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准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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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的第一个周末，天气忽然就暖和起来了。
前一天还裹着厚外套，第二天出门时，阳光晒在身上已经有了暖意。
街边的玉兰开了，白色的花瓣在枝头颤颤巍巍的，空气里飘着若有若无的花香。
苏清钰站在阳台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三月了，终于不用再裹成球出门了。
江烬亦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两杯刚榨好的橙汁，递给他一杯。
两人并肩站着，看着楼下小区里那几株开得正好的玉兰。
“今天去书店？”江烬亦问。
“嗯。”苏清钰点点头，喝了一口橙汁，“上周那本书还没看完。”
“那本书你看了两周了。”
江烬亦瞥他一眼。
“好书要慢慢看。”苏清钰理直气壮。
江烬亦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刚睡醒的头发还有点乱，揉起来手感很好。
两人回屋换衣服。
苏清钰翻出一件浅灰色的薄卫衣，配着牛仔裤，清清爽爽的。江烬亦依旧是深色系，黑色的休闲外套，里面是简单的白T。
出门的时候，苏清钰看了一眼鞋柜上的伞。
“要带吗？”
江烬亦看了看窗外。
天蓝得透亮，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着。
“不用，今天没雨。”
两人牵着手下楼，开车去那家书店。
周末上午的路况不错，二十分钟就到了。
他们没有注意到，在他们车后不远处，一辆灰色的轿车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周匀握着方向盘，目光穿过前车的玻璃，落在那个靠窗坐着的人影上。
三月了。
林薇薇最喜欢三月。
她说三月是春天的开始，一切都暖洋洋的，连心情都会变好。
每年三月，她都会拉着他去公园看花，絮絮叨叨说那些花叫什么名字，花期多久，什么时候开得最好。
他不懂花，但他喜欢看她笑。
今年三月，她看不到了。
周匀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慢慢收紧。
他跟着他们已经快一个月了。
他看着他们每一个平凡又温暖的日常。
他看得太多了。
多到有时候闭上眼，都能想象出他们一天的轨迹。
但他还在等。
等一个合适的机会。
前面的车拐进了那条熟悉的路。
周匀放慢车速，等了几秒，才跟上去。
书店
书店还是老样子。
阳光从落地窗洒进来，照得整个空间温暖明亮。
桂花的香气飘在空气里——不是咖啡的桂花拿铁，而是店门口那两株真的桂花树，居然还开着花，香气淡淡的，混着旧书的油墨味，让人莫名地安心。
苏清钰坐在老位置上，手里翻着那本看了两周的推理小说。
江烬亦坐在他旁边，面前摆着平板，偶尔划两下，偶尔抬头看他一眼。
“这本书好看吗？”江烬亦问。
“嗯。”
苏清钰点点头，“凶手是邻居，那种看起来特别普通的邻居，每天都跟你打招呼，帮你收快递，谁都没想到是他。”
江烬亦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怎么？”苏清钰抬头看他。
“没什么。”
江烬亦笑了笑，“就是觉得，有时候最危险的人，反而离你最近。”
苏清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这职业病又犯了。”
“可能吧。”江烬亦也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窗外的阳光正好，三月的阳光不烈，暖洋洋的，照在人身上很舒服。
苏清钰继续低头看书，江烬亦继续看他的平板。
周匀坐在街对面的奶茶店里，隔着玻璃窗看着他们。
他已经换了好几家奶茶店了。
这家离得最近，角度最好，能看到他们坐的那个位置。
店里的服务员都认识他了，知道他每次来都点一杯柠檬茶，坐两三个小时，走的时候杯子里的茶基本没动过。
他不在乎。
他在乎的是那两个人在干什么。
他看到苏清钰抬头跟江烬亦说话，看到他笑，看到江烬亦伸手揉他头发。
那些动作那么自然，那么熟练，做过千百遍。
他想起林薇薇。想起她每次说起苏清钰时，眼睛里的光。
想起她为苏清钰做的那些傻事，写的那些日记，收集的那些和他有关的东西。
想起她最后被关进监狱时，嘴里还在喃喃着那个名字。
十年。她喜欢他十年。
换来的就是这些。
周匀把柠檬茶放在桌上，起身离开。
他怕自己再看下去，会忍不住冲过去。
菜市场
下午，他们去了菜市场。
不是超市，是那种老式的露天菜市场，在东院区老街的尽头。
苏清钰说那里的菜新鲜，价格也比超市便宜。
江烬亦跟着去过几次，渐渐也习惯了那种热闹嘈杂的氛围。
三月的菜市场格外热闹。
蔬菜摊上摆满了春笋、蚕豆、香椿，绿油油、嫩生生的，看着就让人有食欲。
卖花的摊子也多了起来，一束束的郁金香、洋牡丹、雏菊，颜色鲜亮，价格便宜。
苏清钰在一个卖春笋的摊前停下来，挑挑拣拣。
江烬亦站在他旁边，手里拎着环保袋，看着他挑。
“这个怎么样？”苏清钰拿起一根春笋，对着光看。
“嫩吗？”
苏清钰用手指甲掐了掐根部，点点头：“挺嫩的。”
他把春笋放进袋子里，又挑了两根。
然后去旁边的蔬菜摊，买了一把香椿，一把蚕豆，几个西红柿。
“今晚做春笋炒肉，香椿炒蛋。”他一边挑一边说，语气里带着点小得意。
江烬亦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软软的：“好。”
买完菜，两人又去花摊逛了逛。
苏清钰看中了一束淡紫色的洋牡丹，拿起来闻了闻，又放下。
“不买？”江烬亦问。
“家里花瓶还没腾出来。”苏清钰说，“上次那束雏菊还没谢完呢。”
“那就再买一个花瓶。”
苏清钰想了想，点点头，把那束洋牡丹拿起来，递给摊主。
回家的路上，苏清钰抱着那束花，心情很好的样子。
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在他脸上镀上一层暖金色。
江烬亦看了他一眼，嘴角也弯了。
他们没有注意到，在他们身后不远处，那辆灰色的轿车一直跟着。
周匀看着他们的车拐进那个高档小区，看着那束淡紫色的花在车窗边一晃而过。
他想起林薇薇也喜欢花。
她喜欢白色的，说是干净。
他曾经想送她一束，但她说，要送也是苏清钰送，别人送的不要。
他最终没有送。
现在，那个人正抱着花，和另一个人一起，走进那个温暖的家。
周匀把车停在远处，看着那栋楼的某一扇窗亮起灯。
他看着那扇窗，看了很久很久。
晚饭
晚饭是苏清钰做的。
春笋炒肉，香椿炒蛋，清炒蚕豆，还有一碗简单的番茄蛋花汤。
两个人吃，足够了。
江烬亦坐在餐桌旁，看着他忙进忙出。
苏清钰系着那条小熊围裙，在灶台前炒菜的样子，怎么看怎么好看。
“别看了，端菜。”苏清钰头也不回地说。
江烬亦笑着站起来，把炒好的菜端上桌。
两人面对面坐着吃饭。
苏清钰夹了一筷子春笋，尝了尝，满意地点点头。
“怎么样？”他问。
江烬亦也夹了一筷子，嚼了嚼：“好吃。”
苏清钰眼睛弯了弯，继续吃饭。
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
三月的天黑得还不算晚，七点多还有一点余光。那束淡紫色的洋牡丹插在花瓶里，摆在窗台上，花瓣在暮色里显得格外温柔。
吃完晚饭，江烬亦洗碗，苏清钰窝在沙发上看书。
厨房里传来哗哗的水声，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偶尔翻书的沙沙声。
苏清钰看着看着，眼皮有点发沉。
他放下书，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江烬亦洗完碗出来，就看到他歪在沙发上的样子。
他走过去，轻轻在他旁边坐下，看着他安静的睡颜。
睡着了的苏清钰，眉头舒展，睫毛长长地垂着，嘴唇微微抿着，看起来特别乖。
江烬亦看了他一会儿，伸手把搭在他身上的毯子往上拉了拉。
然后他靠在沙发上，拿出手机，调成静音，随便翻看着。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
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把这个三月的夜晚照得温暖而明亮。
楼下
小区外面的街道上，一辆灰色的轿车停在路边。
周匀坐在驾驶座上，看着那扇亮着灯的窗。
从这里看过去，只能看到暖黄色的光，看不到里面的人。
但他知道，他们就在那里。
一起吃饭，一起洗碗，一起窝在沙发上看书。
那些都是他从来没有拥有过的东西。
他想起自己那个空荡荡的家。
从小就没有父母，是奶奶把他带大的。
奶奶去年走了，现在就剩他一个人。
每天回去，屋里黑漆漆的，冷冰冰的，没有人等他，没有人为他亮一盏灯。
他曾经以为，林薇薇会是那个为他亮灯的人。
可她眼里从来没有他。
他靠进座椅里，闭上眼睛。
脑海里又浮现出那些画面——苏清钰站在菜摊前挑春笋的样子，他抱着花坐进车里的样子，他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碌的样子。
那些画面，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
他睁开眼，看着那扇窗，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发动车子，慢慢驶离。
他没有注意到，在他离开的时候，那扇窗里，有一个人影走到窗边，往下看了一眼。
苏清钰站在窗边，伸了个懒腰。
他睡了一会儿，刚醒，觉得有点渴，想来倒杯水。
路过窗边的时候，无意间往下看了一眼。
楼下很安静，路灯昏黄，偶尔有晚归的人匆匆走过。
什么都没有。
他揉了揉眼睛，转身去倒水。
江烬亦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他身边，接过他手里的水杯。
“做噩梦了？”
“没有。”苏清钰摇摇头，“就是渴了。”
江烬亦把水杯递给他，看着他喝完，然后接过空杯子放在一边。
“还早，要不要看个电影？”
苏清钰想了想，点点头：“好。”
两人窝回沙发上，随便找了个喜剧片放着。
苏清钰靠在江烬亦怀里，盖着同一条毯子，看着看着又有点困了。
江烬亦低头看他，发现他已经闭上眼睛，呼吸均匀。
他笑了笑，把毯子往上拉了拉，把他裹得更紧一些。
电影还在放，笑声在房间里回荡。
但江烬亦已经没在看了。他只是低头看着怀里的人，看着他安静的睡颜，听着他平稳的呼吸。
窗外的夜色很深，城市的灯火渐次熄灭。
他不知道的是，在城市的另一端，那辆灰色的轿车正缓缓驶进一个老旧的小区。
车里的人熄了火，却没有下车。
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自己那扇漆黑的窗，一动不动。
很久之后，他才推开车门，慢慢走进那栋没有灯光的楼里。
三月的夜风很轻，吹不动任何的尘埃。
而生活，就这样继续着。
作者有话说
第77章 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