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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住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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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烬亦被抬上救护车的时候,苏清钰一直握着他的手。
那只手很凉,凉得让人心慌。
手指上全是勒痕,有的已经结了痂,有的还在渗血。手腕肿得老高,青紫一片。
苏清钰不敢松手。
他怕一松手,这个人又会消失。
救护车里很窄,医护人员在他身边忙碌着。
量血压,测心率,检查伤口,挂上点滴。江烬亦躺在担架上,眼睛半闭着,脸色苍白得像纸。
但他一直握着苏清钰的手。
握得很紧。
“血压偏低,心率偏快,有脱水迹象。”护士在对医生汇报,“身上多处外伤,需要进一步检查。”
江烬亦动了动嘴唇,想说什么。
苏清钰俯下身,把耳朵凑到他嘴边。
“我没事。”江烬亦的声音很轻,很哑,但很稳,“别怕。”
苏清钰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他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但眼泪止不住,一滴一滴落在江烬亦的手上。很烫。
江烬亦的手指动了动,在他手背上轻轻蹭了蹭。
那是他们之间的小动作。
每次苏清钰难过的时候,江烬亦都会这样,用指腹蹭蹭他的手背,像在说“我在”。
救护车一路鸣笛,驶向医院。
顾颜她们开车跟在后面。
刘勇和另一个人已经被警察带走了。周文轩的农家院里搜出了不少东西
——股权转让协议草稿、法人变更文件、还有几份签了一半的合同。
但那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找到了。
医院
急诊室的灯亮了一夜。
苏清钰坐在走廊的长椅上,一动不动。
他身上的衣服还沾着那个农家院的泥土,手上还有江烬亦的血。但他顾不上这些。
他只是一直看着那扇门。
顾颜她们陪在他身边。
张清雅去办手续了,顾颜握着他的手,沈枝安静地坐在旁边。
没有人说话。
凌晨三点多,急诊室的门终于开了。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
苏清钰一下子站起来,腿有点软,踉跄了一下。顾颜连忙扶住他。
“医生,他怎么样?”
“生命体征平稳。”医生说,“没有生命危险。”
苏清钰的心落下来一点,但还是悬着。
“他身上的伤……”
“多处外伤,软组织挫伤,手腕的勒伤比较严重,需要时间恢复。另外有轻微脱水,营养不良。好在没有伤到内脏,也没有骨折。”
医生顿了顿,“他被关了这几天,应该没怎么吃东西,也没怎么喝水。能撑到现在,身体素质算好的。”
苏清钰听着,手指攥紧了。
没怎么吃东西。没怎么喝水。
他想起那个地下室,想起那根铁管,想起地上的烟头和泡面盒。
那些人吃着喝着,他的烬亦被绑在墙角,什么都没得吃。
“他现在能进去看吗?”他问。
“可以。”医生说,“但他需要休息。不要太久。”
苏清钰点点头。
他被带到病房门口。门虚掩着,透出一点昏黄的灯光。
他推开门。
江烬亦躺在病床上,手上扎着点滴,脸上有几处淤青,嘴唇干裂,但眼睛是睁着的。
他正看着门口,看着他。
看到苏清钰进来,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苏清钰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江烬亦的手。那只手还是凉的,但比在救护车上暖了一点。
“疼吗?”他问。
江烬亦摇摇头。
“骗子。”苏清钰的声音有点哑,“肯定疼。”
江烬亦看着他,看着他那双红肿的眼睛,看着他脸上还没干的泪痕,看着他那副又心疼又强撑着的样子。
他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勾了勾手,示意苏清钰过来。
苏清钰把耳朵考到江烬亦嘴边,就听见一道很小的声音。
“真的不疼。”他说,声音还是很轻,“你来了,就不疼了。”
苏清钰的眼泪又涌出来了。
他把脸埋在他手心里,肩膀轻轻抖着。
江烬亦的手指动了动,蹭了蹭他的手背。
“别哭。”他说,“我没事。”
苏清钰抬起头,看着他。
“你知道我有多害怕吗?”
他的声音在发抖,“你知道我这几天的怎么过的吗?我找不到你,我什么都做不了,我只能等……”
江烬亦看着他,看着他眼睛里的恐惧和后怕,心里疼得像被人攥住了一样。
他抬起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
“对不起。”他说,“让你担心了”
苏清钰握住他的手,贴在脸上。
“以后不许这样了。”他说,“不许半夜出去,不许不接电话,不许……”
他说不下去了。最后又说了几个字。
“不许了,什么都不可以……”
江烬亦轻轻把他拉近,让他靠在自己肩上。
虽然浑身都在疼,但他还是想抱着他。
苏清钰靠在他肩上,闻着他身上医院消毒水的味道,闻着他身上那些熟悉的气息,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找到了。他找到了。
他的烬亦回来了。
调查
第二天,警察来了。
江烬亦躺在病床上,一五一十地说了这几天的事。
那晚凌晨两点多,他接到一个电话。
电话里的人说,有关于周文轩的重要消息,让他一个人出来。
他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去了——周文轩最近在董事会上闹得太凶,他想知道对方手里有什么牌。
他没想到,那是陷阱。
刚走到那个路口,一辆车就冲过来,几个人把他拖上车。
他被蒙上眼睛,绑住手脚,带到了那个地下室。
接下来的几天,周文轩来过几次。
让他签股权转让协议,让他写什么“自愿退出”的声明。
他不签,他们就用电击棍打他。
不给他吃东西,不给他喝水,想用这种方式逼他就范。
但他就是不签。
“我知道他会来。”
江烬亦说,眼睛看着旁边的苏清钰,“我知道他一定会找到我。”
苏清钰听着,眼眶又红了。
警察问完话,走了。
临走前,一个警察说:“周文轩已经被控制住了。刘勇也抓了。这次证据确凿,他跑不掉了。”
江烬亦点点头。
门关上,病房里又安静下来。
苏清钰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
“你傻不傻?”他说,“他们让你签,你就签啊。命要紧还是公司要紧?”
江烬亦看着他,笑了。
“你比公司要紧。”他说,“我要是签了,他们就会放我走?”
苏清钰被他说得一愣。
“他们不会的。”江烬亦说。
“周文轩想要的不只是股份。他要我永远闭嘴。我签不签,结果都一样。那我不如不签。”
苏清钰看着他,看着他眼睛里的冷静和坚定,心里又疼又骄傲。
“疼不疼?”他问。
江烬亦沉默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有点。”
苏清钰低下头,轻轻亲了亲他的手背。
“以后不许这样了。”他说,“不许一个人出去,不许不接电话,不许……”
“不许让你担心。”江烬亦接过话,“知道了。”
苏清钰抬起头,看着他。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都笑了。
下午,顾颜她们来了。
顾颜一进门就红了眼眶,但强忍着没哭。
她站在床边,看着江烬亦那副样子,半天说不出话。
张清雅倒是镇定一些,把带来的水果放在床头柜上。
“医生说能吃水果吗?”她问。
“能吃。”江烬亦说。
沈枝也来了,站在最后面,难得地开口说了句:“活着就好。”
这句话说得太直白,但也是最实在的。
顾颜终于憋出一句:“你这几天吓死我们了!特别是清钰,他……”
她说不下去了。
江烬亦看向苏清钰,眼神里带着心疼。
“我知道。”他说。
几个人在病房里待了一会儿,怕打扰他休息,就告辞了。
临走前,顾颜握着苏清钰的手说:“有什么事随时打电话。我们都在。”
苏清钰点点头。
送走她们,病房里又安静下来。
江烬亦看着他,说:“过来。”
苏清钰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江烬亦握住他的手,轻轻捏了捏。
“这几天,你是怎么过的?”他问。
苏清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始说。
说他半夜醒来发现他不在,说早上看到他的手表还在家,说报警,说查监控,说找到周文轩,说去废弃工业区,说找到那个地下室,说找到那块手表。
他说得很平静,但江烬亦能听出那些平静底下藏着多少恐惧和绝望。
他听着,握着他的手越来越紧。
说到最后,苏清钰的声音有点哑。
“我差点以为找不到你了。”
他说,“那个地下室,那块表……我以为……”
江烬亦把他拉进怀里,轻轻抱着。
“找到了。”他说,“你找到我了。”
苏清钰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是啊,找到了。
周文轩
周文轩的事,处理得很快。
证据确凿,他无从抵赖。
那个农家院里搜出的文件,上面有他的指纹。
刘勇的供词,指向他。
那辆黑色商务车,是他通过别人租的。那两个打手,是他雇的。
他原本的计划是,逼江烬亦签了股权转让协议,然后把他关在那个偏僻的农家院里,等一切尘埃落定,再“意外”让他消失。
但他没想到,苏清钰会那么快找到他。
江烬亦在医院躺了一周,就可以出院了。
出院那天,阳光很好。
苏清钰帮他收拾东西,江烬亦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天。
“想什么呢?”苏清钰走过来。
“没什么。”江烬亦转过身,看着他,“在想回家吃什么。”
苏清钰笑了。
“你想吃什么?”
“你做的都行。”
两人对视,都笑了。
回家
车子驶进熟悉的小区,停进熟悉的车库,走进熟悉的电梯。
电梯门打开,熟悉的走廊,熟悉的门。
苏清钰拿出钥匙,打开门。
屋里还是老样子。
阳光从阳台洒进来,照得满室明亮。茶几上摆着那束已经换过好几次的洋牡丹——是顾颜她们上次来时带的。
江烬亦站在客厅里,看着这个熟悉的空间,忽然有点恍惚。
他被关了那么多天,差点以为自己再也回不来了。
苏清钰从背后抱住他,下巴抵在他肩上。
“欢迎回家。”他说。
江烬亦转过身,把他揽进怀里。
“嗯。”他说,“我回来了。”
两人就那样抱着,站在客厅中央,晒着冬日的阳光。
李阿姨从厨房探出头来,看到他们,笑了。
“回来啦?饭快好了,快去洗手。”
江烬亦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是啊,回家了。
夜晚
晚上,苏清钰做了几个清淡的菜。
江烬亦的身体还需要养,不能吃太油腻。两人对坐着,慢慢吃着。
吃完饭,江烬亦想去洗碗,被苏清钰按回沙发上。
“我来。”他说,“你坐着。”
江烬亦看着他端着碗进厨房的背影,嘴角弯了弯。
苏清钰洗完碗出来,在他旁边坐下。
两人靠在一起,看着电视。
其实什么都没看进去,只是享受这种安静地待在一起的感觉。
过了一会儿,苏清钰忽然开口。
“烬亦。”
“嗯?”
“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要告诉我。”
他说,“不许一个人出去,不许不接电话,不许让我担心。”
江烬亦看着他,看着他认真的眼神,点点头。
“好。你都说了好多遍了。”
苏清钰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窗外,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
十一月的夜晚依旧很冷,但屋里很暖,很亮。
他等的人,终于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