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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朋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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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洗完澡躺床上简赕几乎沾床就睡，半梦半醒期间，他听见卧室门被打开的细微响声。
简钰拿着枕头爬上床，想和哥哥一起睡。
简赕太累了，只是抬头瞄了一眼，默许她睡在自己身旁，最后终究不忍心伸手将不安分的小丫头往怀里搂了搂。
小时候简赕经常抱着简钰睡，跟抱个吉祥物一样，软软热热的，那时候她还会咯吱咯吱笑，冬天像个小暖手宝。
但自从简钰开始有自己的意识，性子叛逆了起来，简赕专门请了天假把主卧腾干净，让妹妹一个人睡。
这已经是前年冬天的事了。
简钰闻见哥哥身上特有的香味满足的笑着。
简赕被她闹醒，瞌睡没了大半。
房间连个台灯都没开，但也不黑，从窗外洒进来的月光照亮着整张床。
简钰很兴奋，她亮亮的眼睛盯着简赕什么也没说，却好像什么都说了。
“心里藏事了？”
简赕问她。
小姑娘摇头。
“是不是觉得最近哥哥冷落你了？”
简钰小小的脑袋点了点。
她用手语告诉简赕。
我知道你是为了我。
但是我不希望你这么累。
其实我很好养活的。
简赕盯着天花板没动，喉咙像被带刺的铁网紧紧缠绕着，很久都没说出句话来，每咽一口唾沫都连带着整个脖子都钻心的疼。
一个年仅五岁还在上幼儿园的小孩子，竟然能说出我很好养活这种话。
她所感受到的痛苦一定是远超同人的。
“哥不累。”
“哥只想让你开心的长大。”简赕给她把毯子盖好。“有你陪着我，我每一天都过的很幸福。”
简钰满脸不相信继续比划。
你都没有自己的朋友。
你总是自己一个人。
简赕打断小姑娘继续输出。
“我有你就行了。”
简钰又问
那你能一直陪着我吗。
显然是不能的。
简赕不想骗她。
她会长大，会有自己的好朋友，好闺蜜，会有男朋友未婚夫，会远走高飞永远离开这里。
简钰抱了抱他。
在月光下伸出手对简赕说。
我不想总是看你孤零零的一个人。
简赕上班的地方离家就隔了两条街，在一所大学附近的网吧，其实也不累，只要坐在电脑前记记账。
工作简单工资自然也不高。
这也不是他的主要经济来源。
真正赚钱的是帮人体测。
1500跑三圈，6分钟及格，只要开价合适简赕能跑到满分。
最多一天能考三次。
还有两公里的校园跑，得绕着学校的指定路线跑。
虽然简赕不是这个学校的学生，但这个学校有几栋楼，几个上下坡，几个食堂和湖泊都早已了如指掌。
但这座学校唯一令他印象深刻的，是夕阳。
有次替考险些被抓，夕阳斜照在身上滚烫热烈。
他清楚的记得某个戴着哨子的老师指着自己大喊一声。
“给我站那！”
简赕踩着太阳尾巴没命的往前跑，后面的体育老师也在拼命的追。
两人就这样你追我赶，简赕刚跑完1500还没喘两口气又跑了一场马拉松，最后靠着年轻气盛甩了老师两条坡。
那天是真的累。
夕阳也是真的美。
火烧云挂在头顶映的人脸也红彤彤，他躺在草坪上望着湛蓝的天空，翻来覆去的笑。
“想什么呢？”
“赕哥。”
吴捷屈起食指，轻扣两下他面前的桌子。
“今天有个大单。”
“你还跑吗？”
简赕如梦初醒，往后挪了点，把鸭舌帽从头顶取下盖在脸上。
吴捷看见他淡淡摇头。
“我得早点回家。”
吴捷问他
“为了你妹？”
“你把她带过来一起玩呗。”
“我让黑子教她打游戏。”
简赕闻言偏头看他一眼。
眼神很冷，渗人的很。
但好在两秒后他又无所事事的移开目光，转移话题。
简赕指了指面前乌烟瘴气的环境和几个麻木不仁没有一刻停下吞云吐雾的光膀子中年大叔。
“你猜猜他们照这么吸下去，还能活几年？”
吴捷尴尬一笑不敢再出声，害怕自己再说错话，可能下一次话没说完简赕的拳头已经落在自己脸上了。
两人沉默不语期间，玻璃门叮的一声被拉开。
吴捷起身熟练的接过对方身份证登记。
姜浩戴着口罩习惯性的环视四周，却看见柜台里，低头盯着手机的那个熟悉身影。
寸头浓眉，眉骨深邃，睫毛很长，顶灯从头照下在卧蚕处投下一片阴影，瞳孔漆黑发亮，叼着根烟，虽然面无表情，但也让一般人连同他搭话的勇气都没有。
姜浩连忙把口罩往上提了几分。
低声催促道。
“快点。”
吴捷一头雾水，草草写下他的身份证号正准备把证件还回去。
被简赕一手按住。
他不知何时起身站在吴捷身后，突然出手把面前的两人都吓的心里一惊。
简赕扫视他一眼缓缓吐出二字
“姜浩？”
姜浩没有回答他。
转而对吴捷皱眉。
“赶紧给开个单间。”
“还有把我身份证拿回来。”
吴捷人傻完全看不懂这两人眼神中的暗流涌动，从简赕手里拽过身份证。
“开好了，往前一直走到走廊尽头左转右手边第二个门。”
姜浩头也不回的转身，生怕在这多待一秒。
吴捷目送他直到背影消失在视线范围，才想着转头问简赕
“你刚刚干嘛拿着人身份证不松手啊？”
简赕冷笑一声。
“我要是不松手你能拽走？”
吴捷后知后觉的点头，原来只是刚刚那人压根不敢拿。
简赕将烟头按灭，门外的日光刺的他眯起眼睛。
“下班。”
“我先回家了。”
吴捷满脸震惊。
“你不加班吗？”
“这几天可是三倍工资。”
独栋五层的出租屋里，李遇在卧室睡着午觉。
玄关处的门被人敲的震天响。
简钰和礼拜一正商量着拖个小板凳垫着从猫眼看看。
李遇揉着眼睛睡眼朦胧的从房间走出来。
将两个孩子护在身后。
先警惕的将门开了条缝，看见来人才完全打开。
“简钰，你哥来找你了。”
简赕浑身沾着烟味，刺的李遇鼻腔发痒，他转过身猛打了两个喷嚏。
捂着鼻子嫌弃的看了他一眼。
门外的人没有丝毫进来的意思，李遇也不好将门关上。
正准备再叫一声简钰，他被一只手拽了出去。
简赕另一只手把走到门口的简钰推了回去。
“再和礼拜一玩会。”
话音未落，门被虚掩上。
李遇被拽个踉跄一头撞上简赕胸口，他扶了把墙，才堪堪站稳。
“我来找你。”
简赕盯着他
李遇深吸一口气，依旧好脾气的回他
“什么事不能好好说？”
“我看见姜浩了。”
“网吧里，开了两个小时的单间，你现在过去应该还能和他撞上。”
简赕都没把地址还有单间号告诉他，李遇就跟一阵风似的往下跑。
黑色的阿迪达斯外套被风吹起，随着步伐左右摆动。
简钰偷偷探出头问简赕能不能带他们去吃汉堡包。
简赕站在原地望向楼道，看面前声控灯亮起又熄灭，李遇的脚步声逐渐消失。
他暗骂一声。
走之前还不忘转头告诉简钰。
“等会回来就带你们去。”
简赕这一生追求速度与激情，有过为了逃命跑起来，有过因为赚钱跑起来，有过为了逃避处分跑起来。
但为了追上某个人的步伐跑起来这还是第一次。
他想不通李遇一个整天坐在教室只知道埋头苦读的病秧子学霸，怎么会有这么惊人爆发力。
犹如脱缰野马。
怎么说简赕好歹跑过那么多满分的1500，他追上李遇只是时间问题。
简赕拉住李遇那只没受伤的小臂，皱着眉劝。
“能不能冷静点。”
李遇甩开他的手，完全失去理智。
“你别他妈碰我！”
“那个烂人只会一而再再而三的挑战我的底线。”
“我要弄死他。”
简赕不会哄人，更没哄过男人。
他只能把人按住，一遍遍喊他的名字。
“李遇！”
“李遇！”
这是一条空荡小巷，简赕每叫一声都会有几道回音。
李遇被束缚住动弹不得。
简赕乘胜追击
“你现在这个样子过去能干嘛？”
“把他揍一顿，再撂下狠话让他滚开江市？”
“一只手能他妈打的过谁我问你？”
“好，就算你是拳击冠军。”
“一只手给人家撂倒了，揍的他不省人事。”
“然后呢？”
“然后你为了那样一个烂人被关进少管所，赔上自己的前途。”
“然后伤你妈的心，让她整日以泪洗面。”
“这样自毁式的报复就是你要的最好结果吗？”
李遇停止挣扎，突然像泄了力的气球，无力的蹲下，低着头让人看不清表情。
语气中掺杂着几丝绝望。
“那我能怎么办？”
“我该怎么办？”
简赕站在原地用舌尖顶了顶尖锐的犬齿，忽然不知所措，和犯错罚站的孩童一般站在原地浑身紧绷。
“我靠，这一顿给我好找。”
好在顾闫及时从左边人行道骑着自行车赶来，累的直喘气。
看见眼前这一幕急的自行车没放稳就匆忙跑过来。
“姜浩那个狗东西呢？”
“我从家里顺了几根我爸当年做保安发的电棍。”
“电不死他。”
顾闫一边说一边从包里拿出几根棍状物品。
李遇只道。
“放回去。”
顾闫瘪嘴不理解但照做。
三人马不停蹄赶到网吧，就耽误了中间这么一会，还是扑了个空，姜浩一溜烟的跑没影了。
回家这一路气氛异常凝重。
顾闫打着哈哈开玩笑活跃气氛。
“或许他只是想回来看看老婆孩子呢？”
李遇双手插兜，用力踢走一块长得参差不齐的石子。
“他丫的跑什么啊？”
“看见我就心虚，你指望他能憋出什么好屁。”
石子被踢到路边，一辆车碾过把它弹下斜坡骨碌碌的滚着，咚的一声落入河中发出沉闷的声响。
走到熟悉的路口，顾闫的自行车不知被谁扶起，完好无损的停在路边。
他朝马路上并肩走路的人摆摆手。
“反正假期还剩这么久。”
“明天我陪你一起逮他。”
“总有一天他逃不掉。”
李遇极轻的笑了声，近似于一种气音从喉头迸发而出，心情明媚了大半。
“谢谢你。”
后面只剩下两人的这段路，走的稍微有些磨人，李遇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别扭什么劲。
他在兜里翻找一阵，掏出张一百块。
“上次谢谢你送我去医院。”
简赕本来注意力全在路边的花花草草上，还想着等下回去怎么给小丫头解释汉堡店已经关门了。
听见李遇说话，简赕扭过头，一只细长的手就那样伸在自己面前。
他的皮肤很白，虎口有个很显眼的痣，指节透着点粉。
食指和中指夹着钱上下晃了晃。
简赕装作若无其事的移开了自己的视线。
“不用。”
“咱俩扯平了。”
李遇把那张一百对折三次，瞄着简赕半敞开的口袋，轻轻一卷腕。
那张钱无比听话的滑进了对方兜里。
“别扯平啊。”
“我就喜欢你欠我点。”
“以后大把的机会还。”
气氛再次陷入诡异的平静，简赕用一种怪异的眼神盯着他。
李遇说完细细评味，忽然后知后觉这话怎么有点不对劲。
什么叫喜欢你。
欠我点？
他觉得自己的脑子好像在某些时刻就不太好使，像年老失修的机器人一般，说着一些连自己都听不懂的混乱代码。
好在简赕下一秒错开与自己相交的视线，似乎不太在意，毕竟没人会和钱过不去。
但李遇不知道，在他看不见的角落，简赕用力攥着那一百块，指尖都锲进皮肤里。
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已经完完全全把最卑劣的那部分毫无保留的展现在李遇面前，他却没有和别人一样落荒而逃，反而好像挺享受这种争锋相对的刺激感。
晚风当头吹，空气中卷携着各种家常菜香往人脸上钻。
路过某个不知名广场时，一位穿着无比潮流的小伙子正抱着吉他卖唱deca jions的成名曲《浴室》。
曲风偏向摇滚，又带点喝醉酒后的迷幻感。
他的嗓音很特别，吸引着每个过路人频频回头看。
“波浪在海面上营火在岸边。”
“我又泪流满面。”
“你不在我身边。”
简赕突然回忆起初遇李遇那天以及某个人吃瘪的表情，那时候的李遇会想到以后还要和这个讨厌鬼坐几个月的同桌吗？
台下摆放着三排塑料凳，情侣成对的依偎在一起听歌接吻。
李遇抓住简赕脸上一闪而过的笑容。
“你笑了。”
简赕嗯了一声，被他嘲笑也不恼。
“这歌挺好听。”
李遇也哈哈的笑着，眉眼弯弯，他一笑起来两个梨涡便浮现，在清冷的脸上平添几分可爱。
“所以我们现在是朋友了吗？”
“毕竟你刚刚都对我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