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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催情剂 发烧的时候 ...

  •   摸到自己身上柔软被褥的那一刻,沈序还以为是自己烧糊涂了。

      头昏昏沉沉,他费力睁开眼,撑着床勉强坐起身,打量四周,才发现自己已经被带出了地下室。

      比起堆着杂物、略显杂乱的储物地下室,眼前的房间明显要好上许多,这间房装修风格简单,虽然没有采用核心区、中心区流行的智能家居,但整体干净整洁,各种陈设布置看着都有种上世纪核战前淡淡的温馨感。

      “哥,你发烧了。”

      还未再细看房间,就听见声音从床边响起,沈序循声侧过头,意料之中地看见了守在床边寸步未离的沈知许。

      他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拿了只崭新的智能体温计,手边的床头柜上还有刚拆开不久还没扔掉的体温计包装盒。见人醒了,沈知许抬手将体温计递到沈序眼前:“39度。”

      注视着体温计液晶屏上的数字,沈知许一顿,语气不自觉地就软下来:“你从前很少生病的,怎么身体会突然差成这样?”

      大概人在生病的时候,头脑都会丧失一些思考能力。沈序有些虚弱地靠在床头,半闭着眼睛沉默了片刻,接着竟完全忽略了自己“受害者”的身份,习惯性地开口安慰起了眼前这个“绑架囚禁犯”:

      “我没事。可能是躺了五年疗愈舱,把身体躺坏了。”

      疗愈舱作为医疗领域的机械舱体,内部恒温恒湿恒氧,其目的就是为陷入昏迷状态的人保证基本的生命体征和稳定的身体状况。

      只不过因为疗愈舱只提供营养液注射,且舱内人的活动能力丧失,所以即便是身体健康的人,在待过疗愈舱后,也不免会有后遗症。

      因此,在连着五年只注射营养液不进食后,沈序难以避免地出现了胃功能受损和免疫力下降的情况。

      疗愈舱?

      这还是沈知许第一次从沈序口中听到有关那五年的事情。

      抬眼看看他苍白如纸,仿佛一戳就要破的脸色,沈知许心疼得不行,刚想起身给他掖掖被角安慰几句,可就在那一瞬间,心头却猝然浮现出昨晚的那些对话。

      “没有苦衷。我只是想甩掉一个没有用的累赘。”

      “一个通缉犯,与其让他们抓了你,毁了我的声誉,还不如我自己动手,处理得更干净。”

      “……哥,你真的就这么恨我吗?”

      心间经年难以磨灭的思念与眷恋,被这几句尖利的话语乍然刺破,划出一片淋漓的血迹。犹豫片刻,沈知许还是强行把心头涌出的怜惜又一点不剩地全给压了回去,狠心拿起了床头柜上的那一支浅绿色药剂。

      “虽然让你从地下室出来了,但我该问的问题还是要问的。”

      闻言,沈序强撑着转过头,却见沈知许冲他晃了晃手里的药剂,微微一笑,继而说出了他平生最恐惧、也最不想听见的三个字:

      “吐真剂。”

      “刚好你生病了,我想问的事情也能好问一些。”

      说完,全然不顾沈序脸上诧异又略显惊慌的神情,沈知许单手打开药剂,一点一点向他逼近。

      吐真剂……

      熟悉的三个字刺破尘封的记忆,刺激着沈序病中本就脆弱的神经,甚至让他已经无暇去思考沈知许从哪里能搞到这样机密的药剂。

      手指紧紧捏着身侧的被子,沈序强压住自己已经开始渐渐变得急促的呼吸,努力想要将自己从五年前那场审讯的阴影中拉出来:

      “没用的。”

      他仰起头,一向镇定的声音里也带上了微不可查的颤抖:“就算喝了,我也还是和昨晚一样的回答。”

      “一不一样,总得试了才知道。”

      说话间,沈知许已经将膝盖抵在了床沿。机械手死死掐着沈序的脸,强行让他张开嘴,另一只手则瞄准时机,毫不犹豫地将那一整瓶药尽数灌了进去!

      沈序本就被发烧带来的持续高热折磨着,面对沈知许如此强硬的手段,更是再无力摆脱机械臂的桎梏。

      白皙纤细的脖颈被那力道逼迫着仰起,满瓶药剂骤然灌下,苦涩的药味自口腔弥漫至喉咙,他尝到那味道的瞬间就下意识地想要挣脱,可还来不及动,下一秒就感受到了对方更加用力的钳制!

      “咳、咳——”

      被人逼着喝下整瓶药的滋味自然不好受。

      强灌下去的药剂呛出了生理性眼泪,沈序低头痛苦地咳了几声,等再抬头时,眼里已然泛起泪花。

      “不对。”

      又接着咳喘了几声,才终于有了空隙去回忆药剂的味道。沈序撑着床,抬头看向沈知许,脸上依旧带着病弱的痕迹:

      “这不是吐真剂的味道。”

      “呀,被哥发现了呢。”

      恶作剧失败,沈知许却也不恼。就着半跪在床边上的姿势,他向前一探身,手指带着微凉的体温,悄然擦去沈序眼角的泪水:

      “好吧,这确实不是吐真剂。”

      欣赏着眼前人破碎苍白、美到足以激起凌虐欲的脸庞,他暧昧一笑,紧接着就说出了一个让沈序更为错愕的答案:

      “这是催情剂。”

      “催情剂?”

      大抵这三个字实在太过震撼,以至于沈序难以置信地一怔,随即就忍无可忍地抬手,直接拨开放在自己脸边的手:

      “我都病成这样了,你还对我有兴趣?”

      “有兴趣,不管哥什么样,我都对哥有兴趣。”

      不理会他不加力道的反抗,沈知许再度伸出手,骨节分明的手指慢慢抚上他脆弱得好似能任人肆意妄为的侧脸,极具情色意味地挑起他的下巴:

      “而且我听说发烧的时候,里面会更热。”

      沈知许轻笑着贴过去:“哥,我想试试。”

      荒唐的话语入耳,沈序觉得自己的头烧得更晕了。

      他深呼吸几下,拼力抬眼盯着沈知许想要说些什么,但还是无法抵抗药效的迅速蔓延。头顶的灯光越发朦胧,眼前的事物怎么也看不清楚,终于他的思绪逐渐模糊,意识像是被人乍然投入深海,身体忽的向旁边一栽!

      像是早已预见似的,沈知许眼疾手快地扑上去,一把将人搂进怀里。

      哥果然还是这样,不管他说什么都会信。

      感受着怀里温热柔软的身体,他忍不住抽出一只手,轻轻摸了摸沈序近在咫尺的柔软发丝,而后就心满意足地将人抱得更紧:

      “安心睡吧,哥。”

      低下头,他小心翼翼地在沈序的额头落下一个轻吻。

      “我就在你身边,放心。”

      *

      梦境里并不安稳。

      地下室粘稠潮湿的空气中黏着远处飘来的血腥味。

      双手被特制的手铐牢牢困在身后的砖墙上,与手铐尖利内圈紧紧相贴的手腕内侧早已在一次又一次的剧烈挣扎中被磨到血肉模糊。

      昏暗室内唯一的暖黄光线落在沈序那张惨白的脸上,他靠着墙低垂着头,因为强忍剧痛而产生的冷汗顺着他的鬓角缓缓流下,汗湿的碎发贴在他的太阳穴上。

      这场景使他看起来更像一盏被苦难精雕细琢出的白瓷,易碎,但也只有这样濒临破碎的时候,才会让他最大限度地绽放出那种奇异的美艳。

      这时,一只手抬起了他的下巴。

      “好孩子,”

      一道他无比熟悉的声音从他身前传来:“现在可以把你知道的全部告诉我了吗?”

      暗黄色的光线下,沈序被迫抬起头与那人对视,强忍着身体传来的阵阵痛楚,他睁着眼睛看着对方,像之前无数遍重复的那样一字一顿道:

      “该说的我已经全部都说了。其他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啧。”

      似乎是对他的回答非常不满意,那只手骤然收回,随即就让他被迫抬起的头失去唯一的支撑点,再次无力地垂了下去。

      “第七十三支。”

      那声音毫无感情地记着数,那只手则伸向一边闪烁着冰冷金属光泽的金属托盘,从满满一盘吐真剂中随手拿起一支:

      “既然注射没用,那就喝下去吧。”

      冷漠的话语如同地狱中传来的诅咒,带着挥之不去的血腥味萦绕在沈序耳畔,昭告着他接下来的命运:

      “我倒要看看,到第几支的时候你才会乖乖开口。”

      *

      “哥,你怎么了?”

      沈知许本来打算趁沈序休息的时候在他身边补个觉,不想才刚入睡不久,他就察觉身边人在止不住地发着抖,于是连忙睁眼起身,把人从厚被子里挖出来,搂进怀里。

      “哥,哥?”

      连着喊了好几声,沈序才终于从噩梦中惊醒。刚睁眼,意识到自己现在正被沈知许抱在怀里,他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微微蹙眉,即刻就伸手将他推开,把自己从略显炙热的怀抱中救出来。

      “没事,”

      沈序挣扎着躺回自己的那一侧:“就是做了个噩梦。”

      “可你以前从来不做噩梦的。”

      虽然并不满意沈序这样急于和自己撇清关系的态度,但是念在对方还生着病的份上,沈知许决定也不急于一时要这个名分。

      看着沈序退烧之后仍然不太好看的脸色,他转身下床,去厨房拿了个玻璃杯倒了水,回卧室递给他:“温的。”

      接过那杯温水,沈序握着杯子细细打量了一圈,却没有着急喝,话语里夹杂着起伏的微弱气息:“你到底给我喂了什么?”

      “就是带安眠效果的疗愈剂。”

      提起自己一波三折、跌宕起伏的伟大恶作剧,沈知许露出一抹沾着痞气的笑:

      “但我怕你喝出来,所以往里面兑了点苹果汁。”

      打量着沈序终于短暂放下戒心,一小口一小口喝温水的样子,沈知许也坐回了床边,他侧过头,犹豫再三之后将自己的疑问问出:

      “可是你怎么会知道吐真剂的味道?”

      台灯柔柔的黄色光线下,沈知许垂眸看着他,视线不可避免地缓缓向下,越过透明的盛着水的玻璃杯,最终落在了他手腕处暗红的伤疤上。

      “还有你手腕上的伤。”

      再次抬头看着他,沈知许恍然意识到什么,轻轻皱眉道:“是那些人渣干的吗?”

      “你都猜到了,还需要问我吗?”

      沈序的话说得很平静。他伸手将杯子放到一边的床头柜上,面色冷静得好似刚刚从噩梦中惊醒的人不是他一样。

      但是沈知许依旧看着他,他想要从沈序的伤口中窥探出什么。

      依赖也好、软弱也罢,他想从这难得的裂痕中看见一点和平常不一样的东西,好让他能像从前一样,感觉到自己在沈序心中是与众不同的。

      但沈序眼底依然是一片平静,他依然扯着伪装将自己难得露出的恐惧掩饰得平平整整。

      好似在他心里,他和别人都是一样的,一样要被他假面以对,哪怕机缘巧合窥见一丝裂缝也会被他风平浪静地藏起来。

      可是明明他们之间的关系和别人不一样。在过去的那些年,他们曾经在伦理的枷锁下耳鬓厮磨、缠绵悱恻,他曾经在他的后颈留下极具占有欲的咬痕,也曾经在他被联邦制服掩盖的身体上,故意留下暧昧的痕迹。

      他总是不顾一切地想向他,也想向所有人证明他们之间的关系不一般。

      但是这样换来的结果,却是在事后被他一遍一遍推开,以至于现在他再也没有办法在沈序身上找到属于自己的印记和气息。

      更不用说,如今他还要面对那些用来搪塞他感情的理由和借口,面对对方所有的隐瞒和谎言。

      可即使这样,他也不愿意放手。

      他还想要再试一次。

      “吐真剂都用上了。”

      沈知许静静地看着他:

      “哥,他们到底想问你什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催情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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