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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疫情-1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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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断裂的链条
清晨六点十分。
岚江市安全屋位于城北一个普通住宅小区内,外表与相邻单元毫无二致,只有内部加装的监控和防护设施显示出它的特殊。陈雨晴被安置在三楼的一套三居室里,由两名女警二十四小时陪伴保护。
从西京飞来的航班在昨晚十一点抵达岚江机场,陈雨晴在机场贵宾室将硬盘交给了省厅特派员,随后被秘密护送到这里。她二十八岁,身材娇小,穿着简单的牛仔裤和羽绒服,长发束成马尾,脸上带着长途飞行后的疲惫和失去哥哥的悲伤。
“我哥哥不是坏人。”这是她对负责保护的周伟说的第一句话,眼睛红肿但目光坚定,“他做错了事,但他想弥补。这个硬盘里,有他收集的所有证据。”
周伟,这位经验丰富的老刑警,此刻坐在陈雨晴对面的沙发上,语气温和但严肃:“陈小姐,谢谢你相信我们。但你要明白,你现在很危险。那些人能杀你哥哥,也可能对你下手。”
“我知道。”陈雨晴抱紧怀里的抱枕,“哥哥寄给我硬盘时,就说过如果他出事,让我立刻离开太阳国,到中国来。他说……只有这里可能还有人愿意追查真相。”
这句话让周伟沉默了几秒。一个太阳国籍的华人,在生命受到威胁时选择回到祖国,这是一种复杂的信任。
“硬盘密码你确定吗?”
“确定。哥哥喜欢用我的生日加重要年份组合。”陈雨晴报出一串数字,“但他说硬盘有保护程序,如果连续输错三次,会自动加密所有数据,需要更复杂的密钥才能解锁。”
“我们已经请了最好的技术专家,会小心的。”周伟看了看时间,“你先休息,早餐七点送来。有什么需要随时跟小王、小张说。”
他指了指那两名女警,她们微笑着点头。
陈雨晴的房间在里间,窗户是防弹玻璃,门外就是客厅,女警轮班值守。按理说,这是最安全的安排。
但死亡还是来了。
早上六点半,小王敲门叫陈雨晴起床吃早餐。没有回应。她加大力度,依然寂静。小张立刻用备用钥匙开门——陈雨晴躺在床上,面容平静,像是还在睡梦中,但已经没有了呼吸。
七点整,秦峥赶到现场时,法医已经完成初步检查。
“死亡时间大约在凌晨四点到五点之间。”法医摘下手套,“没有外伤,没有挣扎痕迹,口唇黏膜有轻微出血点,疑似窒息。但枕头、床单上没有按压痕迹,不像是被捂死的。”
“中毒?”
“需要尸检确认。但现场没有可疑物品,床头的水杯里是白开水,检测无毒。”法医顿了顿,“有个细节:死者左手臂内侧有一个极小的红点,像针孔,但非常细微,不仔细看发现不了。”
秦峥走过去查看。在陈雨晴白皙的手臂上,确实有一个针尖大小的红点,周围没有淤青或肿胀。
“采血了吗?”
“采了,已经送检,毒理筛查需要时间。”
秦峥环顾房间。门窗完好,监控显示整夜没有人进出。两名女警证实,她们轮流值守,每小时通过门缝观察一次,最后一次是凌晨三点半,那时陈雨晴呼吸平稳,睡得很熟。
又是一个密室。又是没有痕迹的死亡。
技术队开始全面勘查。赵建国带着设备检查房间的每一个角落,雷大力询问两名女警的详细经过,周伟则调取整栋楼的监控记录。
秦峥站在床边,看着陈雨晴年轻却已失去生机的脸。她看起来和哥哥陈启明有几分相似,尤其是眼睛的形状。昨晚她还满怀希望地说要“为哥哥正名”,今早却成了另一具冰冷的尸体。
线索,又一次在即将连接时断裂。
“秦队,”赵建国从卫生间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证物袋,里面是一小段透明的塑料薄膜,“在洗手池下水口发现的,很薄,像是某种包装材料。”
“化验成分。”
“已经在做了。”赵建国压低声音,“另外,我在窗户缝隙里发现了这个。”
他递过另一个证物袋,里面是几颗极小的、几乎看不见的白色颗粒。
“这是什么?”
“初步判断是快速挥发性有机化合物的结晶残留。”赵建国说,“可能有人从窗外向室内释放了某种气体,气体挥发后留下这些晶体。”
窗外?这是三楼。
秦峥走到窗边。窗户是内开式,有防盗网,但防盗网的网格间距大约十厘米。如果有人从楼顶或楼下用细管伸入,确实可能向室内注入气体。
“查楼顶和楼下对应房间。”
“已经在查了。”赵建国说,“但如果是专业特工,很可能已经清理了痕迹。”
秦峥点点头。他想起陈启明死亡现场的通风管道,想起那几根纤维和胶粘剂。同样的专业,同样的不留痕迹。
“两名女警有什么发现吗?”
“她们说凌晨三点到四点之间,好像听到过很轻微的‘嘶嘶’声,像是气体泄漏,但声音太小,以为是水管或暖气的声音,没有在意。”赵建国调出询问记录,“另外,小王说她三点半查看时,闻到一点淡淡的甜味,但很快散了,以为是空气清新剂。”
甜味。某些麻醉气体或神经毒剂的特征气味。
“空气样本采集了吗?”
“采了,但可能已经挥发完了。”赵建国叹气,“如果是挥发性极强的化合物,几小时后就检测不到了。”
又是这样。证据在眼前一点点消失,像握在手中的沙。
就在这时,秦峥的手机响了。是技术部门关于硬盘破解的消息。
“秦队,密码对了,硬盘打开了。”技术员的声音有些激动,“里面数据量很大,有实验日志、邮件记录、资金流水、甚至还有几段录音。但……”
“但什么?”
“硬盘有自毁程序。在我们打开核心文件夹时,触发了加密机制,现在部分数据被锁死了,需要第二重密钥才能解开。”
“陈雨晴说过第二重密钥吗?”
“没有。她可能也不知道。”
秦峥握紧了手机。又是这样,总是差一步。
“被锁死的数据是关键部分吗?”
“从文件名看,应该是最核心的证据:包括项目批准文件、资金流向明细、以及‘凤凰计划’的完整技术方案。”技术员说,“我们现在能看到的都是外围资料,虽然也有价值,但不足以形成完整证据链。”
“继续破解。同时,把已解密的数据发给我和省厅专案组。”
“明白。”
挂断电话,秦峥看向床上的陈雨晴。她带来了火种,却在自己被黑暗吞噬后,火种也只剩下微弱的余烬。
但余烬也是火。只要不熄灭,就有重新燃烧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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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点,P4实验室。
沈清墨收到了秦峥发来的消息和部分解密数据。她快速浏览那些实验日志和邮件记录,越看越心惊。
邮件显示,“凤凰计划”在两年前启动时,目标确实是“开发具有人群特异性的下一代疫苗平台”。但在一年前,项目方向发生了微妙转变:太阳国防卫省的联络人开始要求增加“致病性测试”和“传播效率优化”,理由是“需要了解最坏情况下的威胁程度”。
更令人不安的是,项目组内部的一份风险评估报告提到:“如计划暴露,可将责任推给中方合作机构或个别狂热研究人员。”报告甚至列出了几个“合适的替罪羊”,其中陈启明的名字被标红,备注是“有伦理顾虑,易被引导为‘独狼科学家’”。
“他们早就计划好了。”沈清墨对苏雨说,“一旦事情败露,就让陈启明当替罪羊,说他私自改造病毒,制造泄漏。”
“所以陈启明的‘遗书’内容那么标准,因为本来就是他们准备的剧本。”苏雨恍然大悟,“但陈启明察觉了,所以偷偷收集证据,留下了硬盘。”
“但他还是低估了对方的狠辣。”沈清墨翻看着邮件记录,“看这里,三个月前,诺生生物的副总裁在邮件里说:‘如有必要,可启动净化程序。’”
“净化程序?”
“清除所有可能泄露秘密的人。”沈清墨声音冰冷,“陈启明是第一个,陈雨晴是第二个。接下来可能还有更多人。”
她继续往下看。在一份技术方案附件里,她发现了更专业的内容:关于病毒选择性攻击机制的详细设计。针对不同血型、HLA型别、甚至特定基因多态性人群的感染效率数据。
数据显示,A型血人群对改造后病毒的易感性比O型血高30%;携带HLA-B*46:01等位基因的人群,感染后发展为重症的风险增加2.5倍;而某些涉及先天免疫的基因突变,则能显著降低感染风险。
“这不仅仅是生物防御研究,”沈清墨说,“这是在绘制‘易感人群图谱’。如果这种技术被武器化,可以设计出针对特定种族或人群的病原体。”
“种族生物武器……”苏雨倒吸一口凉气,“这不是科幻小说里的情节吗?”
“科学永远领先于伦理。”沈清墨关闭文档,“我们需要把这些发现整理成正式报告,提交给国家生物安全委员会。这已经超出了公共卫生范畴,涉及国家安全。”
“但硬盘数据不完整,核心部分被加密了。”苏雨提醒,“我们的报告可能被质疑证据不足。”
“那就用我们已经掌握的科学证据。”沈清墨调出过去两个月所有的病理分析数据,“X-047的神经侵袭性、X系列样本的选择性病理改变、病毒基因中的人为编辑痕迹——这些是实实在在的科学事实,任何人都无法否认。”
她开始撰写报告。这不是普通的学术论文,而是一份可能引发国际震荡的生物安全警报。每一个字都需要精确,每一个结论都需要扎实的数据支撑。
中午十二点,报告完成初稿。沈清墨发给陈教授和杨总审阅,同时抄送秦峥。
报告的最后一段,她写道:
「基于现有病理学、病毒学、遗传学证据,可以确认病毒X存在人为改造痕迹,且改造目的包含增强致病性、赋予神经侵袭能力、及可能的人群选择性。改造时间线与诺生生物‘凤凰计划’高度吻合,技术特征与太阳国防卫省公开的生物防御研究方向存在重叠。建议立即启动国际调查,彻查病毒起源,并建立全球生物技术研究伦理监督机制,防止类似悲剧重演。」
点击发送。她知道这份报告会像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千层浪。但沉默的代价,他们已经承受得太多了。
下午一点,她接到杨总的电话。
“沈博士,报告我看了,写得很好。”杨总的声音有些沉重,“但上级要求我们暂时不要公开,等待外交渠道的协调结果。这件事涉及太阳国,处理不当可能引发严重的外交危机。”
“那真相呢?那些死者呢?”沈清墨问。
“真相会查,但需要时间,需要策略。”杨总顿了顿,“沈博士,你是个优秀的科学家,但政治是另一回事。我们需要更确凿的证据,尤其是硬盘里被加密的那部分。你能不能从技术角度,尝试破解加密?”
“我不是密码专家。”
“但你是最了解这个项目技术细节的人。加密密钥可能与技术参数有关,比如病毒序列的某个特征值,或者实验的某个关键数据。”杨总说,“技术部门会把加密文件的结构发给你,你试试看。”
“我尽力。”
通话结束。沈清墨看着电脑屏幕上加密文件的十六进制代码,感到一阵无力。她擅长的是显微镜下的世界,是基因序列和蛋白质结构,不是数字世界的密码攻防。
但她也知道,这是她的责任。陈启明兄妹用生命换来的证据,不能就这样被锁在数字牢笼里。
她开始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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岚江市局,下午两点。
雷大力和周伟带着两队人,分别排查安全屋楼上楼下的住户。楼上是一家三口,孩子三岁,夫妻俩都是上班族,没有异常。楼下住着一位独居老太太,七十多岁,耳朵有点背,说昨晚睡得沉,什么也没听见。
但周伟在楼下阳台的角落里,发现了一小截透明的钓鱼线,线的一端绑着个微型挂钩。
“秦队,你看。”周伟把证物袋递给秦峥,“挂钩的形状和大小,刚好能勾住三楼的防盗网。如果有人从楼顶垂降,用这个挂钩固定位置,就能悬在三楼窗外作业。”
秦峥接过证物袋,仔细查看。钓鱼线是常见的尼龙线,挂钩是廉价的金属制品,在任何一个渔具店都能买到。没有指纹,没有DNA,是刻意选择的“干净”工具。
“楼顶有什么发现?”
“有踩踏痕迹,但不清晰。昨晚后半夜下了点小雨,冲刷了不少。”雷大力报告,“但我们在楼顶边缘的排水口,找到了这个。”
又是一个证物袋,里面是几颗与陈雨晴房间窗缝里一样的白色晶体。
“同一种化合物。”赵建国对比了化验结果,“挥发性麻醉剂,学名七氟醚,医疗常用,但高浓度可以迅速导致意识丧失和呼吸抑制。如果通过细管注入密闭房间,十分钟内就能达到致命浓度。”
作案手法清楚了:凶手从楼顶垂降,悬在三楼窗外,用细管透过防盗网格向室内释放麻醉气体。陈雨晴在睡梦中吸入,呼吸抑制死亡。然后凶手回收工具,撤离现场。
专业,冷静,残忍。
“但凶手怎么知道陈雨晴住在哪个房间?”秦峥提出关键问题,“安全屋的位置是保密的,只有专案组核心成员知道。”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这是一个致命的问题。
“内部有鬼。”周伟沉声说,“有人泄露了消息。”
“或者,对方的技术手段超出我们想象。”赵建国调出安全屋周边的信号监测记录,“昨晚十一点到凌晨一点,附近检测到多次无人机信号。高度一百米左右,在夜间肉眼几乎看不见。”
无人机。可以携带热成像仪,锁定哪个房间有人。
“查无人机型号和注册信息。”
“已经在查了,但大概率是黑飞,查不到。”赵建国说,“秦队,如果对方能用无人机侦查,用专业特工暗杀,那说明他们的资源很强大。我们面对的,可能不止是诺生生物,而是……”
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是国家层面的力量。
秦峥站起身,走到窗前。城市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平静而忙碌,车流如织,行人匆匆。但在这平静的表层下,一场无声的战争正在进行。
“不管对手是谁,我们是警察,我们的职责是查明真相,将罪犯绳之以法。”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周哥,你继续排查安全屋周边,寻找目击者或更多物证。大力,你带人去查七氟醚的购买记录,虽然大概率查不到,但要试试。建国,你和技术队全力破解硬盘加密,同时分析已解密数据,梳理出完整的证据链。”
“林薇呢?”周伟问,“她在数据分析方面很厉害。”
“她需要休养,远程协助可以,但不能劳累。”秦峥说,“另外,安排两个人去保护她。如果对方能杀陈雨晴,也可能对其他人下手。”
任务分配完毕,众人散去。秦峥独自留在会议室,看着白板上密密麻麻的线索图。
陈启明、陈雨晴、吴明轩——三个关键证人,全部死亡。硬盘数据部分加密。物证被质疑的空间很大。对手在暗处,有资源,有手段。
形势严峻。但秦峥的眼中没有退缩,只有更深的专注。
他想起沈清墨在报告里写的一句话:“科学证据不会说谎,它就在那里,等待被发现,被解读。”
刑侦也是如此。真相就在那里,隐藏在无数细节中,等待有人把它拼凑完整。
他拿出手机,给沈清墨发信息:
「陈雨晴死亡确认他杀,手法专业。硬盘数据部分加密,技术部门在破解,你那边有什么思路吗?另外,注意安全,你可能也在对方名单上。」
几分钟后,回复来了:
「加密可能基于技术参数,我正在尝试。安全方面会注意。你也是,对方手段狠辣,务必小心。病理报告已提交,等待上级决策。坚持住,真相不会永远沉默。」
坚持住。三个字,简单,但重如千钧。
秦峥收起手机,走出会议室。走廊里,赵建国正匆匆走来。
“秦队,刚收到国际刑警的消息。”他脸色不太好看,“李明哲在迪拜出现了,但不是在机场或酒店,而是在一家私人诊所。诊所记录显示,他接受了整容手术,改变了面部特征。这是手术前的照片和预估的术后模拟图。”
两张照片放在秦峥面前。术前是李明哲,三十岁左右,普通东亚人面孔,左脸虎口处的月牙疤痕清晰可见。术后模拟图则完全变了个人:单眼皮变成双眼皮,鼻梁加高,下巴微调,连耳朵形状都略有改变。
“整容医生说他要求‘彻底改变面貌’,手术很成功,恢复期大约两周。”赵建国说,“也就是说,两周后,李明哲就会以全新的身份消失在世界上。”
“查那家诊所的背景,查谁支付的手术费用,查他术后可能的去向。”秦峥一连串下令,“还有,把模拟图发给海关和边境部门,加强筛查。”
“已经在做了。但私人诊所不配合,说保护客户隐私。”赵建国苦笑,“迪拜那边,钱能解决很多问题。”
钱,权,专业能力——对手拥有所有优势。
但秦峥相信,正义也有它的力量。那种力量来自每一个坚持真相的人,来自每一个不放弃的夜晚,来自像沈清墨那样在实验室里寻找证据的科学家,来自像林薇那样即使受伤也不离开战场的战友。
还有像陈启明那样,即使知道自己可能死亡,也要留下火种的勇气。
“继续查。”秦峥说,“只要他还在这个地球上,就一定能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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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点,P4实验室。
沈清墨盯着电脑屏幕上的一串数字,已经看了两个小时。这是加密文件的文件头信息,包含了一些元数据:文件创建时间、修改时间、大小、以及一段看似随机的十六进制字符串。
技术部门告诉她,这段十六进制字符串可能是密钥的提示或哈希值。如果她能找到对应的原文,就有可能破解加密。
原文会是什么?陈启明会选择什么作为最高机密的密钥?
她尝试了陈雨晴的生日加毕业年份,不对。尝试了病毒X的基因序列片段,不对。尝试了“凤凰计划”的项目编号,不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沈清墨感到太阳穴在跳动,连续的高强度思考让大脑发出抗议。但她不能停,陈启明兄妹的死需要这个答案来慰藉。
苏雨悄悄走进来,放下一杯热牛奶:“沈博士,休息一会儿吧。”
沈清墨摇摇头,眼睛依然盯着屏幕:“苏雨,如果你是陈启明,在知道自己可能被杀的情况下,会用什么作为最终密钥?必须是只有你知道,或者只有你和妹妹知道的东西。”
苏雨想了想:“可能是……有特殊意义的日子?比如父母忌日,或者兄妹俩的某个秘密纪念日?”
“陈雨晴没说有这样的日子。”
“那可能是……一句话?一个承诺?或者……”苏雨忽然想到什么,“沈博士,陈启明是科学家,他最珍视的可能是某个科学发现,某个实验数据。”
科学发现。实验数据。
沈清墨脑中灵光一闪。她调出硬盘已解密部分的一个文件:那是陈启明的工作笔记,记录了他对病毒改造的伦理思考。在笔记的最后一页,有一行手写体的扫描:
「我犯下的最大错误,不是编辑了基因,而是相信科学可以脱离人性而存在。如果有一天需要赎罪,请用这个数字:3.□□338327950288419716939937510」
圆周率π。陈启明最爱的无理数,他曾经在一次学术报告中说过,π的无限不循环象征着科学的无限可能和人类的有限认知。
沈清墨快速输入这段数字的前32位——这是常用密钥的长度。回车。
屏幕闪烁了一下,进度条开始移动。
“正在解密……”系统提示。
一秒钟,两秒钟,三秒钟。
进度条走到尽头。文件夹打开了。
里面是三个文件:一份完整的“凤凰计划”批准文件,有太阳国防卫省和诺生生物高层的签名;一份资金流向明细,显示资金来自多个离岸公司,最终追溯到太阳国某政治家族控制的基金会;还有一段录音文件,时间是三个月前,地点似乎是某个会议室。
沈清墨点开录音。
先是杂音,然后是一个低沉的男声,说日语,但有同声传译的中文覆盖:“……测试必须在实际环境中进行,才能获得真实数据。岚江是不错的选择,人口密集,国际关注度适中,即使出事也可以推给地方管理不善。”
另一个声音,这次是英语:“风险太大。如果病毒传播失控……”
日语声音打断他:“那就是我们需要的数据——了解病毒在真实世界中的传播极限。至于道德问题,‘凤凰计划’的目标是保护大和民族,必要的牺牲是可以接受的。”
英语声音:“但如果被国际社会发现……”
“发现又如何?证据可以销毁,证人可以消失。我们拥有最好的律师团队和最灵活的盟友。”日语声音冷笑,“况且,中国方面会先忙于处理疫情,等他们反应过来,我们已经完成了数据收集,回到了安全距离。”
录音在这里结束。时长三分十七秒。
沈清墨坐在椅子上,感到全身冰冷。这段录音证实了最可怕的猜测:病毒泄漏是故意的,是为了获取“实战数据”,是为了测试针对特定人群的生物武器。
而所有阻碍,包括陈启明这样的知情者,都被视为可以清除的障碍。
她立刻将文件打包,加上最高级别的加密和数字签名,发送给杨总、秦峥、以及她能想到的所有应该知道的人。
在附言中,她写道:
「证据确凿。病毒泄漏系人为故意,目的为生物武器测试。主谋涉及太阳国防卫省及诺生生物高层。请求立即采取行动,防止证据被进一步销毁,并保护其他潜在证人。」
点击发送时,她的手在微微颤抖。这不是科学的冷静,这是人性的愤怒。
但她知道,愤怒解决不了问题。她需要更冷静,更专业,用无可辩驳的科学证据,为这段录音提供坚实的支撑。
她调出所有X系列样本的数据,开始撰写一份终极分析报告。这一次,她要让全世界看到真相。
窗外,夜色深沉。实验室的灯光像黑暗中的孤岛,但沈清墨知道,她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在岚江,秦峥应该已经收到了文件,正在部署行动。
在省厅,杨总正在向上级汇报,协调多部门响应。
在首都,在国际社会,有良知的人们正在关注,正在等待一个答案。
而她,沈清墨,法医病理学博士,将继续用她的专业,为那些无声的死者代言,为那些被掩盖的真相发声。
键盘敲击声在安静的实验室里响起,坚定,清晰,像心跳,像誓言。
长夜漫漫,但黎明终将到来。
而在黎明到来之前,有些人必须醒着,必须战斗。
这是责任,也是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