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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警告 ...

  •   六个月后,春天即将转入盛夏。

      银杏花园进入了最繁盛的季节。周小雨设计的“神经多样性卡牌游戏”在教育展上获奖,开始在南城十所试点学校推广。赵逸飞的开源神经设备项目获得了国际科技伦理组织的年度创新奖。丹尼尔从瑞士寄来了第二封信,附上他制作的一套微型银杏木雕——七个形态各异的脑部剖面,纹理却都是银杏叶脉。

      表面的一切都在向好。

      但温叙礼在深夜处理国际邮件时,发现了一些异常数据。

      “看这个,”他在研究中心的大屏幕上调出图表,林景澜和谢婉研围过来,“过去三个月,全球范围内针对神经多样性倡导组织的网络攻击增加了300%。不是普通的黑客攻击——是有组织的、高度协同的。”

      攻击模式很特殊:不窃取数据,不勒索金钱,而是精准地散布矛盾信息。比如在挪威的“北极光实验室”内部邮件系统植入伪造的争议邮件;在日本“神经百花园”论坛制造管理者之间的分裂言论;在瑞典“思维森林”的捐赠者名单中混入有争议组织的名字。

      “这是破坏信任。”谢婉研眉头紧锁,“比直接攻击更阴险。”

      林景澜指着屏幕上的数据源分析:“攻击源头显示为多个中立国服务器,但跳板模式...很熟悉。”

      三人对视——那是零域早期的惯用模式。

      “零域已经解散两年了。”温叙礼说。

      “但技术、人员、理念不会凭空消失。”谢婉研调出另一份文件,“我这周收到的匿名情报:‘花园之下,根系交错,小心那些赞美你的人,他们可能正在测量你的深度。’”

      情报来自一个加密信道,署名只有一个字母:Φ。

      “Φ是希腊字母phi,黄金分割的符号,也是神经科学中相位同步的代号。”温叙礼沉思,“这可能是内行人的警告。”

      第二天,警告变成了现实。

      南大神经多样性研究中心收到一封正式的合作邀请函,来自“全球认知优化联盟”(GCOA)——一个由跨国科技公司、投资机构、部分学术界人士组成的新兴组织。邀请函文辞优美,赞赏研究中心“开创性的工作”,希望“建立建设性对话,共同推动神经科技向善发展”。

      附上的合作提案看起来很诱人:资金支持、国际平台、技术共享。

      但提案细则的第4.7条写着:“合作方需共享神经多样性数据集的匿名分析权限,以优化算法模型。”

      “这是陷阱。”林景澜在会议上指出,“一旦我们共享数据,他们就可以用‘优化’的名义,反向工程出我们的弱点——那些神经多样性个体在什么情境下容易疲惫、焦虑、崩溃。然后把这些脆弱点打包成‘个性化解决方案’出售。”

      陈静仪从社区角度补充:“更可怕的是,他们会把差异重新病理化。‘你的大脑在某些方面与众不同,所以你需要我们的产品来弥补不足’——这是控制的老套路,只是换了包装。”

      然而,研究中心内部出现了分歧。

      新加入的年轻研究员王瑾提出不同看法:“也许可以有限合作?GCOA的成员包括全球TOP10的科技公司,如果我们完全拒绝,可能被边缘化。而且他们的资源确实能帮助更多人...”

      “代价是什么?”谢婉研反问,“历史上每一次‘有限合作’,最终都变成了单向渗透。当我们使用他们的平台、接受他们的资金,我们的独立性就会慢慢流失。”

      争论持续到深夜。最后投票表决:7票对5票,拒绝合作。

      但裂痕已经出现。

      当晚,温叙礼在研究中心加班,林景澜送来夜宵时,发现他正盯着一份加密邮件。

      “Φ又来信了。”温叙礼让出屏幕。

      邮件只有一句话:“他们在测量每一片叶子的抗风能力。当风暴来临时,最先折断的会是哪一片?”

      下面附着一个动态数据图:全球神经多样性倡导者的压力指数评估,基于公开演讲、社交媒体、学术产出等数据的人工智能分析。林景澜的名字排在前列,旁边标注:“抗压指数中高,但创伤后应激反应敏感点明确,触发条件:强制同步、记忆操控、信任背叛。”

      “他们不仅知道我们的理念,”林景澜声音发紧,“还知道我们每个人的心理弱点。”

      温叙礼握住他的手:“从今天起,我们要假设所有公开信息都被用于人格建模。说话、写作、甚至表情管理,都要重新评估。”

      “这太累了。”林景澜苦笑,“我们倡导真实,自己却要回到伪装?”

      “不是伪装,是战术性真实。”谢婉研推门进来,她也没睡,“选择性地分享,有策略地表达——就像当年你在心跳中传递摩斯密码。”

      她带来另一个坏消息:瑞士方面告知,丹尼尔的治疗团队中,新加入了一位来自GCOA成员公司的“顾问”。“名义上是技术支援,实际上每天记录丹尼尔的所有反应,包括木工创作时的脑波数据。”

      “丹尼尔知道吗?”林景澜问。

      “知道,但他同意了——因为顾问承诺能‘加速康复’。”谢婉研叹气,“这就是最危险的地方:控制以帮助的面貌出现,让人自愿交出自由。”

      那一夜,银杏花园后院的灯亮到凌晨三点。

      三个人制定了初步应对策略:
      1. 建立内部安全协议,分级管理敏感信息
      2. 开展反心理建模培训,教团队成员识别和应对人格分析
      3. 主动联系全球盟友,建立早期预警网络
      4. 准备“花园应急计划”——如果最坏情况发生,如何保护核心成员和资料

      制定计划时,林景澜突然问:“如果...我们中有人被针对,成为突破点呢?”

      沉默。

      “那就其他人顶上。”温叙礼最终说,“花园的理念不是依赖某个人,而是生态的韧性。”

      “但如果代价是...”林景澜没说完。

      谢婉研轻声接上:“如果我们中有人必须倒下,才能让更多人看到真相呢?”

      没有人回答。窗外的银杏树在夜风中沙沙作响,像在低语一个古老的警告:生长必然伴随风险,繁盛会吸引风暴。

      凌晨离开时,温叙礼在门口拉住林景澜:“无论发生什么,我们的约定不变。”

      “普通的生活。”林景澜微笑,“养猫,做饭,看雪。”

      “嗯。”

      他们拥抱,心跳在安静的走廊里清晰可闻。一个98次/分,一个101次/分——不再完美同步,却和谐地交错着。

      这是真实的节拍,不完美的、活着的证明。

      而暗处,数据正在流动。在某个服务器的深海,算法正在学习这些心跳的模式,分析其中的情感权重,计算在何种压力下,这两颗心会出现裂痕。

      熵在增加。花园的夏天,可能比想象中短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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