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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被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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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他们抵达苏黎世郊区的一栋私人住宅。医生是个六十多岁的老人，曾是神经科教授，因抗议商业公司滥用神经技术而提前退休。
检查后，医生表情凝重。“他大脑中有两个相互冲突的身份系统在争夺主导权。这种情况如果持续，可能导致严重的认知解体。”
“有办法吗？”
“暂时镇静，降低神经兴奋性。但根本解决需要专业的记忆整合治疗，这超出了我的能力范围。”医生给丹尼尔注射了药物，“他需要安全的环境，远离刺激，慢慢学习调和两种身份。”
丹尼尔陷入药物睡眠后，林景澜检查了他随身的物品——只有病号服口袋里的一张纸片，上面用极小的字写满了数字和符号。
“像是记忆碎片。”谢婉研辨认，“可能是他在植入过程中，偷偷记录的真实自我线索。”
温叙礼将纸片拍照，放大分析。那些数字中反复出现一组：042070011。
“042批次，07号，001号协议。”他推测，“可能是他的实验编号。”
还有一句话，用德语反复书写：“Ich bin nicht was sie gemacht haben.”（我不是他们制造的东西。）
天快亮时，丹尼尔短暂醒来。他的眼神比之前清明了一些。
“谢谢...”他声音沙哑，“其他042...还在那里...”
“我们会救他们。”林景澜握住他的手，“但需要证据。B2层的服务器，具体是什么？”
“所有数据...实验记录...投资者名单...国际网络...”丹尼尔艰难地说，“忒修斯...是全球的...这里只是节点...伦敦...新加坡...旧金山...”
他说出一个令人窒息的真相：忒修斯计划不是单一项目，而是一个跨国网络，在不同司法管辖区进行不同阶段的实验。瑞士负责“身份连续性移植”，英国负责“集体身份融合”，新加坡负责“文化适应性调整”...
“最终目标？”温叙礼问。
丹尼尔闭上眼睛，像是在读取植入记忆中的信息。“创造...新的人类阶层...高度可控...高度高效...为后稀缺时代准备...”
资本与技术的终极联姻：不再满足于控制行为，而是要设计人类的本质。
窗外，晨光初现。新的一天开始，但对丹尼尔和那些还在研究中心的人来说，每一天都是意识的战场。
“我们需要拿到服务器数据。”温叙礼说，“然后公之于众。”
但霍夫曼现在肯定已经发现丹尼尔失踪，会加强安保。硬闯不可能。
这时，安娜带来新消息：“我在研究中心的内线传话：霍夫曼提前从伦敦回来了，正在暴怒。但他不会报警——因为实验本身就不合法。他会在内部解决。”
“这意味着他会转移或销毁数据。”谢婉研说。
“也可能设下陷阱。”温叙礼沉思，“如果我们去拿数据，正好自投罗网。”
林景澜看着睡着的丹尼尔，想起那些病房里空洞的眼神。“但我们不能不去。那些人的自由，可能就藏在那些数据里。”
沉默笼罩房间。晨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切出锋利的光条。
最终，温叙礼说：“我们需要一个他们意料不到的方式进入。”
“什么方式？”
他看向窗外苏黎世清晨的天空。“不是从地面，也不是从地下。”他调出建筑结构图，“从上面。”
普罗米修斯研究中心的屋顶，有一个为直升机准备的停机坪。而根据瑞士航空管理规定，私人建筑屋顶的安保通常弱于地面。
“但怎么上去？”谢婉研问。
温叙礼调出一份文件——赵逸飞在他们出发前悄悄提供的。“普罗米修斯使用的部分神经设备，需要定期校准。校准服务由第三方公司提供，每月一次，下次是...两天后。”
“校准人员可以进入核心区域？”
“包括服务器室。”温叙礼放大日程表，“校准需要直接连接主服务器验证数据流。”
计划形成：伪装成校准技术人员，光明正大进入。
但需要真正的技术人员配合——或者替换。
安娜再次发挥了作用：“我认识那家校准公司的一个技术员，他对普罗米修斯的工作一直有疑虑。我可以试着说服他。”
说服工作持续了一整天。技术员叫马库斯，三十岁，有工程学背景。当安娜出示部分证据后，他最终同意：“我一直觉得那些设备的数据模式很奇怪...但如果真像你们说的，这是在犯罪。”
马库斯提供了工作服、ID、设备箱，并详细讲解了校准流程。林景澜将伪装成他的助手，携带隐藏的存储设备，在校准过程中复制服务器数据。
行动日，早晨九点。一辆印有“神经科技校准服务”标志的面包车驶入研究中心。
林景澜穿着蓝色工作服，提着设备箱，心跳平稳。这一次，他不是潜入，而是“合法”进入。
前台验证了证件，发放了临时通行卡。马库斯表现得自然专业，与安保人员闲聊天气。
他们先在一楼校准了几台设备，然后按计划需要前往B2层服务器室。
电梯下行时，林景澜注意到马库斯的紧张。“放轻松，”他低声说，“你是在做正确的事。”
“我只是个技术员，”马库斯苦笑，“没想到会卷入这种事。”
服务器室门口有独立安保。马库斯出示工单：“月度校准，需要连接主服务器验证数据完整性。”
安保人员核对后放行。房间很大，成排的服务器机柜发出低沉的嗡鸣。温度很低，空气中是臭氧和金属的味道。
真正的校准只需要连接三个测试点。马库斯开始工作，林景澜按照计划“协助”，实际上将隐藏的存储设备接入备用数据端口。
复制进度条开始移动：1%...5%...10%...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马库斯满头大汗，不是因为工作，而是因为紧张。
突然，内部通信系统响起：“马库斯先生，请到前台一趟，您的工单有些细节需要确认。”
陷阱。他们被怀疑了。
马库斯看向林景澜，眼神惊慌。
“你去。”林景澜平静地说，“我来完成校准。按正常程序回答。”
马库斯犹豫了一下，点头离开。
进度条：35%...40%...
服务器室的门再次打开。不是马库斯，是霍夫曼本人。
他站在门口，西装笔挺，表情平静得可怕。“校准需要这么久吗？”
林景澜转身，保持专业表情。“今天的负载比平时高，需要完整验证周期。”
霍夫曼走近，目光扫过设备。“你不是通常的助手。我见过马库斯的团队，没有亚洲面孔。”
“我是新来的实习生。”林景澜回答，心跳依然平稳——多年的伪装训练在此刻发挥作用。
“实习生不允许进入核心服务器室。”霍夫曼的声音冷下来，“谁批准你进来的？”
进度条：65%...70%...
“马库斯先生。他说需要助手处理多线程测试。”
霍夫曼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笑了。“有趣。你的神经反应太完美了——普通人在这种情况下会紧张，但你的生理指标，根据我的目测，完全没有波动。”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做了二十年神经科学研究，能看出细微的生理信号。”
林景澜知道暴露了。但他也注意到，霍夫曼是一个人来的——说明他还不确定，只是怀疑。
进度条：85%...90%...
“让我看看你的工作证。”霍夫曼伸出手。
林景澜假装掏证件，同时计算距离和时间。完成复制还需要大约三十秒，但霍夫曼不会给他这个时间。
他突然按下手表上的屏蔽器按钮。
瞬间，服务器室的灯光闪烁，部分显示器黑屏。霍夫曼惊愕的瞬间，林景澜拔下存储设备，冲向门口。
但门是电子锁，屏蔽器触发了自动锁死机制。
他被困住了。
霍夫曼从短暂的混乱中恢复，按下墙上的警报按钮。没有声音，但林景澜知道，安保人员正在赶来。
“你以为你能逃？”霍夫曼的声音依然平静，“这个房间是最高安全级别。没有我的指令，门不会开。”
林景澜背靠机柜，手握存储设备。数据已经复制完成，但怎么送出去？
他看向天花板——那里有通风管道，但太小，成年人无法通过。
脚步声从门外传来。多个人的。
绝境。但林景澜想起了温叙礼的话：“真实不需要完美证明，它存在，就像呼吸。”
他突然笑了。“霍夫曼博士，你知道你的实验体在反抗吗？丹尼尔，042-07，他让我们告诉你：他记得红色房间。”
霍夫曼的脸色第一次变了。“不可能...”
“他还记得每个实验体的名字，每个失败案例的细节。”林景澜继续说，“你们的植入不完美，因为人心不可能被完全编码。总会有裂缝，让真实的光透进来。”
门外的安保在尝试开门，但电子锁完全失灵——屏蔽器的效果还在持续。
林景澜知道，他可能无法离开这个房间了。但他必须把数据送出去。
他看向手中的存储设备，又看向服务器机柜。突然，他有了一个主意。
他快速移动到主服务器前，用存储设备直接插入一个数据端口——不是复制，而是上传。
上传什么？
他在设备上快速输入代码，那是温叙礼预先准备的一个程序：一旦激活，会将设备内的所有数据通过服务器的网络连接，自动发送到预设的十二个云端地址，包括国际媒体、伦理组织、执法机构。
同时，程序会在服务器上留下一段信息，无法删除：
“这里进行的实验违反了人类基本尊严。所有数据已公开。忒修斯计划必须终止。署名：花园守护者。”
霍夫曼意识到他在做什么，冲过来阻止。但已经晚了。
上传完成。林景澜拔出设备，当着霍夫曼的面，用力砸碎。
“现在，全世界都会知道。”他说。
