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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战争 ...

  •   所有人都看向他。
      “在零域,我接受了强制同步训练。为了完美控制心跳和表情,我使用了药物,接受了电击刺激,经历了长达十年的‘治疗’。”林景澜的声音很平静,但这种平静本身就有种沉重的力量,“从技术上说,那治疗是‘成功’的——我学会了完美伪装,完美控制。但代价是,我失去了感受真实情感的能力,失去了区分自我和表演的能力。”
      他看向索菲亚:“您希望马克斯能够连接,能够表达。但强制同步可能带来的结果是另一种失去——失去他原本的自我,失去他独特的感知世界的方式。也许他能够进行眼神接触了,能够说‘妈妈’了,但那真的是他吗?还是被技术塑造出来的另一个存在?”
      索菲亚的脸色变了。这个问题显然触动了她深层的恐惧。
      “我不是说所有神经技术都是坏的。”林景澜继续说,“我想说的是,任何技术应用都需要尊重主体的自主性,哪怕这个主体因为疾病而无法清晰表达。我们需要问的是:治疗的目的是什么?是让患者变得‘正常’,还是让患者能够以自己独特的方式生活得更好?是消除差异,还是理解差异?”
      他坐下了。会议室里响起低沉的讨论声。
      温叙礼看到,几位伦理学家在快速记录,患者代表们在交头接耳,克劳斯的表情则变得凝重——林景澜的论点直指他们叙事中的软肋:把治疗简单等同于“恢复正常”,而忽视了患者的自主性和独特性。
      会议进入技术讨论阶段。一位德国法律专家提出了棘手的问题:“如何在法律上定义‘自主同意’?对于严重认知障碍的患者,他们无法给出传统意义上的同意。这种情况下,研究如何进行?”
      这个问题引发了激烈争论。一方认为,可以由监护人代为同意,但需要有独立的伦理委员会监督;另一方认为,对于无法自主同意的群体,应该完全禁止任何非治疗性的神经干预研究。
      争论持续了半小时,没有结论。
      上午的会议在僵局中结束。午餐时间,温叙礼、林景澜和谢婉研没有去餐厅,而是在一间小会议室里简单用餐,讨论对策。
      “情况比预想的复杂。”谢婉研揉着太阳穴,“患者代表的出现改变了讨论的动态。现在的问题是:如果我们坚持严格监管,可能被指责为‘漠视患者疾苦’;如果我们让步太多,监管框架就会形同虚设。”
      林景澜小口喝着汤,突然说:“也许我们需要区分不同类型的研究。”
      温叙礼看向他:“什么意思?”
      “把研究分为三类。”林景澜放下勺子,用手指在桌面上画着,“第一类,基础机制研究,不涉及直接神经干预,只需要标准伦理审查。第二类,治疗性应用研究,针对已确诊的患者,需要更严格的审查,但允许在充分保护措施下进行。第三类,增强性应用研究,针对健康人群,需要最高级别的审查和监管,原则上禁止商业推广。”
      他顿了顿:“这样区分,既承认了患者群体的特殊需求,又防止了技术在健康人群中的滥用。而且,不同类型的审查机制也不同——治疗性应用需要患者及其监护人、独立伦理委员会、临床医生三方共同参与决策。”
      谢婉研眼睛亮了:“这个思路很好!我们可以提议建立三级分类体系,对应不同的监管强度。而且,对于无法自主同意的患者,可以设立‘患者权益倡导者’制度,由独立的第三方代表患者利益参与决策过程。”
      温叙礼思考着这个方案的可行性:“技术上能实现分类吗?”
      “需要制定明确的技术标准来界定不同类型。”谢婉研说,“比如,干预的强度、持续时间、可逆性、对神经网络的改变程度等指标。这些可以成为分类的依据。”
      他们快速完善着方案。下午会议开始时,谢婉研请求优先发言,提出了这个三级分类框架。
      讨论再次热烈起来。技术专家们开始细化分类标准,法律专家们讨论不同类别的法律适用,伦理学家们探讨“患者权益倡导者”的具体职责。
      索菲亚也再次发言:“如果真有这样清晰的分类和保护机制,我愿意支持。但关键是要确保这些机制不是纸上谈兵,而是真正能保护患者。”
      克劳斯显然不满意这个方向。他站起来:“分类体系听起来很好,但实际操作中会带来巨大的合规成本。小型研究机构和初创公司将无法承担这些成本,最终只有大公司能够开展研究,这反而会减少创新和竞争。”
      一位来自荷兰的年轻研究者附和:“确实如此。我所在的大学实验室正在研究用神经反馈帮助抑郁症患者,如果我们必须遵守最严格的第三类标准,研究几乎无法进行,因为我们没有那么多资源和时间来处理伦理审查。”
      问题又回到了老地方:监管的必要性与可行性之间的矛盾。
      会议持续到下午五点。虽然没有达成最终共识,但三级分类框架得到了多数专家的支持,被认为是“可行的起点”。具体的标准和机制将在后续会议中细化。
      结束时,索菲亚走到温叙礼他们面前。
      “我想谢谢你们。”她真诚地说,“特别是林景澜先生上午的发言。作为一个母亲,我确实太急于让马克斯‘变好’,有时会忽视他作为独立个体的尊严。你们的提醒很重要。”
      林景澜有些不好意思:“我只是分享了自己的经历。而且,我相信科技能够帮助马克斯,只要是以尊重他的方式。”
      索菲亚点头:“今天的讨论让我看到了希望——不是简单的技术希望,而是如何负责任地使用技术的希望。我会继续关注公约的制定,并确保患者的声音被真正听到。”
      她离开后,温叙礼注意到克劳斯在不远处看着他们,表情难以捉摸。
      回酒店的路上,谢婉研接到了施耐德教授的电话。通话结束后,她转向温叙礼和林景澜,表情严肃。
      “有个新情况。专案组通报,J在监狱里通过律师传递了信息。”她说,“信息内容经过加密,但大致意思是:‘游戏还没结束。真正的实验在你们看不到的地方继续进行。’”
      温叙礼感到脊背发凉:“什么意思?零域还有残余?”
      “很可能。”谢婉研说,“专案组认为,J在入狱前已经安排了后手。他们正在追查,但提醒我们要保持警惕,特别是在日内瓦期间。”
      林景澜握紧了拳头:“他还想做什么?”
      “不知道,但肯定不会是什么好事。”谢婉研看着车窗外,“明天开始,委员会将加强我们的安保。另外,施耐德教授建议我们尽量减少公开露面,直到情况更明确。”
      温叙礼想起昨天那条匿名短信:“战争刚刚开始”。现在看来,那可能不是简单的威胁,而是真实的预警。
      回到酒店,安保确实明显加强了。走廊里多了两名便衣警卫,电梯需要特殊卡才能到达他们所在的楼层。
      在房间里,温叙礼打开电脑,查看邮件。除了会议相关的邮件,有一封来自陈静仪,附了几张餐馆装修进度的照片。墙壁已经粉刷成温暖的米黄色,桌椅正在安装,吧台初具雏形。照片角落里,陈静仪穿着工作服,对着镜头微笑,手里拿着刷子。
      “快完工了。”她在邮件里写道,“工人们说下周就能全部结束。等你们回来,就能在真正的餐馆里吃饭了。今天邻居送来一盆绿植,说是庆祝‘银杏餐馆’即将开业。这个世界还是好人多。”
      简单的文字,却让温叙礼感到温暖。在这个充满复杂博弈和潜在威胁的国际舞台上,母亲的餐馆像是一个锚点,提醒他们正常生活的模样。
      林景澜也在看照片:“妈妈看起来很开心。”
      “嗯,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人会发光。”温叙礼说。
      晚上七点,他们和谢婉研一起在房间里用餐,讨论明天的安排。按照日程,明天是公约草案的第一次整合讨论,将把各工作组的成果汇总,形成完整的草案初稿。
      “明天是关键。”谢婉研说,“如果草案初稿能够顺利形成,后续的修改和细化就会容易得多。但如果卡在某个关键条款上,整个过程都可能拖延。”
      她调出草案的当前版本:“目前最大的争议点仍然是监管强度。三级分类框架被接受了,但每级的具体要求还需要敲定。我估计明天会有一场硬仗。”
      正说着,温叙礼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信息,这次不是文字,而是一个加密文件链接,附带一个密码提示:“你母亲的生日。”
      温叙礼立刻警觉起来。他看向谢婉研:“需要报告吗?”
      谢婉研接过手机查看:“先不要点击链接。我会联系专案组,让他们处理。但密码提示……你母亲的生日是多少?”
      “3月17日。”温叙礼说。
      “030717。”林景澜说,“可能是这个。”
      谢婉研记录下来:“我会转告技术人员。在得到安全确认前,绝对不要打开任何可疑链接。”
      她走到阳台打电话。温叙礼和林景澜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忧虑。
      “是J的人吗?”林景澜低声问。
      “很可能。”温叙礼说,“知道我妈生日的人不多,但零域肯定有我的完整档案。”
      谢婉研打完电话回来:“专案组会处理。他们建议我们今晚更换房间,作为预防措施。”
      更换房间的过程迅速而低调。他们被转移到同一楼层的另一端,房间布局相似,但窗户对着内院而非湖景。安保人员检查了房间的每个角落,确认安全。
      “这只是预防措施。”负责安保的警官说,“目前没有发现具体威胁,但谨慎是必要的。今晚会有两人在门外值班,有任何异常请立即按紧急按钮。”
      新房间里,气氛明显紧张了。白天会议的疲惫被新的警觉取代。
      “我想联系一下我妈。”林景澜突然说,“确保她那边没事。”
      谢婉研点头:“用加密线路。”
      视频电话接通,陈静仪那边正是凌晨,但她很快就接了。
      “景澜?这么晚还没睡?”她睡眼惺忪,但看到林景澜的表情后立刻清醒了,“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没事,妈,就是突然想你了。”林景澜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餐馆装修还顺利吗?”
      “顺利啊,刚才不是发了照片吗?”陈静仪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你们那边是不是有什么事?别瞒着我。”
      林景澜看向谢婉研,后者点头示意可以说一些。
      “我们这边收到了一些……不明确的信息。”林景澜选择着措辞,“委员会加强了安保,只是预防措施。您那边也注意安全,如果有陌生人接触,或者任何异常情况,立即联系警方和专案组。”
      陈静仪的表情严肃起来:“我知道了。你们更要小心。妈妈这边没事,邻居们都很关照,警察也定期巡逻。你们专心做你们的事,别分心。”
      通话结束后,林景澜明显放松了一些。
      “她会没事的。”温叙礼说,“专案组也会保护她。”
      晚上十点,施耐德教授亲自来到酒店,带来了专案组的初步分析结果。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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