冷孤高、对感情似乎毫无兴趣的凌夏薇？是同样搞文学的同行？还是沉稳内敛的学者？大家都充满了好奇和祝福。
凌珑享受着成为信息中心的时刻，她笑着说道：“我也没见过本人啦。夏薇那个性子你们还不知道？口风紧得很。是我几次三番旁敲侧击，都快把她问烦了，她才勉强透露了一点点信息。”
她顿了顿，环视了一圈充满期待的目光，继续分享她挖掘到的“情报”：“听她说，对方为人挺幽默风趣的，跟夏薇那种闷闷的个性倒是互补。”
“是能让夏薇喜欢的人就好。”凌志远满意地点点头。
“幽默风趣好啊，夏薇就是太静了，有个人能带动带动她，生活也能多点乐趣。”凌志高也表示赞同。
“夏薇一向是个认真执着的人，”凌珑总结道，语气带着对妹妹的了解与信任，“她认定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感情上更是如此，她不会轻易开始，一旦开始了，认定的人，肯定就是奔着一辈子去的。大家就放心吧，她眼光不会错的。”
“一辈子……”长辈们咀嚼着这个词，脸上露出了放心的笑容。对于他们这个年纪的人来说，稳定和长久比什么都重要。
整个讨论过程，程一凡都安静地坐在原地，手里那杯茶从温热捧到微凉，他都没有喝上一口。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仿佛大家讨论的只是一个与他毫不相干的陌生人。他甚至在那片欢声笑语中，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像是在附和长辈们那个关于“放心”的结论。
只有他自己知道，在那一派平静的表象之下，他的内心正经历着怎样的波涛汹涌。每一个关于那个“对方”的形容词——幽默、风趣、有共同语言、被她认定、一辈子……都像一把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他的心尖上。
一种混合着尖锐刺痛、难以言喻的酸涩和失落感的情绪，如同海啸般冲击着他的五脏六腑。他几乎要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能压制住那股想要起身离开、想要隔绝这些声音的冲动。
他没有资格。
他没有资格有任何反应，没有资格感到失落，更没有资格产生哪怕一丝一毫的嫉妒。
他是凌珊珊的丈夫，是即将出生的孩子的父亲。他的身份，他的责任，他过往的选择，早已剥夺了他为凌夏薇心动的资格。那个在过去和现在都与他产生灵魂共鸣的女孩，那个让他初次体会到何为刻骨铭心遗憾的女子，她的喜怒哀乐，她的情感归属，从来都与他毫无干系。
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见面了。久到他几乎快要忘记她清晰的模样，只剩下一个模糊的、穿着白衬衫的、清冷而忧伤的轮廓。她回避得如此彻底，如此决绝。就连凌珊珊几次以姐姐的身份，想约她出来吃饭、逛街，都被她以各种直接而不留余地的理由拒绝了。
她用她的态度，用她持续不断的缺席，用她可能已经开始的新的恋情，明确地、反复地向他表明：她再也不想和他有任何关系，哪怕是微不足道的、亲戚层面的交集。
她正在用力地、头也不回地走向没有他的人生。而那个新的人生里，可能会出现一个“幽默风趣”、“有共同语言”、能够被她“认定一生”的人。
这很好。程一凡在内心对自己说。这应该是最好的结局。对她，对他，对凌珊珊，对整个家庭，都是。
可是，为什么心口的位置，还是会传来一阵阵空洞而真实的疼痛？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硬生生地从生命中剥离，留下了永远无法填补的空白。
“一凡，汤圆好了，快来吃一碗！”凌珊珊温柔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程一凡抬起头，对上妻子满是爱意和幸福的眼睛。他努力扯动嘴角，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放下早已凉透的茶杯，站起身。
“好。”他应道，声音平稳。
他走向那热闹的、属于他的餐桌，走向他必须承担的责任和已然注定的人生。将那个关于过去、图书馆、诗句和海风的故事，连同此刻心中那无法言说的苦涩与释然，一同深深地、永久地，埋藏在了无人可见的心底最深处。
清晨的阳光透过薄雾，温柔地洒向这座城市。程一凡熟练地驾驶着车辆，汇入早高峰的车流中。副驾驶座上，凌珊珊穿着舒适的孕妇装，气色红润，脸上带着恬静满足的笑容。她怀孕已近八个月，腹部高高隆起，行动间多了几分小心翼翼，却也更多了几分属于准妈妈的独特韵味。
“今天感觉怎么样？宝宝昨晚闹得厉害吗？”程一凡目视前方，声音温和地问道。
“还好啦，就是后半夜踢得比较欢，可能是个活泼的小家伙。”凌珊珊抚摸着肚子，语气里满是宠爱，“对了，今天下午产检，你别忘了。”
“嗯，记着呢，下午我提前请假。”程一凡点头，方向盘一转，驶向了凌珊珊任教小学的那条路。
如同每一个上学日的早晨，学校门口成了交通的瓶颈。送孩子的车辆排成了长龙，喇叭声、家长的叮嘱声、孩子的嬉笑声交织在一起，喧闹而充满生机。程一凡耐心地随着车流缓慢前行，最终小心翼翼地将车停靠在校门口最方便上下车的位置。
“慢点，不着急。”他解开安全带，率先下车，绕到副驾驶这边，体贴地拉开车门，一只手护在车门上方，另一只手稳稳地扶住凌珊珊的胳膊，帮助她略显笨拙地从车里出来。
“东西都带齐了吗？水杯、教案、我昨天帮你打印的那些资料……”他细心地确认着。
“都带啦，放心吧。”凌珊珊笑着，在他的搀扶下站稳，整理了一下衣服。
“那好，慢点走，下午我来接你。”程一凡看着她，眼神温和。
“知道啦，你开车也小心。”凌珊珊点点头，在他的注视下，转身缓缓走向校门。
程一凡并没有立刻离开，他依在车边，目光一直追随着那个蹒跚却坚定的背影，直到她安全地走进校门，身影消失在教学楼的方向，他才收回视线，重新坐回驾驶室，缓缓驶离这片喧嚣的区域。
这一幕，几乎每天都会在校门口上演。学校的同事们都看在眼里，几位正准备进校门的女老师笑着同凌珊珊打招呼，目光暧昧地瞟向程一凡离开的方向，打趣道：“珊珊，你家程先生这‘二十四孝丈夫’的名号可是越来越响了啊！天天这么准时接送，风雨无阻，真是羡慕死我们了！”
凌珊珊脸上飞起两朵红云，那幸福的笑容从心底里漫上来，藏都藏不住：“他呀，就是瞎操心。”语气里却是满满的甜蜜和受用。
这“二十四孝丈夫”的称号，程一凡确实当之无愧。除了雷打不动的早晚接送，他考虑到学校食堂的饭菜可能不合孕妇口味，每天中午都会通过手机APP，在凌珊珊学校附近几家评价很好的知名餐馆轮流点餐，准时配送到她的办公室，确保她营养均衡，吃得舒心。天气变化，他会提前在她包里放好外套或雨伞；她孕期腿脚浮肿，他晚上会耐心地帮她按摩放松。
他的照顾无微不至，周到得令人挑不出一丝错处。
程一凡的父母也对儿媳关怀备至。他们住在同城，来往方便，几乎每隔一两天就会过来一趟，带来炖好的补汤、新鲜的水果，或是看到什么适合婴儿的小物件。程太太更是拉着凌珊珊的手，传授着各种孕期经验和育儿心得，婆媳关系融洽和睦。
周末的时候，一家人常常聚在程一凡和凌珊珊的公寓里。客厅的沙发上堆满了柔软的靠垫，适合凌珊珊倚靠。餐桌上摆放着程太太亲手煲的老火汤和精心烹制的菜肴。空气中弥漫着家的温暖气息。
饭后，一家人坐在沙发上，最常讨论的话题，自然是那个即将到来的新生命。
“我看哪，这孩子的鼻子嘴巴肯定像一凡，你看这轮廓，多清晰。”程太太拿着最新的产检B超照片，仔细端详着，笑得合不拢嘴。
“我觉得眼睛会像珊珊，珊珊眼睛大，有神采，好看。”程先生也凑过来看，发表着自己的意见。
凌珊珊靠在程一凡身边，笑着摸肚子：“只要宝宝健健康康的，像谁都好。”
“名字呢？你们小两口想了没有？”程太太关切地问。
“想了几个，还没最终定呢。”程一凡接过话，拿出手机，翻看着备忘录，“如果是男孩，可以考虑‘程诺’，一诺千金的意思；或者‘程曦’，清晨的阳光，充满希望。如果是女孩，‘程玥’，像月光一样温婉；或者‘程语’，希望她善于表达，快乐活泼。”
大家围绕着这几个名字讨论起来，各抒己见，欢声笑语不断。对未来的憧憬，对那个小生命的期待，将这个家紧密地联结在一起。
婴儿房早已准备就绪。墙壁刷成了柔和的浅蓝色，挂着可爱的云朵和星星挂饰。崭新的婴儿床、小巧的衣柜、装满玩具的收纳箱、以及各种婴儿用品，一应俱全，摆放得整整齐齐，只等着它们的小主人降临。
程一凡有时会独自站在婴儿房里，看着这一切。这里充满了爱与期待，是实实在在的、触手可及的幸福。他伸手轻轻触碰着婴儿床柔软的栏杆，感受着那份即将为人父的奇妙责任。
他的生活，在外人看来，堪称完美——事业稳定，家庭和睦，妻子温柔贤淑，孩子即将出世。他履行着作为一个丈夫、一个儿子、一个准父亲的所有责任，并且做得无可挑剔。
他将所有的心力都投入到了构建这个温暖坚实的家庭堡垒之中，用忙碌和尽责来填满生活的每一寸缝隙。
日子就这样，在细水长流的照顾、期待和家庭的温暖中，平稳地向前流淌，向着那个新生命降生的时刻，一步步靠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