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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被人盯上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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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薇薇被判刑的消息,是在一个寻常的周三下午传来的。
那天苏清钰正在律所处理一份并购合同,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是个陌生号码。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请问是苏清钰先生吗?”
电话那头是个陌生的男声,语气公式化,“我是市公安局的民警,关于林薇薇案的后续处理,有些文件需要您签字确认……”
苏清钰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林薇薇这个名字,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在他的生活里了。
那场地下室的风波,那些疯狂的尖叫,那把闪着寒光的刀,还有江烬亦冲进来时的怒吼……都像是上辈子的事了。
“好的,我明天上午过去。”
他平静地应下。
挂断电话,他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几秒,然后继续看合同。
晚上回家,他把这件事告诉了江烬亦。
江烬亦正在厨房炒菜,手里的锅铲顿了一下,随即继续翻动锅里的青椒肉丝。
油烟机嗡嗡作响,抽走了锅里的热气,也抽走了那一瞬间的停顿。
“我陪你去。”
他说,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苏清钰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嘴角微微弯起:“好。”
第二天,两人一起去公安局签了字。
经办民警简单介绍了情况。
林薇薇被诊断出严重的精神疾病,加上绑架、故意伤害等罪名,被判了七年有期徒刑,目前正在某女子监狱服刑。
“她精神状态不稳定,经常胡言乱语,”
民警合上卷宗,例行公事地说,“但法律程序已经走完了。你们作为受害者,以后有什么事可以直接联系我们。”
走出公安局,阳光正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苏清钰站在台阶上,抬头看了看天,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结束了。”他轻声说。
江烬亦揽住他的肩,在他额头上印下一个吻:“嗯,结束了。”
他们不知道的是,在街对面一辆不起眼的灰色轿车里,有一双眼睛正透过深色的车窗,死死地盯着他们。
那双眼睛很年轻,眼眶却泛着红血丝,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阴郁和疯狂。
他看着江烬亦揽着苏清钰上车,看着那辆黑色SUV汇入车流,消失在街角,然后缓缓地、一字一句地说:
“薇薇……我会替你讨回来的。”
他叫周匀,今年二十六岁,和林薇薇同年。
他们从小就是邻居,住在同一个筒子楼里,一起长大,一起上学。
从他有记忆起,林薇薇就住在他家隔壁。
小时候她扎着两个羊角辫,会分他糖果吃。
后来大一点她成绩好,会帮他补习功课。
再后来,她出落得越来越漂亮,成了整条街最耀眼的姑娘。
他一直喜欢她。从十岁开始,到现在,整整十六年。
十六年里,他看着林薇薇从天真烂漫的小女孩,变成偏执疯狂的可怜人。
看着她把所有的热情和爱意,都倾注在一个人身上——苏清钰。
从高一开始,她就喜欢苏清钰了。
喜欢了整整十年。
十年里,他看着她为苏清钰笑,为苏清钰哭,为苏清钰做尽傻事。
他默默陪在她身边,听她倾诉,给她擦泪,替她收拾烂摊子。
他从没奢望过她会回头看他,只要能陪着她,他就满足了。
直到那天,他收到消息——林薇薇被抓了。
他疯了一样跑去打听,才知道她做了什么。绑架,持刀伤人,被判了七年。
七年。
他隔着探视窗看到她的时候,几乎认不出那是他喜欢了十六年的人。
她瘦得脱了形,眼神空洞,嘴里一直喃喃着“清钰”“清钰是我的”。
看到他的那一刻,她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随即又暗下去,喃喃变成了:“你不是他……你不是他……”
周匀握着电话的手在发抖。
他想说“我是周匀啊,从小和你一起长大的周匀”。
想说他这些年一直在她身边,想说他可以等,等七年,等一辈子。但话到嘴边,只剩下一句:
“我会帮你报仇的。”
林薇薇没听清,依旧喃喃着她的“清钰”。
周匀放下电话,走出探视室。
阳光刺得他眯起眼,他站在监狱门口,看着高墙上的铁丝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江烬亦,苏清钰。
是你们害她变成这样的。
是你们让她坐牢的。
你们要付出代价。
跟踪开始
周匀没有立刻动手。他没那么傻。
他先去了江烬亦公司楼下,蹲了三天。
三天里,他记下了江烬亦的作息——每天早上八点半到公司,晚上不定时下班,有时七点,有时九点,偶尔会更晚。
他的车是辆黑色SUV,车牌号他早就背下来了。
然后他去了苏清钰的律所。
律所在一栋写字楼里,进出需要刷卡,他进不去,就在对面的咖啡店蹲点。
他发现苏清钰的作息比江烬亦规律,朝九晚五,偶尔加班,但很少超过七点。
江烬亦几乎每天都会来接他,有时早到就在车里等,有时刚好卡点。
他记下了他们的车牌号,记下了他们常走的路线,记下了他们停车的位置。然后他开始跟踪。
一开始只是远远地跟着,隔着三四辆车,确保不会被发现。
他换了不同的车——借了朋友的车,租了不同的车,有时甚至打车。
他小心地控制距离,从不靠近,从不逗留,看一眼就走。
日子一天天过去,他像个影子一样,悄无声息地跟在两人身后。
周末的日常
那个周六,天气很好。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道金色的光斑。
苏清钰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被江烬亦以一种霸道的姿势圈在怀里。
江烬亦的手臂横在他腰间,一条腿压着他的腿,下巴抵在他发顶,呼吸均匀,睡得正沉。
他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
睡着的江烬亦,眉目舒展,少了白日里的凌厉和沉稳,多了几分柔和。
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他看了一会儿,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江烬亦的眉心。
刚碰到,就被捉住了。
江烬亦没睁眼,嘴角却微微上扬,声音带着刚醒的慵懒沙哑:“大清早的,偷摸我?”
“谁偷摸你。”苏清钰想抽回手,没抽动。
“证据确凿。”
江烬亦终于睁开眼,眼底带着笑意,把他往怀里又带了带,“再睡会儿。”
“几点了?”
“管它几点。”
苏清钰被他逗笑了,也不再挣扎,乖乖窝在他怀里。
阳光慢慢移动,在两人身上镀上一层暖金色。
窗外的城市渐渐苏醒,远处传来隐约的车流声,近处有鸟在叫。
这个小小的房间里,只有彼此的呼吸和心跳,静静流淌。
不知过了多久,江烬亦终于舍得起床。
他去厨房做早餐,苏清钰则窝在沙发上翻手机。
群里早就热闹起来了。
【颜言言】:“同志们!今天天气这么好,不出来晒太阳吗!”
【枝画】:“我发现了新地方!东院区新开了一家书店,里面有咖啡厅,环境超好!”
【颜言言】:“@江烬亦 @苏你俩别又在家腻歪,出来出来!”
【清语译】:“她昨晚兴奋了一夜,非要去。”
【枝画】:“可以。正好想去拍点素材。”
【颜言言】:“@【枝画】你最好了!比张清雅强多了!”
【清语译】:“???”
苏清钰看着群里的消息,忍不住笑出声。
江烬亦端着早餐从厨房出来,看到他对着手机笑,问:“怎么了?”
“顾颜约下午去书店。”苏清钰把手机递给他看,“想去吗?”
江烬亦扫了一眼消息,又看看苏清钰。
阳光下,他的眼睛亮亮的,嘴角带着笑意,整个人看起来放松又温暖。
“想去就去。”江烬亦把早餐放到茶几上,“吃完收拾一下。”
苏清钰点点头,拿起叉子开始吃早餐。
煎蛋的火候刚刚好,边缘微焦,蛋黄还是溏心的。
培根煎得酥脆,面包烤得恰到好处。他咬了一口,满足地眯起眼。
江烬亦看着他,心里软软的。这样的早晨,这样的日常,是他最珍惜的时光。
书店偶遇
下午两点,他们到了那家新开的书店。
书店在东院区一条安静的巷子里,是由老厂房改造的,保留了原有的红砖墙和高挑的屋顶。
巨大的落地窗前摆着几排沙发和茶几,阳光洒进来,照得整个空间温暖明亮。
角落里有个小小的咖啡吧,飘出咖啡豆的香气。
顾颜她们已经到了,占了靠窗最好的一排沙发。
“这里这里!”顾颜看到他们,立刻挥手。
张清雅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本书,封面上印着外文,看起来很深奥。
沈枝则窝在另一张沙发里,拿着相机翻看刚才拍的照片。
“你们来啦!”
顾颜等他们坐下,立刻开始安利,“这家书店怎么样?是不是超级有感觉?我昨天刷到的,今天就拉着清雅来了!”
“是是是,你眼光最好。”张清雅头也不抬,翻了一页书。
顾颜瞪她一眼,但嘴角带着笑。
苏清钰起身去咖啡吧点喝的。
他要了杯桂花拿铁,给江烬亦点了杯美式。
等咖啡的时候,他在书架间随意逛着。
阳光透过高窗洒下来,在书脊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里浮动着纸张和油墨的香气,混合着咖啡的醇厚,让人莫名地安心。
他的手指划过一排排书脊,最后停在一本散文集上。
封面是淡淡的黄色,印着一行小字——《秋日迟迟》。
他抽出来,翻开扉页。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一道目光。
很轻,很短,像错觉。
他抬起头,环顾四周。书架间空空荡荡,只有远处几个客人在低头看书。
落地窗外,阳光正好,街上偶尔有人走过。
什么都没有。
他皱了皱眉,把那点异样感压下去,拿着书和咖啡回到座位。
“选了什么?”江烬亦接过咖啡,随口问。
“一本散文。”苏清钰把书放到茶几上,靠进沙发里。
江烬亦看了一眼封面,点点头:“眼光不错。”
一下午的时光,就在书香和咖啡香里慢慢流淌。
顾颜和张清雅偶尔斗几句嘴,沈枝安静地拍照,江烬亦和苏清钰各自看着书,偶尔交换一个眼神,或者把手轻轻握在一起。
阳光缓缓西移,在每个人身上投下温暖的光影。
五点半,他们离开书店,在附近找了家小餐馆吃晚饭。
还是那家川菜馆,还是那几个老位置。
毛血旺、水煮鱼、辣子鸡、麻婆豆腐,还有解辣的冰粉。
热气腾腾,辣得人额头冒汗,却又停不下筷子。
“下次再发现好地方,继续约!”顾颜吃得心满意足,宣布道。
“你发现?”张清雅挑眉,“不是你从网上刷到的?”
“我刷到也是我发现!”顾颜理直气壮。
沈枝难得地笑了一声:“行,算你的。”
吃完晚饭,大家在餐馆门口道别。顾颜和张清雅打车回去,沈枝自己开车走了。
江烬亦和苏清钰没有立刻叫车,而是沿着老街慢慢往回走。
夜色渐浓,街灯次第亮起,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晚风带着初秋的微凉,吹在脸上很舒服。
“今天开心吗?”江烬亦问。
“嗯。”苏清钰点点头,握紧了他的手,“很开心。”
江烬亦笑了笑,没再说话。两人就这样牵着手,慢慢走在夜色里。
暗处的眼睛
街对面,一辆灰色的轿车缓缓停下。
周匀坐在驾驶座上,透过深色的车窗,看着那两个并肩而行的身影。
他看着他们牵在一起的手,看着他们偶尔相视一笑的侧脸,看着他们消失在街角。
他的手紧紧握着方向盘,指节泛白。
他想起林薇薇在监狱里的样子,想起她喃喃着“清钰”时的空洞眼神,想起她看到他时那瞬间的亮光,和随即暗下去的失望。
她等的人,从来不是他。
她喜欢的人,十年如一日,始终只有那一个。
而现在,那个人,正和另一个人,幸福地走在这条街上。
周匀把脸埋进方向盘里,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
那不是哭,是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扭曲的笑。
“薇薇……”他喃喃着,“你再等等。快了。很快就好了。”
他抬起头,看着那两个人消失的方向,嘴角慢慢勾起一个诡异的弧度。
他不在乎等多久。
他有的是时间,有的是耐心。
他要看着他们,一点一点,把他们的幸福撕碎。
就像林薇薇的十年,被他们撕碎一样。
夜色越来越深,城市的灯火渐次熄灭。
但那辆灰色的轿车,依旧停在暗处,像一只蛰伏的野兽,等待着属于它的时刻。
他想起小时候,林薇薇扎着两个羊角辫,从隔壁跑过来,分给他一颗糖。
“周匀,这个给你吃。”
那颗糖,他留了很久很久,最后都化了,也没舍得扔。
后来林薇薇长大了,不再给他糖了。
她开始给他讲一个人——苏清钰。
“周匀,你知道吗,我们班有个男生特别好看。”
“周匀,我今天和苏清钰说话了!”
“周匀,我好喜欢他啊。”
每一次,他都笑着听,笑着说“那很好啊”。
每一次,他的心都在滴血。
现在,她在监狱里受苦,而那个苏清钰,和江烬亦一起,过得那么幸福。
周匀发动了车子,缓缓驶离。
那辆灰色的轿车融进夜色,消失在城市的光影里。
但暗处的眼睛,始终没有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