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老师 dadd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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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水苏正站在私人医院七楼的走廊里，透过窗户看底下地上堆积成厚厚一层的白雪。
他的眉头不自觉地蹙起，眉眼间缠绕着层化不开的阴郁。就会让人觉得此刻他摩挲的指尖似乎缺了点什么东西。
“来根烟么，老师？”
项水苏低头看了眼被递到唇边的烟，顺着手指侧头望去，目光定在了来人苍白的脸上。
“抱歉，我不抽烟。”
楚南枝似乎是愣了一下，低低笑了声：“您今年才二十九岁吧？我都忘了，这是个好习惯，记得保持。”
话虽是这么说的，却在下一刻把烟塞进嘴里，摸出火机熟门熟路点燃了，连带上他嘴里原本的那一根，双管齐下。
“哪来的？”
项水苏看着楚南枝熟练的动作，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是什么时候学会的？
“一直都有，只不过今天突然不想藏了。我早就不是老师的乖孩子了。”
楚南枝侧过头吐了个烟圈，虽说没冲着项水苏但还是有不少烟雾顺着两人呼吸间暗藏涌动的风飘到他鼻间。
很呛人，是很冲的烟。
“南枝，你还在生病。”
楚南枝点点头：“是的，我还活着。人活着就可以抽烟。”语毕他又把窗户打来了条两指宽的细缝，脑袋抵在上边好让烟灰远远落下。
一月的寒风渗进来一点也是刺骨的冷。
项水苏终于忍无可忍了，抽出楚南枝嘴里的烟往窗外丢干净，反手锁好窗户后把他整个打横抱起来就往病房走。
楚南枝并不挣扎，手也没有配合地勾住男人的脖子，作乱般得在项水苏乌黑浓密的鬓角乱摸，那力道又似乎饱含着一种他不懂的情意。
“daddy，您不允许孩子抽烟么？”
项水苏一惊，脚下一个踉跄好歹是站稳了。
楚南枝却不打算放过他，凑到他耳边继续补充：“可我已经二十岁了，是喝酒做/爱都合法合规不该被家长管束的年纪。”
项水苏好不容易抱着楚南枝平安回了房间，把人好好塞进被子里之后才敢回忆：“你刚刚叫我什么？”
楚南枝笑眯眯又喊了一遍：“daddy，不是正准备给我安排相亲么？”
项水苏想不出其他原因，听他说完这话只能把楚南枝醒来后种种异常的表现归因于他在生气。
的确，被喜欢的人，他的未婚夫，亲手给他安排相亲综艺这件事情确实很难让人接受。
项水苏缓缓蹲下身子确保自己和倚靠在床边的楚南枝平视。
“南枝，那档综艺我也会参加的。我保证，不会逼你，也绝对不是什么相亲。大家就是去交个朋友。”
楚南枝回忆了一下上辈子，自己似乎是在项水苏说完这段体面的拒绝他的话后假装没听懂他的良苦用心。
反倒是以死相逼，逼他做出了“综艺结束后如果楚南枝没有爱上别人，那项水苏就立刻跟他结婚”的承诺。
楚南枝闭了闭眼，想起婚后种种，那可真是半分体面都没保住。
“好，我会去的。”楚南枝话风一转：“不过我还有个小要求。”
“你说。”
“那个叫张华的影帝，换了。”
“好。”
项水苏毫不犹豫答应了，才想起来问一句为什么。
“你猜猜看？”
“看腻他的脸了？”项水苏想起曾经跟楚南枝一起看电影的时候，他可是夸了好多次这张脸适合大银幕，帅得像是天神下凡。
“不是。”
楚南枝似乎猜到项水苏在想什么，故意用暧昧至极的语气一字一顿到：“因为天神、他、滥、交。”
项水苏面色一变，打算塞进综艺里的三个人他都精挑细选过，不仅长相性格附和楚南枝一贯的喜好，家世也都是非富即贵。
当然，没有太贵的，他要保证自己能压得住，免得南枝婚后受欺负。
人品更是筛选的重中之重，有过似是而非的黑料的通通都不要。那么，就连他都没查到的事情，楚南枝是怎么知道的？
项水苏连忙握住楚南枝的手，问到：“他来骚扰你了？”
楚南枝支支吾吾得应了两声，上辈子在综艺里这位风流影帝偷摸爬他床被项水苏逮了个正着，不仅当时吓得萎了，往后的事业路上也是被项水苏堵了个黯淡无光。
“好，等我我去收拾他。”
楚南枝对这位仁兄半点同情心都生不出来，项水苏始终死死护着自己的感觉也让他有点开心，这是三十一岁的项水苏，无条件信任他的项水苏。
他感叹到：“daddy疼我。”
然后惊奇地发现项水苏耳上浮起了一层羞恼似的薄红。
他伸手戳了戳楚南枝的脑门，语气无奈：“你呀，真打算一直这么叫我了？我在你眼里就这么老么？”
其实也不是，只是楚南枝一朝重生口癖没改过来。或者说发现这个项水苏的反应是害羞之后就懒得改口了。
上辈子第一次这么叫他是什么时候？
他们结婚的第三年吧。
项水苏始终不愿意碰楚南枝。楚南枝骂他不行，他八风不动从不生气。
直到那天气急了，楚南枝问他是不是真把自己当他爹，daddydaddy一通乱叫，疯起来嘴上没数，明里暗里说项水苏是睡了他妈生下的他，这才死活不肯碰他。
项水苏真生起气来也吓人，把他按在腿上真像教训孩子那样一顿抽，又舍不得下死手，于是抽着抽着楚南枝就起来了，顶着项水苏的腿。
这是楚南枝第一次看见项水苏哭。男人被逼到极致后的脆弱流露出来，他死死抱着楚南枝语无伦次的重复着“对不起”。
最后哭停了，唯一一次主动提议：“南枝，我们离婚。”
楚南枝没有答应，往后吵架一旦气急了就会喊“daddy”去激他，他一开始会急会气，后来就没什么反应了，于是楚南枝又喊回老师。
但楚南枝的的确确再也不敢向他求欢，明明是他执意困住项水苏，他贪心不足要这要那，唯独害怕从这个男人眼里看见对他的愧疚。
“不老。”
楚南枝声音很低，像是只说给自己听。
“多出来的那个名额给许昌吧，反正也是个影帝，应该差不多。”
“好。”项水苏想了想补充到：“我会去查一下，确定他没问题。”
“万一人没问题，但不愿意来呢？”
“我砸钱。”
楚南枝重病刚醒，在床上躺了会渐渐有些累了，他合上眼睛嘀咕了一句：“这么有钱不如直接给我，还相什么亲。”
项水苏笑着打趣他：“放心吧，给崽子的嫁妆不会少你的。”
楚南枝猛地睁圆了眼睛，却看到项水苏神色如常的表情，又把眼睛重新闭上了。
刚刚闭着眼睛听项水苏那句话，似乎带着浓厚爱意，可睁眼一切又烟消云散。
楚南枝撇撇嘴，不是吧，真把我当儿子养了？那上辈子还生那么大气。
项水苏走到门边正打算离开，又停住了。
他听到楚南枝说：“想办法空出一整天给我。”
“什么事？”
“陪我拍结婚照。”
“不行。”项水苏语气无奈：“你说你只有一个小要求的。”
“对呀，老师，这是我的请求。求您了，反正你不打算跟我结婚了，只是拍一套结婚照做纪念，这个要求不算过分吧。”
要求的确不过分，可我怕留了念想就会更放不下。
在今天以前，他的南枝在其实很少向他提要求，面对他时更像一只任人揉搓的折翼小鸟。
项水苏思考片刻后还是妥协。
“我来安排么？”
楚南枝想了想告诉他：“我来。你等着。免得你又用助理安排的公式结婚照应付我。”
项水苏失笑：“从小到大你的事情哪件不是我亲力亲为的？你怕是连我助理是谁都不知道。”
楚南枝不接这茬，把脸蒙进被子里声音传出来就变得闷闷的：“行了，你快走吧。”
——
楚南枝在医院踏踏实实住了一个星期才被允许出院回家。
现在的住处名义上说是两人的婚房，但其实只有楚南枝一个人住着，项水苏时不时会在白天抽空来看他。
楚南枝站在卫生间的镜子前欣赏着自己小腹处的杰作。
轻轻抚摸上去，指腹下是粗糙不平的纹理。
因为刺得深，到现在还有一些断断续续的血痂没能脱落，原本刻得栩栩如生的百灵鸟看起来有点模糊不清。
看了片刻后他抬起头，静静跟镜子里的人对视，29岁的他穿进了这具身体，那么原本的楚南枝呢？
“该不会真的变成小鸟飞走了吧？”楚南枝撇了撇嘴：“那我可就要嫉妒你了。”
镜子里的少年身量并不算矮，一头纯黑的长发乱糟糟散在脑后。生有一双大而圆润的杏仁眼，看人时总是微微下垂着。
他长的本来就显小，项水苏还把他当孩子养，买给他的全是些青春休闲的衣服。就他现在这副样子，看着更像是十五六岁的小姑娘。
二十岁的他沉默寡言胆怯怕生，住在这有只一个保姆一天两次上门照顾。除了保姆和项水苏外，他几乎不会见到别的活人。
而项水苏还以为这是小孩的潮流审美，故意蓄起的长发，也没提过带他去修剪。
他低低笑着，不能怪项水苏不喜欢他，又不是恋 童癖。
他喜欢成熟的，跟他差不多大的男人，不是只会跟在他身后轻声喊老师的幼稚小孩。
虽然哪怕婚后他学乖了，打扮得成熟了，全照着项水苏喜好来，也没能提起他的一点兴趣。
楚南枝叹了口气，拿起剪刀慢慢把这具身体已经到小腿的头发剪到了半腰长。
先别管项水苏喜不喜欢，反正现在的他看不习惯。
然后躺倒在床上买了一大堆符合他现在审美的衣服，付款时犹豫了一下，接着心安理得刷项水苏的卡。
楚南枝花了整整三天把整个屋子改造成现在的他习惯的样子，穿衣风格换回来了，还顺带去染了头克莱因蓝的长发。
花光了那卡里大半的钱，终于在某天晚上接到了项水苏的电话。
一开口却不是兴师问罪，这人旁敲侧击地问他：“南枝，拍结婚照的时间地点定了么？我好提前空出时间来。”
楚南枝想起自己衣服还没做，不吃不喝也得花一个月。
“不及，先拍几集节目吧。”相亲综艺还有一个多月开拍，楚南枝给自己留足了时间。
又怕项水苏来看他撞见他做衣服，楚南枝又叮嘱到：“没我的指示你就别来看我了。”
“不许来，知道吗？”
项水苏还没来得及问为什么就听见手机传来“嘟嘟”两声，是楚南枝直接挂了他的电话。
项水苏这下是真愣了，看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半响，不确定的想：自己养大的乖小孩是不是有点向小兔崽子发展的趋势了？
最后只能打开手机，妥协似的给楚南枝发信息：［好，综艺开拍前两天我再来接你去节目组定的酒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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