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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Chapter15 你是傻逼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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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坐着三轮回到澡堂,佳佳吃饱喝足又睡着了,安安稳稳趴在沈珀怀里。
看看天色,等开车回到村里估计就黑透了,镇上回去的路没有路灯,不安全不方便。
停了车,房霁在澡堂门口往家里打了个电话。
“……佳佳睡着了,晚上路不好走,嗯不回去了,在张绿潭那儿凑合一晚。放心,我在呢,没事……嗯挂了。”
他挂了电话,上了楼。
三楼很暗,走廊没灯,隔壁很安静,没人,不知道那帮人又去哪里玩了。
房霁开门进去,打开灯,“今晚在这儿凑合一宿。”
墙角有张矮床,小一点,佳佳睡那儿,他俩就挤那张大点的木板床。
沈珀反手关上门,点点头。
房霁从柜子里抱出了床薄被子,扔到床上,“你睡里边外边?”
“外边。”
房间里的灯就是那种瓦数很低的黄灯泡,整个氛围挺朦胧的。他们简单洗漱了下,佳佳被安顿好,盖好被子,睡得香甜。
房霁把被子抖开,回头看了眼。
窗前,沈珀坐在小床边,轻轻拍着被子里拱起的那一小团。
昏黄的光把沈珀的侧影照得有些模糊,像梦一样,他垂着眼睛,唇边隐隐约约有弧度,但又好像没有笑。哪怕穿了一件不合身的丑衣服,也掩盖不住优雅的气质,像画出来的人。
沈珀手指摸到脖子上,项链很细,他摩挲着坠子。
“你很喜欢这条项链?”房霁也就随口一问。
沈珀抬头,沉默了会。
“嗯,挺重要的。”
房霁点点头,开始脱衣服上床睡觉了。
“我一个朋友给的,就剩这个了。”沈珀放下项链,顺势拉开衣领。
房霁没想到他会主动多说几句,愣一瞬,“就剩这个了?”
“嗯,他应该是不在了。”
房霁张张嘴,后悔问了。戳中了人家的伤心事,他也不擅长安慰人。
“什么叫应该?”
“他失踪了,很多年了还没找到。”沈珀叹了声,声音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了。
房霁立马说:“那很可能还活着。”
沈珀“嗯”了声,慢腾腾脱了外衣,动作很轻,床板跟着他的动作发出声响。
“睡吧。”
他主动关了灯,躺下来。被子很厚,挺凉的,半天才逐渐暖过来。
灯熄了,房间里陷入黑暗,窗帘漏了条缝,还能透过蒙尘的厚玻璃看见外面微弱的光晕。
床不宽,两个人之间隔着条缝。
沈珀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放松,他睡得不踏实,有种喘不上气的感觉,隔一会胸口抽一下。
他翻身仰躺着喉结滚动,喘气声从牙缝里挤出来。
房霁还没睡着,听见动静愣了下。
他不知道沈珀有病,只当是因为刚才说到伤心事难受了。在黑暗里他看见沈珀的手,攥着被面,整个人在抖,抖得床板都响。
沈珀在努力忍,突然有一只手伸过来,紧紧握住了他的手。
他的手很凉,房霁的手却很热,使劲握着,五指收紧,把他包裹。
沈珀的喘息顿了下,他慢慢睁开眼,转头看向身边的人。
房霁闭着眼,呼吸很稳,还以为已经睡着了,但是那只手没有松开,就这么握着,遏止了整张床为沈珀而颤抖。
不知过了多久,沈珀的手也变得温热,呼吸变得平缓均匀,松开了紧咬的牙。
意识在半睡半醒中浮沉,睡意终于席卷上来。
沈珀很少睡得这么沉。
他又做了一个梦。
早几年病得很重,他经常做梦,都是噩梦。
但是这个梦不太一样,梦里没有声音没有鬼,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一个温热柔软的触感。有人在抱着他,抱得很紧,紧到能感受到对方胸口的心跳,一下一下撞在他的胸口上。
然后,是亲吻。
沈珀不知道是谁在吻谁,那张脸是空的,但他可以清晰地感受到,嘴唇碰在一起,滚烫潮湿的触感。
这算是什么梦?为什么会突然做这样的梦?
兴许是上午他听来的那些“爱情故事”,那些被刻意描述的令人面红耳赤的细节,这些东西好像发酵了一整天,终于在他疲惫放松下来之后,全部掼进脑子里,给他来了一个身临其境,猝不及防的“惊喜”。
……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灰白的光线透进来。
沈珀醒得很早,一身的汗,浑身紧绷。
意识回笼,昨晚那个混乱的梦涌入脑海。
他半睁着眼僵在床上,茫然地盯着天花板,盯了一会儿,缓缓侧过头。
房霁还睡着,睡得很沉,脸朝着他这边,呼吸悠长均匀。
他们的手还握着,昨晚是房霁握着他,现在变成了他攥着房霁的手。
沈珀眼神渐渐清明,眼珠转了转,又落回他的脸上。
离得很近了,他能感觉到对方身体散发的热度,闻到很干净的皂香。
梦里对面的人没有清晰明确的面孔,但是此刻,在沈珀彻底清楚地看到房霁的脸之后,梦里的无脸人如同找到了契合的模具,立刻不受控制地往上套。
就像破壳的雏鸟第一眼看见了谁就要跟着谁走。
沈珀脑子里一片空白,顿感不妙。
随即,一股热流汇聚到小腹炸开,直冲头顶!他平复了半天的火,又因为这清晰而罪恶的代入感,变本加厉,烧得他浑身难受。
身体和潜意识,完全不受控制。
把这张脸代入梦境,甚至开始不由自主地想象更多细节,越勒越紧。
他猛地转回头,脸烫得不行,手指紧紧攥住了床单,身体僵硬。
身边的人睡得沉浸,无知无觉。
身体的反应还没消下去,沈珀烦得要命,想到楼下冲个澡,但是大清早的不知道澡堂开了没。索性扯起身上的被子,连同脑袋一起,严严实实地蒙住,企图闷死自己。
就在闷窒的感觉上来的时候——
“喂。”
一个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疑惑的声音,模糊地传来。
紧接着,被子被一股不大不小的力道猛地掀开了。
房霁半撑起身子,皱着眉,一脸困惑和刚睡醒的迷茫,看着他,“你大早上干……蒙着头干嘛?”
沈珀瞥他一眼,又闭上,不敢睁开。
“没事,”他声音很哑,“有点冷。”
房霁揉了揉眼,没再多问,嘟囔了一句“毛病”,便翻身下床,窸窸窣窣地开始穿衣服。
“……”
时间一来二去也不早了,房霁穿好了衣服,又把醒了赖床的佳佳哄起来,顺带催了他两句。
沈珀磨磨蹭蹭坐起来,暗暗叹了声。
镇上的清晨,空气干冷清冽,还能闻到早点摊传来的食物香气。街道上行人不多,大多是早起赶集的人。
去翰林街买早餐的路上,寒风像刀子一样刮着脑子。
房霁站在早餐摊前面,手里拎着塑料袋,跟摊主边聊边结账。
摊主是熟人,是个大婶,热络地跟他絮叨。
房霁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往旁边瞅了瞅,只看见了在斗小狗的佳佳,另一个活祖宗又不见了。
他眼珠转了转,看到街对面蹲在小卖部门口的那个身影。
一动不动cos王八。
房霁接过找零,随口应付了大婶两句,拎着早餐和佳佳走过去。
走近了,他看清了沈珀手里的东西。
沈珀半撩眼皮,独自蹲在小卖部门口的台阶上,低头张嘴咬了口手里的老冰棍。
“咔嚓!”
太冰了,冰得脑仁都发疼,不过能败火,清醒头脑。
房霁愣了下,抬头看了看天。
灰蒙蒙的二月天,太阳还没出来,风刮过来把他刚买的热包子吹凉半截。
而这个人空腹吃冰棍。
他沉默了足足五秒钟。
“我靠,你犯病了。”
沈珀抬眼看他。
“你是傻逼吗,这个天吃冰棍儿?”
声音不大,但街道安静,格外清晰。
小卖部老板闻声朝外探头瞅过来,看热闹。
房霁很震惊,自然地伸手摸了下沈珀的手,冰凉。
沈珀看了眼房霁覆在自己手背上的那只手,很热乎,他没躲。
房霁深深叹了口气,好像操碎了心,把手里装包子的塑料袋塞给他,“吃点好的吧,少爷。”
袋子还烫,温度一点点往他冰凉的手心里钻。
沈珀扔掉小棍子。
房霁和佳佳都坐到他旁边的台阶上,坐在那里啃包子。
“吃完咱就回村里了,你还有啥想买的东西没?趁还没回去买了,我之后忙了就不能随时带你来镇上了。”房霁岔着腿坐,说。
“忙什么?”
房霁反应了一下,“我还有一堆事儿没干呢,杂七杂八的。”
沈珀沉吟,“我暂时没有什么东西要买的,还有个事儿,我之后需要借用一下你的车,三轮摩托都行。”
“你要去哪儿?”
“镇上,你二叔朋友的那家影楼。”
房霁愣一瞬,“狗叔?”
“对,去帮忙,跟二叔商量好了。”沈珀说。
房霁嘴里包子还没咽下去,看着他,“你俩啥时候商量的?”
“就昨天从俱乐部走的时候。”沈珀缓缓道出他偷摸干的一件大事,“二叔也说了,影楼缺人帮忙,我闲着也是闲着。”
一切顺理成章。
房霁咽下嘴里的东西,嘴角动了动,“融入得挺快。”
沈珀把这句话算作夸奖。
“你别迷路了。”房霁说,“狗叔也不在这儿,二叔不怎么去影楼,在那边的就是三两个雇来看店的小青年,你知道就行。”
沈珀自信,“别担心。”
“谁担心你啊,大早上吃冰棍的人,”房霁撇撇嘴,“我能问一下你是怎么想的吗?”
沈珀怔了下,忽然尴尬地别过脸。
怎么想的?
想的都是房霁,想怎么才能把房霁的脸从梦里剥离出来。
可是适得其反,越想越清晰,越想越生动。
“没什么。”他声音闷闷的。
房霁“啧”了下,塞完包子,不管了。
佳佳还抱着半个包子啃,看见房霁吃完了开始着急,往嘴里塞。
“慢点,你不是最后一名。”房霁拍拍佳佳的背。
沈珀还有大半个没吃呢。
沈珀想别的事情,没听见房霁安慰小孩的这句话,然后三两下把包子吃完了。
佳佳腮帮子鼓着,“……”
房霁:“现在你是了。”
三轮车晃晃悠悠在回村的土路上,沈珀抱着佳佳坐在车兜里,长腿屈着,手搭在车帮上。
太阳破云而出,早春的天气开始回暖了。
突然,手机响了。
沈珀掏出来看了眼屏幕。
“喂?”
“沈珀!”
一个女声从听筒里传出来,直呼其名,压抑不住的兴奋劲儿。
“你猜我现在在哪儿?”
沈珀沉默了一秒,“你回国了?”
“对呀对呀,我跟着鹿老师他们一起回来哒!”
沈珀攥着手机的手指收紧,“我妈他们都回来了?”
对面停顿了下,好像还在走路,周围也很嘈杂。
“对,是有点突然。”
“……知道了。”
“我马上就到了。”
女孩随口说,没头没尾的。
沈珀心不在焉,没多想,应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